《如影随行》云霏晗

5、第五章 社火 上 这江南水乡

　　这江南水乡有个木渎镇，隶属于扬州府。镇子虽小名头却很大，素有“吴中第一镇、秀绝冠江南”之誉。多少帝王将相达官贵人骚人墨客前来游历，尝尝乌米饭，拜拜明月寺，听听霓虹曲，品品松雾茶。木渎镇每年八月十五，还会举行隆重的社火节。
　　中秋佳节，日头西沉残阳如血，纳兰煦和翟星辰肆意漫步在这木渎镇的集市，这种顺水流蜿蜒而建参差不齐的街铺与京城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店面迥然不同。江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景致，配上吴侬软语言笑晏晏的女子，让两人都心旌荡漾，为之神往。
　　甚至差点忘了此番下江南是来办公差的——纳兰煦领了个扬州刺史的官职。
　　话说这前朝的动乱是从州刺史与当地诸侯结盟开始的，诸侯揭竿而起自立为王，脱离了皇权的控制，号称南朝。□□给本已贪墨成风腐败不堪的前朝画上了句号。燕朝引以为戒，自开朝以来对吏制进行了改革。当朝将天下分为十三州，每州各有州牧一名，对地方行政事务直接进行管理 ，遇事处置便捷效率高。为了更好地监管地方动态，州牧每年入京述职的次数也增加到了两次。同时隶属于御史中丞的各州刺史职能开始弱化，很多州刺史都已经从缺许久。可以说刺史便是一个直属于中央皇权却并无太多实际效用的职位。
　　这就是纳兰煦领的第一个职位。而让他下江南的真实目的是暗中查访漕运官盐的走私。在这之前，无论是御史台还是三法司都多次被皇上派下江南，但不是查无此事 ，就是突然暴病而亡。朝中党派林立，关系错综复杂，皇上再三斟酌，这才另辟蹊径让尚未入仕，其父又不参与党派纷争的荣亲王之子纳兰煦主办。得了这刺史的职位，只称是例行巡查扬州政务。同时还派了太子同行协助，学习磨炼。因是微服私访，并未公开，化名翟星辰。
　　“星辰，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平江官驿吧。今日中秋，再晚肯定人山人海的，别再生什么意外了。”纳兰煦建议道。虽然对这美不胜的景致颇为不舍，但还是安全才是首位的。况且临走前皇上还特地宣他觐见，嘱咐他小心为上，一定要护太子周全。
　　“不急，这里离官驿不过十十里地，我们这马的脚程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到。再说了好不容易才把父皇......呃......我爹安排一路跟着我们的影卫甩掉，我们再享受会儿难得的自由时光。你不知道我出一趟远门有多难。”翟星辰仍然兴致勃勃。
　　“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啊。这里根本没人知道我是谁。要说起来你这个刺史可比我处境危险，我看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翟星辰正在兴头上，根本不想离开。
　　“你哪来这么好的心情。来平江郡调查走私官盐的案子也四五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你就不着急吗？”纳兰煦边被翟星辰拽着走边问道。
　　“急有啥用啊。前前后后这么多官员都没查出点线索来，我们也就只能勉力而上碰碰运气罢了。再说了我们也有进展啊，我们不是派人在运河码头走访，知道这漕运到底谁说了算么。”
　　“这也算进展啊，大部分内容带来的卷宗都有记载了，只是没想到青龙帮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吞并了江南运河上的其他帮派，现在几乎是一家独大了。”纳兰煦感叹道。
　　“是啊，所以这走私官盐别人也没能耐做。舍他其谁啊？”翟星辰冲纳兰煦微微一笑。
　　“你还笑的出啊！没人帮忙这青龙哪能一飞冲天啊？你知道是他别人就不知道啊，怎么这扬州州牧、平江太守各个都不查？再说了，你有证据么？空口白牙说有啥用。这运河的水还真不一定有多深呢！”纳兰煦叹道。
　　“你看你这样，愁眉苦脸的像啥。正所谓‘皓彩皆同普，月圆即良宵’。适逢中秋佳节，天色将暗，这皎洁的月光照着女子婀娜多姿的身影，不看不是有负君恩。”翟星辰是打定主意不肯现在走了。
　　“君恩让你游山玩水啊，我看你干脆再去趟对面落英院体验下生活好了。”纳兰煦挤兑他。
　　“可以么？”翟星辰眯着细细长长的眼睛笑嘻嘻地看着纳兰煦，“正好咱们去看看跟京城的潇湘阁有啥区别。你别瞪我啊，去听个小曲也行啊。再说了，第一次去潇湘阁不就是你带我去的嘛。”
　　“别做梦了，这就回去吧。带着你比带个娃都费心。”纳兰煦白了他一眼。突然心下一惊，又想起来那个白过他好几次的阿紫姑娘。自上次一别后已经两月有余，阿紫音讯全无，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在什么地方执行任务呢，也不知道危不危险。遗憾的是自己还没查到一点关于她身世的线索。
　　“纳兰，走啦走啦，我刚问了那边有社火表演，马上开始啦。再不快点站着外圈就看不到啦。看完表演我们就回去。赶紧走啦。”翟星辰拖着纳兰煦在人群中穿梭。
　　“社火有什么好看？你在京城没看过么？大惊小怪。”纳兰煦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这社火虽起源北方，但是这个表演可与北方的大不相同。”一个也在穿梭的白衫青年跟他们说道。
　　“此话怎讲？”翟星辰颇为好奇。
　　“前朝皇帝五下江南，有一次到了木渎正赶上八月十五，皇上甚是想念京城，当时的太守就准备了北方常有的社火表演，热热闹闹办了一场，以解皇上相思。准备匆忙，那是来不及学全活儿的，便与当地的昆曲表演结合了起来。本来还担心皇上不满意呢，没想到皇上对这新颖的表演法逗得哈哈笑，直夸好，也不再闷闷不乐了。还大大赏了郡太守。后来皇上回京了，但这个特色的表演就这样作为地方风俗保留了下来，不过也只有八月十五才有呢。你说值不值得看？”说完白衫青年笑着赶去前面围观了。
　　“你看吧，千载难逢的机会。看一会就走好了吧？”翟星辰嬉皮笑脸地拖着纳兰煦往前走。纳兰煦无奈地摇摇头，玩心真大。
　　这社火表演高跷背棍、杂耍舞龙、吹拉弹唱一应俱全，渐次登场好不热闹。围观百姓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一层层围起来，时不时传出欢呼叫好声。翟星辰和纳兰煦站在外围看不清楚，想了个主意，跳到了他们停在大树旁的马车顶上。虽说距离略远但是地势高，看的真切。左右这里倒是也算远离人群了，纳兰煦便安下心来与翟星辰一起认真看起了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