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掩佳城》绿雨轻寒

3、独眠

　　全身浸在浴桶之中，才觉得浑身上下游离着一种酸痛感觉，如针扎一般，一下一下，刺痛地紊乱却有着节奏，这恐怕是逆转时空带来的后果，刚才的难以置信让我未仔细感觉身体所带来的不适。如今一切静下来了，才感觉到身体上的怪异。

　　在水里一浸就是好一会儿了，再起来全身都浸泡地蜕皮了，那种刺痛的感觉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涌上的酸麻感觉，比起刚才的一身虚汗，着实轻松了好多。起来才发觉连站立都成了一种奢侈的事情，只好唤道“檀云......”

　　毕竟是现代来的，一下子要适应这里的生活，是一辈子，不是一两个月可以解决的。

　　檀云麻利地为我套上长衫，她年纪不大，眉目却已经完全张开，隐隐约约笼罩着一种晦涩，睫毛也是颤抖不止，好似刚刚哭过一般。

　　她手脚渐渐停止了动作，轻声唤道“小姐，好了。”我这才回过神来，捋了捋耳边贴着的鬓发，颓然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她愣在那里，睫毛轻轻动了动，像是要啜泣的样子。

　　“厄...你先别哭，我方才不是有意的。”我手忙脚乱地说道，却不知道此刻应该用什么一针见血的话来安慰她，从我一醒来她就在哭，十六七的年纪，真有这么爱哭吗，我蹙了眉，盯着她看。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傻大姐似的笑笑“小姐...”

　　我没有说话，只是双目含笑地看着她，然后兜转回了里屋，盯着那面雕琢红宝石的铜镜：独孤碧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檀云随我进了里间，拿起檀木匣子中的一支叉子在我后边比划着，时不时又要拿起梳子。
　　“不打紧的，头发还没干，让它吹吹风也好。”我表面上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只是为了不让檀云看出破绽来。

　　独孤碧城，我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所以才决定接近你。求你，让我靠近。

　　我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眼睛一步步转向铜镜，镜子中依稀亮出了一个人影子，努力地想要去分辨，眼前却仍旧是缕缕鹅黄色的光晕，挥之不去地萦绕在瞳孔中央。我闭上眼睛，只觉得暗黑的眼皮下也是黄澄澄的一片，我猛然睁开眼睛，一声不响凝视着铜镜中的人像。

　　“咝——”胸腔中发出一丝冷冷的咝声，将独孤碧城的五官单单挑出来，的确算不上是姿容绝世、倾国倾城。然，将这五官集合到一人的脸盘上，却是清丽绝容，无双天下也不为过了。诚然，独孤碧城还只有六七岁，眉目还未长开，却是看得十分舒服。

　　独孤碧城算是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信是中国历史上首屈一指的美男子，女儿的容貌，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但说独孤伽罗便有倾城无双的容貌，可称作当时的天下第一。

　　心中又是接连着“咯噔”一下，独孤伽罗，这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皇后，是否因为我的出现，终究注定不复存在了，还是说，如今几个兄弟姐妹之中会有人夭折，或许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然后独孤伽罗，会出生，会如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独步天下。

　　而那时候，我在那里呢？

　　那缕孤魂，或许早已飘荡回现实世界去，或死或伤。

　　“小姐在想什么呢，奴婢为小姐梳头如何？”檀云将眉头散开成弯月，笑脸盈盈地望着铜镜中的人影问。

　　我在想什么？我如今无论再想什么，也只有妥协一条路可走了，而当下应该要做的，仅仅只是将错位的历史修改回来，或许这样，我将会消失在这个时空，而灵魂或许可以回到现代去。我只想这样，仅仅是这样而已。

　　我回过头，双手握住了檀云，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语气也不觉地凝重了些，“檀云，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并且——”我拖长了字音，檀云看着我的脸色微变，神色也微微变了，双手轻颤了一下。

　　“求你，不要告诉其他人，算是我求你。”即使只与檀云相处了几个小时，我也算基本上知道了她的性子，若是摆起脸子，她也定会应下的。

　　她双手反握的我，轻声道“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阿，若是小姐吩咐的，奴婢定当不负了小姐，这生这世。”

　　我颌首，四处张望了下，才放心地说道“我想问你，我是否是独孤信家中的七小姐家中的独孤碧城？”

　　我想问这个问题，一方面是为了知道自己是否是来到了这个乱世，东西魏时期，即使根据自己的推算和独孤善的话，我心中已有七八分的确定这个答案的回答是肯定，不过当下还可以求证的，也只有檀云了。而另一方面，自己初来古代，日后明里暗里总会有些事情，自己身边，也着实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奴婢，而檀云，似乎是首选。若是她能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且对外人保守秘密，这人，我必定是用得着的。

　　檀云听完我的话，脸色一下子转变得惨白，抓着我的手不放，更有愈抓愈紧的趋势，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也是耐心地瞪着她开口，对着她善意笑了笑，仿佛在说不过是个简单的如1+1=？的问题，也希望她能够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小姐...小姐这是说什么呢？小姐当然是将军的七女。”她低着头，看着地，语速却是出奇的快，我仿佛感到了她的紧张，而我更确定了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

　　我虚扶住了檀云，脸上的笑意愈发得紧了，只想让她打消心中的全部顾虑，“檀云，我没有别的意思，估计着是前几日的大病还未全好，刚才沐浴时又受了风，刚才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也切记不要告诉给别人听到。”我又转过头去，从铜镜中看着檀云的表情。

　　她像是微微放松了一下，也是紧盯着铜镜，又抿了嘴，道“奴婢定当记住小姐说的，绝不透露给外人知道了，定然不负了小姐...”她定定看着镜中的我。

　　被她这样一个坚定的眼神一怔，我刚到嘴边的话语由不得不被吞下，此刻我是相信她说的‘定不负我，一生一世’，但愿如她所说的，那么，我也会相信她，一生一世。

　　若是，负了我，我必定......

　　脑海中的想法毅然决然地被自己掐断，我在想什么？我想要对她怎样？我是刘碧城阿，并不是兵戎马倥偬、运筹帷幄的独孤家族的一员，而刚才的想法，难不成是我这句身体本来的主人所遗留下的思想，渐渐沉淀到了我的灵魂当中？

　　我不想去深究，也不想去细想，只要我还活着就还有机会能够回去，我便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但愿如你所说。檀云，你也歇息去吧，这几日照顾我也是够累了。”我刚才的情绪变化，刚才在泡了好久的水，也方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根筋骨都累得像是要断掉一下，现在只想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干。

　　她悄然点头，撩帘退了下去。

　　檀云一走，我便觉得身上的刺痛又浮现了起来。我强忍着身上并不强烈的疼痛感觉，躺在床上，阖上眼。

　　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疲劳的时候，躺在床上，又觉得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本来就有些认床，当周围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即使劳累，在别的床上，我也不能稳稳当当地安睡。

　　想要想些什么东西，或者想着想着就能睡着了，但却又懒得，不想去思考什么，特别是对于这样的陌生。

　　毫无条件，毫无防范的陌生。

　　独孤碧城，姓独孤，名碧城。独孤独孤，看来如今不是独孤，而是独孤难眠了。我暗自感觉好笑。

　　浑浑噩噩之中，身子一轻，不知道是昏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总之是眼睛一阖，沉入了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