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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翻晒 “程哥现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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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寻忽略语气中的淡淡嘲讽意味,又把帽子重新扣回程少希头上,说:“我不用,你戴着吧,你容易晒伤。”
程少希搓了搓耳垂,来不及说什么就接上前面递来的饲料袋同江言寻一起拖着走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久,等到收谷机的仓空了,程少希歇坐在饲料袋上,刚才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什么也说不出了,两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动,微信跳一跳游戏没走几步就死了,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田里收谷机来来回回,目光落在远处有些出神。
他皮肤是不行,动不动就晒伤。
长秋下面的两块田都是李奶奶家的,三台收谷机气势汹汹,一头扎进了田里,程少希把周围的鸡子赶走,不让它们在这里吃稻谷,不然会把稻谷混上鸡屎的。
他赶完鸡子才发现李奶奶的儿子不知什么回来了,她这个儿子不怎么听话,年轻时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后面年岁大了才渐渐收心,回到家在街头开了一家火锅店,生意一般,但勉勉强强够他拉扯三个孩子上学。
他人在街上,很少回村里看看李奶奶,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说是这个时间段生意好,回来的人都邀约吃饭,他好趁这个时间赚点钱。
不过即便这样,每次到了收稻谷的时候他会开着三轮车回来,三亩多地的粮食,李奶奶一个人怎么可能弄得完,况且他每回回来,都要从家里带走好多大米,这些事,他该做。
程少希见江言寻站一旁和李叔说着什么,周围声音太过嘈杂,入他耳的只有零零碎碎几字短语,厉害的是,他竟也能拼凑出两人大概在说什么。
江言寻算是在这里住下了,跟着他外婆,但他的户口不在这里,需要从外地迁回来,不然没法参加高考。
李叔给江言寻说的就是迁户口的事情,至于是什么愿意让他在高二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学习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同省的教育方式不同,做题类型也不大相同,还有两年就高考了,也不知道小少爷能不能适应下来。
程少希帮着李叔,江言寻他们收稻谷,拖袋子,忙忙碌碌,现在是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和奶奶还没吃午饭。
邻居们大多数都吃了,知道情况后就没让程少希和他奶奶帮忙了,让他们赶紧吃饭去,剩下也没几个田了,他们这么多人,可以忙过来的。
程少希是真饿了,奶奶让他去做饭他就去做了,他生火炒了肉,再把之前剩下的菜热了热,迟来的午饭就差不多了。
他从厨房见下面只剩下一块田没收了,三台收谷机的速度就是快,这要搁以前一台收谷机时他们得收到晚上八九点才完工。
江言寻站在树荫下,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把小扇子,正慢悠悠扇着风。
他扒拉了下领口的衣服,湿透了,贴着肉很不舒服,他摇了摇扇子,目光闪了闪,就见头顶投下一片阴影,阴影还带着浓浓的饭香,让他这个没吃午饭的人想打人。
偏偏眼前人还特别欠揍地说:“少爷,吃午饭了吗?”
江言寻掀起眼皮,说:“吃过了。”
“听这咬牙切齿的语气不像呢,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程哥我心还是很善良的。”程少希把碗递到江言寻面前,“吃吧,不用客气。”
江言寻挺意外的,这人居然没得寸进尺然而下一秒他就打脸了。
程少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少爷脾气很傲,这是不行了,得治,嗯……这样吧,你要是能叫两声程哥,我就把饭给你。”
江言寻:“……”
我觉得我打你两拳比较容易。
“少爷不要觉得难为情,这种事情迈出第一步就好很多了。”
“你要是觉得两声太为难了,一声也可以,我不挑的。”
“……”
江言寻幽幽盯着程少希,思忖着是掐死他好些还是打死他好些。
程少希感受到杀气从他手一直往四处延伸,直到包裹了他全身,他不畏生死,嘴里一直叨叨叨说个不停。
江言寻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对方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一点都不带渴的。
程少希存心就是想逗一逗对方,目的达到了,也没在边缘疯狂的试探了,他把碗塞进江言寻手中,“程哥见你可怜,就不为难你了,吃吧吃吧。”
说完转身进了屋子,估计是给自己去打饭去了。
江言寻端着碗,瓷碗的温度有些烫手,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白米饭上堆着菜,是程少希夹的,满满一大碗,就快要溢出来了。
江言寻用筷子挑开看,里面没他讨厌的芹菜,他用筷子敲了敲碗,默然片刻,低头开始填饱肚子。
***
好在老天仁慈,心疼农民伯伯辛苦种粮食,头天撒了几颗雨后第二天便换成了大太阳。
程少希早早起来把地坝扫了,和奶奶一起把稻谷一袋一袋往地坝四周抬,然后把里面装的稻谷倒出来。
因为是吃的粮食,所以不能晒太厚了,一地坝的谷子,晒两天就可以进仓了。他们把上面袋子里的谷子也倒了出来,在屋檐下摊着,虽然堆得很厚,但总比在袋子里捂着强。
地坝只有那么大,一次晒不了多少,他们这三亩多地的粮食,自己吃的晒两天,喂鸡喂鸭的晒一天,估计要五六天呢。
程少希去后门地里摘丝瓜时江言寻正拿着翻谷板把他们家散倒在公路上的稻谷翻开,小少爷没干过这么,穿着拖鞋翻动的非常生疏,稻谷翻开,整个厚薄一定都不均匀。
李奶奶正在屋檐下倒着袋子里的稻谷,见他一副不会干事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难听的话又出来了。
李叔许是见有江言寻在这里,昨天收完稻谷就走了,也没留下来帮忙晒一晒。一个年近耳顺的老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这么多的粮食,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程少希把丝瓜摘了放进厨房筛子里,在窗户处见小少爷翻得一点都不顺畅,还被李奶奶骂着,心里那点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他把鸡子喂好,人直接从后门出来了。
江言寻正拖动着翻谷板,稻谷进了他的拖鞋里,扎得很,他抖了抖拖鞋,手臂间传来衣服轻微的触碰。
他抬头,见程少希接过他手里的翻谷板,弯身开始翻着公路上的稻谷。
他让江言寻站在边上不要挡道,边翻稻谷边说:“程哥现教,只此一次。”
说完,他听见头顶上方传出一声嗤笑。
这态度……
行吧,谁让他是小天使呢。
程少希扭头瞥了眼江言寻,见对方虽然嘴上不屑,但眼睛倒是老老实实学了起来。
李奶奶把上面的稻谷摊开了,见程少希翻着他家谷子,说了几句让程少希别弄了,给江言寻,程少希嘴上应着,手却没松开,他把饲料袋拿进屋子,也就没管了。
程少希说:“你翻的时候不用太用力,轻轻一勾,谷子就跟着你的翻谷板走了。”
江言寻很受教的点点头。
“你这样一条一条刮动,等你刮完后整个面上就都是一长条一长条的路子,这样就很方便你一会儿再去翻晒。”
“要是一会儿太阳好的话你就不用时常出来翻晒,要是不好的话那就要辛苦我们少爷多跑几遍了。”
程少希把基本要领都说完后就把翻谷板给了江言寻,让他先翻翻试试。
小少爷话是听进去了,按照程少希说的来,但就是手法很不熟练,多翻一翻就习惯了。
邻居们都在晒谷子,见两少年一人教一人学,笑呵呵又说两小伙子这么多年了感情还是这么好。
稻谷里混着细灰,他们昨天以及未来这几天内都要和稻谷打交道,皮肤不可避免的会接触到这些细灰,细灰粘在皮肤上,很痒很痒,江言寻皮肤嫩,昨天拖完袋子回去后脚上就很痒,在床上翻滚,双脚不断摩擦。
现在在谷子堆里待久了脚又开始发痒了,他听见邻居们的对话笑笑没有回话,左脚摩擦着右脚,上面有密密麻麻小小的红疙瘩。
其实这是正常现象,每到收稻谷的季节他们每个人都无可避免的要遭受这种罪,程少希已经从最初的不适到现在的坦然接受。
他撞了撞江言寻,给出亲身经验:“别搓,越搓越痒,这东西忍一忍就过去了。”
江言寻皮肤有些敏感,还真不太能忍得了,但没办法,为了之后少受点罪,只能咬牙忍着。
他把翻谷板的基本技巧学到后便开始翻脸不认人了,先是非常客气地说了句谢谢,又说:“行了,我差不多会了,你可以回去了。”
程少希:“???”
听这挥之即去的语气,有点想打人。
可人家小少爷压根没在意他的感受,弯身继续翻动的谷子,已然沉浸在这份劳作中了。
程少希对他默默立出中指。
你牛!
然后扭头踩着拖鞋回去了。
程少希中午时分又把地坝里的谷子翻了翻,人到厨房舀了瓢水洗脸,余光见后方公路上李奶奶正翻着稻谷,估计是觉得小少爷的技术太烂了。
功夫都没学扎实就想着要出山了,看吧,被嫌弃了吧。
他三两下洗了脸,人回到房间里写着作业,他已经压了好几张语文卷的作文了,是真不想写,哐哐哐八百字,写到手都软了。
他抓着笔在手里转动,几秒后还是妥协了,老许是他们班主任,好歹也要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