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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番外No. ...

  •   十一年后。

      “沐”组织演武厅里,一年一度、堪比渡劫的年终考核终于收官。难得齐聚一堂的职业杀手们精神松弛之余,免不了针对今年考核情况交换一点心得、抒发些许感想——

      成员A:“今年的King果然还是黑檀。”

      成员B:“妈的,初赛就对上他,点太背了!明明比他早进组织,在他手里竟走不出十招!”

      成员C:“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好歹先接下他三招再说吧!”

      成员B:“找抽是不是?!”

      成员C:“嗤,别以为去年侥幸赢了我就当自己是根葱了,这次没分到一组算你走运!”

      成员B:“单挑!”

      成员C:“走!”

      成员A:“组织严禁私斗,打完记得去刑室领罚。”

      ……

      成员D:“哎,听说了吗?主人今天指定繁育者了。”

      成员E:“不就是黑檀么?棉大人死后,这事早没悬念了。”

      成员F:“啧,墨魂刀也赏他了,少主也赏他了,好事全让那小子占了!”

      成员D:“每届King都有权向主人提一个要求,檀大人从没要过什么。今年已经是他连续第四个年头夺冠了,可不得重赏?”

      组织年终考核中,综合成绩排第一的人被称为King——而这个人,自木檀十八岁那年起,再没发生过更替。

      成员E:“你俩知道个屁!被选中成为繁育者,黑檀那家伙也没几年可活了。”

      成员D :“这话什么意思?我听说历代繁育者在完成生育使命后都会被送出组织安度余生,怎么就没几年可活了?”

      成员E :“嗐,那都是谣传。上一代繁育者原本有五人,最后死得只剩一个,就这唯一幸存的一个,也在生下少主后没多久被老木主亲手处死——这事都不算秘密,组织里稍有资历的都知道。”

      成员F :“玫瑰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干我们这行的,有今天没明天,说不准哪天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换做是我就及时行乐,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少主那模样……啧,这世上怎么有人能长成那个样子?”

      成员D :“主人自己就是绝色,千挑万选出来的繁育者,样貌肯定也不会差,生出个天仙似的女儿不足为奇。”

      成员F:“妈的,能睡到那种极品中的极品,死也值了!那滋味一定销魂蚀骨!”

      成员E:“你闭嘴吧!忘记棉大人是怎么死的吗?”

      众人默……

      成员E:“那可是主人的亲信,繁育人选之一,主人当初都没饶过他。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少主?活腻了?”

      成员F:“啐,吃不到还不能想想……”

      漆黑如墨的细长刀刃毫无征兆地贯穿心脏,发表找死宣言的家伙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凸目瞪着破体而出的墨魂刀……

      空气霎时凝结,人群中有不甚明显的抽气声。

      刀刃一绞,成员F一头栽下去,转眼断了气。

      黑檀!

      一股凉意自众人脊背缓缓升起,早些时候,木檀三十秒击败木松的诡异身手浮现脑海——今年考核结果,木松排第二。

      组织里,除了木轩和木宴,冠以木姓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经过层层筛选后的精锐以及南北二楼的医师和毒师,名字为中文数字编号,人数不过百;另一种数量更少,是“沐”最高阶的成员,由木主亲自赐名,以示殊荣。黑檀属于第二种,却更为特殊——他不仅是连续四届年终考核的King,还是唯一一个尚在训练基地就得木轩赐名的人。

      黑檀常年随侍木主,绝少下来。要不是年终考核,平时压根连面都见不着。今天考核一结束,他就跟着主人离开了,眼下也不知为了什么事,又去而复返。

      对木轩父女评头论足的成员D“扑通”一声趴到地上,抖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有那么一种人,就是能让死都不怕的人产生无尽的恐惧。

      “檀大人恕罪!”成员E也跪到木檀面前。

      木檀只当这二人不存在,边在死人身上揩干净墨魂边道:“木五三出列。”

      立刻有人排众而出,“檀大人。”

      木檀还刀入鞘,宣布道:“木梓在比试中重伤死亡,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南地区的新任负责人,主人为你赐名‘木杞’。上任后务必管好手下人的言行,妄议主家、散布流言的,严惩不贷。”

      “是!”木五三挺直背脊应道:“木杞一定约束手下谨言慎行!”

      木檀将任命书下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厅堂杀手僵立原地、余悸犹存……

      *** *** ***

      走在通往主宅的路上,木檀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木棉”这个名字了。演武厅里那三人的对话唤起了一些尘封的记忆……

      三年前一次任务中,宴又心软私放目标。他虽暗中替她处理了,但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被老爷获悉。老爷很不高兴,宴归家后因为那次的惩罚整整昏睡三天,所以她并不知道,曾有个倾慕着她的男人,在那三天里,为她而死。

      当年同样因拒绝对小主人执刑而被木槿吊起来毒打的3136,亦获得了木主亲自教导的资格,用六年时间得到赐名,成为主人身边老成持重的得力下属。谁都想不到,平素言行自律、办事稳妥的木棉有一日竟会杀入主宅,妄图劫走少主!最终,他败在自己手上,两天后被滚油活活烫死在刑室。

      木棉死后,木杉曾问他,“为什么拦他?你不出手的话,他已经带小姐逃出去了。明明假装没追上就可以!”

      “带着小姐,他逃不掉。”记得那时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棉不忍心小姐受苦,想带她离开有错吗?他不该那样惨死。”

      “有木棉这一次不自量力,就会有旁人的十次、二十次。不用酷刑,如何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心思?我们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拯救。死了就没法继续保护她了。”

      木杉当时愣怔地看了他很久,从那以后,再未提过这件事。

      ……

      *** *** ***

      木檀进入房间的时候,木宴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年终考核内容有三项,分别是冷兵器、空手格斗和射击。今天的冷兵器决赛中,宴排名第七,比去年提升了三名,进步可谓神速。受限于体格和气力,空手格斗一贯是她的薄弱项,今年排名竟也上升了五位,勉强挤进前三十——能取得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但也基本到头了。射击依旧毫无悬念地与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另外四人并列第一。

      看样子,今天冷兵器决赛的四场比试把她累到了。

      木檀将餐食轻放在桌上,考虑在它们变凉前让木宴多睡十分钟,却见床上的人动了动,并未睡着,于是说道:“小姐,该用餐了。今天的晚餐是柠香奶油鲑鱼排、芒果西柚薄荷沙拉和蟹肉鱼籽白芦笋汤,你要先吃哪样?”

      “我不想吃。”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自小就经常受罚挨饿的木宴对食物有强烈的执着,从来不会在饭点说出“不想吃”这种话——尤其今晚几样菜品都是她喜欢的。木檀略觉诧异,随即直截了当地驳回道:“不可以。”

      木宴躺着没动,过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坐起,被子从身上滑落,细致如美瓷的肩背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木檀停顿了一下,说:“小姐,把衣服穿上,这样会感冒。”

      仅裹着一条浴巾的木宴咬了下嘴唇,横了木檀一眼,似乎有些着恼。“衣服全被他们拿走了,还穿什么?!”

      木檀拉开衣橱,里面空空荡荡,确实一件衣服都没给她留。环视一遍房间,在靠近床脚的地上拾起一团白纱,抖开发现是条薄如蝉翼的蕾丝睡裙,用料极省、半透半遮,穿上跟没穿也没太大区别,还不如某人裹着的浴巾。

      “老爷对你说什么了?”木檀大抵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明知故问!”木宴的脸色比炭还黑。一小时前,木轩同她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综合各方面条件,木檀是现阶段最合适的人选,你俩姑且先生一个看看。要是进展不顺利,后续也可以考虑换人。传宗接代是大事,我已经吩咐下去,后面不会再给你派任务。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家调养身体,别有负担,南楼会安排好一切。”

      木宴觉得自己的身份正从不合格的继承人过渡成能下蛋的母鸡,又或是承载木家血脉的容器,毫无人权可言。她到现在都没想通,她的父亲究竟是怎么做到一面理所当然地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同时还表现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仿佛在说:“你看,我要求一点都不高,已经十分讲道理了。”

      木轩身边那帮人的办事效率都是很高的。这不,主子才将传宗接代的重任压到女儿肩上,底下人就趁着她洗澡这段时间效率奇高地操办起来。

      “你愿意?”木檀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我说不愿意,有用吗?”

      “没有。”

      木宴更生气了,重重地吸气呼气两个来回,怒道:“那你还问?!”

      “要是换成其他人,你愿意么?”

      “其他人?”

      “木松、木楠、木柏……”

      “那更不行了!”木宴打断道。

      男人的眼睛微不可见地弯起一个弧度,“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们又打不过你,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的确。”木檀转身往门外走,“我去给你拿衣服。”

      “不必了!”一把掀掉被子,木宴赤着双脚下了床,怒冲冲地走到木檀跟前,“反正都是要脱的!我不会,你有经验,你自己来!”

      其实木宴并不确定木檀真有这方面经验——事实上,以木檀生人勿近的性格,旁人多说一句都是对他的妨碍,木宴完全想象不出这家伙在外头为达成任务而色诱目标的样子。

      搞不好连肢体接触都没有,更别提发生关系了。她想。

      但想归想,某人现下实在是又憋屈又愤怒,对木轩撒气她不敢,只能经由毁谤将满腔怨气撒到唯一能容许她撒气的人身上,简单来说就是“窝里横”。

      木檀不语,静静凝视面前的人,眸色渐暗……

      面容妖冶绝艳,气质却干净纯洁。肩颈线条流畅优美,牛乳般的肌肤细腻无瑕,在鹅黄色的壁灯下泛着淡淡光晕。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厚厚的浴巾也掩不住紧致匀称的身体曲线……

      这种视觉上的强烈刺激外加言语上的直白邀请(?)对任何一个正常男性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然而破罐破摔的某人沉浸在悲愤交加的情绪里,毫不自知。

      片刻的沉默过后,男人除下白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揽过木宴的腰,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

      木宴气息明显乱了一下,却强自镇定,迫使自己将视线锁定在木檀衣领上,没有闪躲也没有逃避,神情很是倔强。

      木檀眼中掠过一抹近似温柔的光:这架势看起来像要跟他打一架……

      下巴被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勾起,木宴的瞳孔涣散一瞬,复又缓缓收缩,终于僵硬地抬眼对上那双漂亮的紫瞳……

      木檀的眼瞳漆黑中带着淡淡的紫,既深邃沉静,又神秘高贵,木宴向来很喜欢他这双眼睛。此时,狭长的凤目微垂,熟悉的、草木和露水的味道在鼻间萦绕,男人微微侧头朝她俯下身……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双拳在身侧紧握,木宴定定看着木檀英俊的脸庞逐渐在眼前放大,不断催眠自己!

      两人的唇只有树叶般薄薄的距离,气息相呵,发丝相触……

      木宴猛然闭上双眼,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即使面对最凶狠、最强悍的敌人,她也不会像此刻这般恐惧退缩。

      不该是这样的!

      她和木檀……不该是这样的!

      她…害怕……

      木檀的气息突兀远离,扣在她腰上的手也随即松开,大把冷空气刹时自两人的空隙间涌进来!木宴硬生生打了个冷颤,一脸茫然地睁开眼,却见木檀神色如常地拍了拍她脑袋,说:“这样都做不到,还逞什么强?”

      如果这话出自他人之口,木宴大概会生气,会觉得这是种讽刺,是对她的侮辱!但说这话的是木檀……木宴愣愣地抬手覆上刚才被他轻拍的地方。

      小时候,木檀经常对她做这个动作。疼的时候、委屈的时候、闹脾气的时候,好像只要被他这么拍一拍,就能从中得到莫大安慰,心里会变得特别踏实。后来,她长大了,木檀就很少这么做了。

      恍惚间已经被木檀用往昔重复过千百次的姿势横抱起来。原本也是赌着一口气,此时完全失去气势的木宴瑟缩了一下,由着男人将她抱回床上。

      “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木檀拉过被子替她盖好,“穿了衣服就要好好吃饭,你今天连比四场,消耗很大,晚餐必须全部吃完。”

      木宴乖乖点头,想了想,又出声叫住他:“檀……”

      已经走到门边的木檀回身,“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木宴将被子拉高,只露一双眼睛,“你……”说了一个字又改口,“我……我们……”然后沮丧地发现这事怎么问都不合适。

      “老爷没说即刻执行,底下人会错意了。”木檀倒显得很坦然。

      “真的?”

      “嗯。”

      “那,什么时候……”

      “你不必勉强自己。”木檀转身走出房间。

      阂上房门的瞬间,听到木宴如释重负般大大松了一口气,木檀心中暗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 *** ***

      木宴昨夜没睡好,一整个晚上噩梦连连:一会儿梦见自己一觉睡醒,身边多了个安睡的小宝宝;一会儿梦见自己挺着肚子被南楼告知怀上了双胞胎;一会儿又梦见父亲说既然木檀看不上你,那就换人吧……最后,终于在梦里被木檀亲醒了!

      憔悴地从床上坐起,天还没大亮,但嗜睡的某人决定不睡了——再睡下去,真不知还会梦出些什么……起床洗漱的时候,忍不住又将前一日跟木轩的对话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事情恐怕不像木檀说的那么轻巧,打算等那家伙过会儿来送餐的时候再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木宴哈欠连天地等到早餐时间,发现送餐的人换成了木杉……

      做了一夜噩梦的浆糊脑袋一下就炸了!

      “檀呢?”

      “他被老爷关禁闭了。”

      “为什么?!”这里所有人都可能被木轩罚——或是因为办事不力,或是因为惹父亲生气,但木檀不会!

      木杉奇道:“小姐不知道吗?”

      “究竟发生什么事?”

      “檀昨天去找老爷……”木杉皱着一张脸,似乎有些难于启齿。

      “然后?”木宴追问,她从未见木杉这样吞吞吐吐,隐隐觉得这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不肯……不肯……”木杉搜肠刮肚,自觉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措辞,“不肯跟小姐同房。”

      “……要关多久?”

      “属下不知。听说是被老爷亲自带走的,没人敢过问。”

      竟劳动父亲大人亲自下场,此等“殊荣”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另眼相待”呢?

      老爷没说即刻执行,底下人会错意了。

      你不必勉强自己。

      檀,对她说谎了。

      ……

      *** *** ***

      木宴抱膝窝在蛋壳造型的旋转摇摇椅上,双眼盯着对面墙角玻璃橱柜里一只银色礼盒发呆——那是前阵子木轩遣人给自己送来的黑巧克力,听说是法国最古老的皇室巧克力品牌。盒子一共五层,可可含量逐层递增,她吃到发苦发酸就没再动过了。

      今天仍是木杉送餐。三天了,木檀还没放出来,木宴有些坐不住了——依照惯例,进了禁闭室就是断水绝粮。那个鬼地方,三层以下是刑室,三层往上才是禁闭室。她不会天真到认为父亲亲自走那一趟,仅仅只为送木檀进去关!

      ……

      在夜色中跑了将近半小时,终于抵达那座远离主宅、规模大得令人咋舌的哥特式城堡。

      “沐”的禁闭室通常不落锁,逃跑失败的下场必然比受刑和关禁闭惨烈百倍,故而无人敢逃,也就没必要上锁。这为木宴提供了便利,没费太多工夫就在城堡三层寻到了人。

      死死盯着被铁链锁住手脚、半跪在地上的木檀,木宴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这人上一次伤得如此狼狈,还是十一年前,他们初见之时。往后十一年里,别说挨打受罚,木轩对他甚至不曾有过半句重话。他是那样无可挑剔的人,却因她的缘故令自己落入这种境地……

      万幸除了肉眼可见的虚弱以及身上多到令人心惊的鞭伤之外,倒是没受其他折磨。木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水瓶,拧开瓶盖,将瓶口送到木檀嘴边。

      木檀费力地摇摇头,竟不肯喝。

      木宴半句废话不多说,捏住他下巴强行灌下一口水!

      “小姐,住手……”木檀扭头避让,声线破碎嘶哑,不忍卒听。

      “少罗嗦!”木宴不予理会,趁他张嘴说话,伺机再灌一口!

      木檀一下被呛到了,低低咳了几声。干涸的喉咙得到水的滋润,再开口时,稍微寻回一丝清亮,“别胡闹,被发现你也会受罚。”

      “罚就罚,我才不怕。”木宴说着又从另一侧口袋里摸出一块丝帕,里头包着十来颗形状各异的巧克力。

      木宴拈起一颗抵到木檀嘴唇上。

      这一次,木檀有了防备,紧抿双唇,无声抗议。

      “吃下去!”木宴一面将巧克力往他嘴里塞,一面拿出少主人的气势命令道。

      木檀索性闭眼不理她,干裂的嘴唇经不起外力牵扯,转瞬便沁出血来……

      木宴“哎呀”一声,当即收手,慌忙捻起丝帕一角为他轻轻点去唇上的血丝。

      唉,来硬的果然不行。

      确定木宴不会再用强,木檀这才缓缓睁开眼,哑着嗓子道:“回去。”

      木宴没招了,眼巴巴地跪在他身前,苦恼地嘟囔:“你刚刚水都喝了,还差几颗巧克力么?吃点吧!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特地留给你的。”

      木檀没作声,抬眼淡淡瞥过来。

      有戏!

      收到正向反馈的某人立马重新拈起一颗巧克力,避开木檀唇上的裂口,送到他嘴边,再接再厉道:“求你吃还不行么?”

      木檀默了默,终于松开齿关,将她指间的巧克力纳入口中,苦味充斥口腔,不一会儿转为浓郁的醇香。

      木宴小小地高兴了一下,还没高兴几秒,就听木檀说:“舍不得吃?”

      这话问得含蓄,木宴知道其实还有后半句——“舍不得吃?还是吃剩下了?”

      木宴胡乱“嗯”了一声,赶在木檀拆穿自己前快手快脚地将带来的水和味同嚼蜡的巧克力统统喂他吃下。高纯度黑巧富含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及少量糖分,为身体补充了能量,木檀的精神比方才好了一些。

      “他做了决定就势在必行。”木宴小声说,“你这样无非是在拖延时间,毫无意义。你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命令,这次是为什么?”见木檀闭口不答,她思忖了一下,又问:“是不愿跟我上床吗?可这种事跟谁做有区别么?”

      木檀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那天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不愿意,换成别人更不行。”

      “我跟你情况不一样!你会因为任务需要你勾引目标而拒绝执行吗?”

      “没什么不一样的。”木檀眼帘微垂,语气有点冷,情绪不大好,“任务是任务,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还有,勾引和上床是两回事,我没跟别人上过床。”

      “啊……”这倒是被她猜中了,有听没有懂的某人抱歉地瞄着木檀,执着地再确认一遍,“所以,你是因为讨厌我才宁愿被他打也不跟我生孩子吗?”

      “你……”木檀一时无言,隔了许久才道:“怎么会这样想?”

      “你明明是最优秀的,这么多年却硬是被他派来我身边做杂事,现在还逼着你出卖身体,确实难为你了。但你不该当面忤逆父亲,你不愿意可以直接告诉我,由我出面去说。我不愿意,他总不至于把我打死;可你说不愿意,他真的会打死你!”

      “……”这下除了无语,更添一份深重的无奈,木檀仿佛累极地深深换了口气,“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明白。”

      “……???”木宴正要问她到底不明白什么,走廊上忽然响起脚步声!

      二人同时一惊,木宴收起瓶子和丝帕,目光快速扫视整个禁闭室:现在出去一定会跟对方撞上!可这里四壁空空、一览无余,根本无处藏身!

      四顾的目光倏地一凝,落在黑暗中某处……

      ……

      *** *** ***

      原以为是夜间巡逻者,确认过禁闭室的情况就会离开,却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木轩。木檀开始替徒手支撑在天花板角落里的某人担心了。

      “你一直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做事从没出过差错。这回挨罚,你说该是不该?”木轩好脾气地问。

      “是木檀造次,理应受罚。”

      “现在改主意,我可以当那天的事没发生过。”

      久久的沉默。

      “呵,态度这么坚决?是因为那个繁育者的传言么?”

      “那只是底下人的无端臆测。”

      “是么?你当真这么想?”木檀平淡的反应让木轩觉得好笑,“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上一代繁育人选确实全死光了。你不想落得跟她们一个下场,所以才违抗我的命令么?”

      “木檀的命是老爷给的,您随时可以命令属下去死。”

      “那么,给我一个理由。”

      木檀沉吟片刻,说:“小姐没到适合生育的年纪,生育带来的身心损耗更大,如果因此伤了身体,未免得不偿失。”

      “适不适合生,什么时候生,南楼会给出专业判断,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木轩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勉强算个理由,但我不满意,给你机会再答一次。”

      这一次,木檀考虑了很久,最后终于说道:“小姐还小,我不想勉强她。”

      木轩挑了挑眉,“阿宴十八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至于说什么勉强——”眸中掠过一丝冷光,“我并不是在同她商量。”

      木檀肯定道:“并非小姐不愿,是属下不愿。”

      木轩点点头,“很好,你不想勉强她,于是就忤逆我,是么?”

      “任凭老爷责罚。”

      木轩盯着木檀看了一会儿,沉声告诫道:“子嗣传承是阿宴的使命,责无旁贷,容不得她任性。你知道我没什么耐性,怕死也好,惯着她也罢,这次的事到此为止,没有第二次了——你是最佳人选,但绝非唯一人选,你懂我意思么?”

      木檀眼神微变,“……”

      “不过这事确实也不能操之过急。”木轩缓下语气,“光是前期身体调理就很耗费时间,南楼会全程跟进,快则三月,慢的话,一年半载都有可能,想急也急不来。原本只是提前知会你俩一声,没想到木椿比我这当爹的还上心,闹了这么一出。”

      木檀心中一动:听老爷这话的意思,还真是底下人会错了意。不过这事怎么会跟黄部负责人木椿扯上关系?哦,是了,木椿同时还兼管抚育三岁以下幼儿的育婴房。木家子嗣出生后自然是要从育婴房调派专人前去照料的。

      木轩又将木檀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说:“状态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天亮后自己回去吧。”

      木檀心一沉:他看出来了……

      木主用余光瞟了眼天花板,嘴角忽然扬起意味不明的笑,“你说,要是被阿宴听到有关繁育者的传闻,她会怎么做?”说罢,也不在意木檀的反应,径自转身步出禁闭室。

      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木宴才从藏身的角落跳下来,眼眶红红的,美到不可思议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水雾。

      “如果我和你生下继承人,你就得死么?”她涩声问。

      木檀蓦地怔住:已经多少年没见她哭过了?知道自己会死,她竟如此悲伤吗?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水珠“嗒”的一声溅落,那极轻微的声响令木檀心头如遭重击!

      “宴……”

      “——你骗我!”

      ……

      *** *** ***

      翌日,结束三日禁闭的男人回到主宅,甫进大门就惊闻噩耗——

      “再、说、一、遍!”木檀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一屋子人被他身上压着怒火的迫人气势震得噤若寒蝉。

      “少主、少主跑了!”汇报的人抖若筛糠,惶恐之情溢于言表。“她偷偷将自己名字加进任务名单,新来的搞不清楚状况,就这样把人放走了。两个小时前,少主抵达S市,飞机一落地就突然发难,打伤同行的2287后逃跑,至今下落不明!”

      S市,整个东部的综合交通枢纽,海陆空铁网络交织、四通八达。无论她选择水路、公路、飞机还是铁路,都很难追踪!

      为了不让我死,就选择逃跑么?

      一个人逃去未知的地方,吃没吃过的苦,遭遇不可预料的危险……

      宴,你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守着你、护着你,将你置于我伸手可及的范围,尽我所能使你免于伤害。

      若真有一日步入死局,为了你,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不求生先求死。

      然而你却因此离我远去,那生死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明白?!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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