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掩佳城》绿雨轻寒

2、惊梦 问当今东魏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叫人感觉浑身软绵绵地不想起来，自从上个月开始写博士毕业论文开始，就没有踏踏实实睡过一个安稳觉。

　　糟了！今天还要把那片毕业论文交给鲁教授，万一迟到了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昨天被那一场不知名的梦境困扰地全身酸痛。我好不容易支撑起像是要散架了的骨头架子，打了个激灵，从地上颤颤巍巍起来。

　　伸手想要去够衣服，双手比划了半天却仍旧够不到。阳光照射在地上，林林总总映照出一个黑黝黝的影子。这不是我家吗？怎么会还有其他人。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那个人影的主人。她穿着紧袖的赤色长袍，脑后端正盘了一个髻，手中的黑漆盘子不知因什么在她手里晃荡着，“咣当”一声掉在地下铺着的毯子上。

　　估计是我昨天熬夜的黑眼圈出来，吓着她了吧。这个女孩，穿着的应该是鲜卑族的服饰吧，是不是Tim为了吓我出了个卑鄙的后招。眼前这个女孩该是二八年华吧。我随意地打量起女孩来。

　　“厄，小姐，不好意思。我今天还有非常重要的考试，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回到市里？”我透过白色的帘子向着帐子外面看去，绿油油的一片，该是草原吧，真想不明白明明在家好好睡着，怎么会到这里来。

　　女孩只是愣着不说话，转而一下子跪在我面前，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道“小姐，檀云错了，皆是檀云的错处，小姐不要寻着自己的身子发火，要打要骂，冲着檀云来便是了。小姐...”说了几句话，女子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一味伏在地上抽噎着。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思酌着这是不是Tim开得玩笑，若是这样，女孩应该是位演技派了，可是，这样声泪俱下，并不像是做戏。

　　女子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不住得用袖子抹泪，跪坐在地上。“你叫檀云是吧，你先起来。”我舒了口气，缓缓让她起来。

　　女子一下子又伏在地上“小姐若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檀云无以面对将军、夫人，情愿长跪。”她像是铁了心一般摇头，自顾自跪在地。

　　怎么会有这样子倔强的女孩！

　　“我让你起来，现在是21世纪，不是古代，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生气了。”我从床上一跃而起，草白色的帘子突然被掀开，还来不及回过神来，便被紧紧抱住，眼前一片漆黑，顿时倒在地上。

　　“妹妹，碧城......不要跟哥哥开玩笑...”朦胧之中仿佛又听到了昨天晚上那个不阴不阳的声音“独孤伽罗，成也今朝，败也今朝...”

　　不行！我今天还要去参加考试，强撑着起来。“麻烦，能不能帮我倒盆水。”我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勉强抿抿嘴。

　　他蹙着眉，对着檀云道“檀云，快给小姐倒水。”我一怔，这个男子的声音如金石之音般铿锵，他见我一直对着他看，突然地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他穿一身紧袖的袍子，脚下蹬着一双皂色长靴，眉头因为刚才的笑容渐渐舒展开来，分明是一个还不到二十的男孩而已。

　　趁着我大量眼前男子的时候，檀云已经端着鎏金铜盆盛着满满的清水端放在地毯上。鎏金的铜盆雕刻着喜上眉梢的图样，比起我所见过的，不知要精细多少倍，况且看上去，还像是古董。

　　“碧城，你怎么不用？”他接过檀云手上的手巾，递到我面前，才发现这个姿势确实有点暧昧，才红着脸挪开了身子，一头扎进水盆中，渐得水花四溢，漫湿了长发，从水里看来铜盆浅浅的，盆底刻着一行篆书“独孤世家”。

　　猛地抬起头，拿着手巾乱擦一气，也感到呼吸顺畅了不少。“你是不是倒卖古董的，这个盆子，独孤伽罗用过没有？”鲁教授一向很重视实物素材，要是能够找到独孤伽罗用过的东西，一定能为我的论文加分，不过，唐代以前的东西哪有这么好找，这一点也是我们历史学系的学生深知的。

　　他笑着接过我手里的手巾，随手搭在一个架子上，让檀云扶着我起来，看他一直狐疑地朝我看，我才觉得发窘，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直白的问题是有点过了。“厄，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回到市里，我真的有急事。”下意识地想去看腕上的运动表，但两手手腕却都是空空的，身上也换了纯白色的衣服。

　　“碧城，你怎么了？莫不是大病一场，什么都忘了？”他的嘴角流泻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渐渐点缀在他年轻的脸上。不对，我要好好想一下。

　　他居然叫我“碧城”。从始至终，我没有向他透露过万分之一关于我姓名的事情，就算是Tim，也没有理由故意在我考试的那天以这种方式来整我的。

　　难道是......我脑海中闪现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快告诉我，当今是哪位天子坐朝？”如果我的预感没错，我恐怕一不小心掉进的时空的漩涡，可能这辈子都难再回到现代去。如果是这样，这一辈子，我的灵魂一定会流落在自以为很熟悉的古代，一生一世。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紧紧盯着男子含笑的双眸。“碧城你怎么了，病还是没有好透，檀云，还不去请大夫。”

　　我使劲摇头，紧咬着双唇，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我不是你妹妹，麻烦你还是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拜托你了。”我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知道他瞳孔中疑惑的神情渐渐消退，被震惊和错愕取而代之。

　　“你就是我妹妹，独孤碧城。如今是武定六年，当今陛下....”

　　“元善见...是他...东西...居然是东魏...独孤...”穿越几千年，我居然来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时代，若是有幸，还能看到独孤皇后。自己却永远回不去，递交那篇论独孤皇后的文章了。
　　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这几天来写论文烧坏了脑子，我一定还在家里，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东魏的时代。

　　“求求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求求你好不好...”我一下子失控般地扯着他的衣服，我不要在这个时代，一切陌生与虚构，我无法面对的。他紧紧锁了眉心，攥紧了我的衣袖。

　　“碧城，不要吓哥哥。这里是家阿。”他十分确定的眼神直直刺入我的骨髓，这辈子，我可能再难回去，而我，并不知道历史上是否有一个叫做“独孤碧城”的人，要等到独孤碧城的寿终正寝，我才能够回去，回到我的时代去。

　　还有多久？

　　我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会有多么的狰狞，可是这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恭喜自己来到一个新的时代，从此在没有人认识我、捉弄我。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仍有在那个时代未完成的，没有追寻到的。

　　他见我愣愣地盯着铜盆，颓然握紧了我的手，定定颌首。

　　对，没办法了，与其度日如年，不如让独孤碧城活出点色彩来。当今东魏，谁能比吾，知天下，平江山。

　　“你好，我叫独孤碧城，你叫什么？”我歇斯底里冲着他一笑。他被我一笑愣在那里，又露出了舒心的淡淡微笑，举起了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独孤善。”

　　我一怔，独孤善，字伏陀，独孤信二子。他称呼我为妹妹，独孤伽罗便是我妹妹了，而我，究竟是独孤信的二女、三女、五女还是六女？“厄...”我控制住自己嘶哑的声音，颓然开口“哥哥...我是不是有个名唤‘伽罗’的七妹？”

　　他愣了愣，松开了我的手，笑道“你可不就是我的七妹，你叫独孤碧城可不叫什么‘独孤伽罗’。”

　　难道，自己以前学过的一切都是假的，历史上根本没有什么独孤皇后叫“独孤伽罗”，还是说，因为我的出现，历史开始逆转，这一切，根本不是我所认识的东魏了。一切，因为我的介入，都不复存在了，单单凭着我的一己之力，是否还可以将历史修改回来？

　　我快速平静了自己天雷一般跳动的心脏，取过手巾，又试了试额头上的虚汗，那层粘糊糊的汗水，紧紧贴住了我的衣襟和额边的发丝，现在我累得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这里的风还真是冷冽。

　　“能不能，让我先洗个澡。”我思虑着开口道，这个哥哥对独孤碧城想来也是很好的，断然是不会拒绝的。“妹妹你久病初愈，还是好生歇着，待爹归来，我一定请他看来看你。”说罢，对着檀云吩咐了些什么，然后挑帘出去了。

　　我一下子瘫倒在毯子上，大口喘着气，对着檀云道，“麻烦你帮我准备了，谢谢。”她惶恐地跪在地上，道“小姐，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够了！”我朗声喊道，“让我安静一点，好不好。”

　　她再不敢说些什么，退了出去准备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