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溪见》青灯twilight

6、劳作 少爷金贵

　　这几天天阴沉沉的，是要下雨的节奏。

　　程少希在手机上看了看天气预报，说得是有雨，但较之以往的经历，经常手机上说下雨，第二天是大晴天，这天气变幻莫测，所以可信度不是很大。

　　老人们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之这两天要收稻谷了，可不敢下雨。

　　吃了早饭奶奶就和村上的人商量，看是今天还是明天让收谷机来收稻谷，这么久没下雨了，万一在这几天下那就惨了。

　　久旱必有大雨，这如果不早早收了，雨下多了谷子就发霉了。

　　庄稼减产，这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奶奶稻谷没种多少，就大田和长秋这两块田，加起来只有三亩多地，大田的稻谷留着喂鸡喂鸭，长秋的稻谷留着自己吃。

　　程少希扔了手里的李子核，蹭在墙上擦擦手里的果汁，他有预感，他们今天下午就要收稻谷了。

　　别问为什么，预言家的世界就没这三个字。

　　他把冰箱打开，拿了一小块肉出来解冻。

　　九月一号就要开学了，他还有一大堆化学卷子没做，现在不补的话后面晒谷子就更加没啥时间了。

　　他做题思考时总是喜欢把左手搭在脖子后，瘦长的手指弯曲，指尖轻轻捏着后面的肉，像是在缓解低头紧绷的肌肉。

　　笔尖轻轻敲着桌面，有了思路左手也不捏脖子了，抓着草稿纸在上面演算着。他做题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一张化学卷子便解决完了。

　　他活动活动脖子，扯出一张化学卷子又继续写着。

　　十点钟他准时放笔，桌上乱糟糟的他也没去收拾，人到厨房里把泡在水里的肉拿出来洗了洗，放下案板，手起刀落，案板边上渐渐堆积起肉丝。

　　他切完肉后用小碗装着，撒上盐、豆瓣酱、芡粉、鸡精，将它们和肉一起搅拌均匀。

　　又切了子姜、芹菜、大蒜、辣椒作为配菜。再把茄子洗了切好放进碗里正准备烧火做饭时听见外面有机器响动的声音，人声嘈杂。

　　他放下打火机出后门看情况，奶奶他们已经把收谷机找来了，而且还是三个。

　　好家伙，往年都是一台收谷机，今年来了三台，他们村上这片田一个下午就可以收完。

　　程少希正准备回去准备好饲料袋，目光敏锐的捕捉到有人在窥视他，他侧头就看见小少爷站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瓶牛奶，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程少希正纳闷呢，难道他把肉丝弄到脸上了，低头就见自己腰间系了件围裙。

　　做饭嘛，这很正常。

　　今天他为了不让自己身上粘上猪肉黏糊糊，油腻腻的肉汁，就顺手从凉椅上抓了件围裙字上，但好巧不巧，他顺手抓得这件围裙样式非常卡通，是妈妈买的，一般都是奶奶在用，他今天没仔细看，就弄出了这么个乌龙事件。

　　他把围裙正了正，说：“你看什么呢？”

　　“你围裙挺好看的。”江言寻夸赞，“挺少女的，小程朋友。”

　　居然叫他小程朋友，绝对是在报复。

　　程少希面子不能崩，又开始他的表演了，“这是居家好男人的典范，你不懂。”

　　江言寻点点头，把喝完的牛奶扔进垃圾桶里，半晌没说话，单纯有些无语。

　　程少希非常善解人意：“你要是喜欢我家里还有一个，给你免费给你，好男人应该多系系围裙。”

　　“要是你实在不好意思免费收下，我也可以给你打个邻居价，九五折怎么样？还附带一个洗碗巾赠品。”

　　“……”

　　江言寻想打人。

　　他不咸不淡地说：“别了，我可受不起，这居家好男人你留着自己当吧，反正也没人跟你强。”

　　他说完就从门槛上下去，隐在屋子里不见了人影，程少希对于这种临阵脱逃的人向来都是不屑的，他看见三台收谷机下了田，照这架势一会儿就要到他们田了，他大步向屋里走去。

　　跟人斗嘴，都快把正事给忘了。

　　果然是蓝颜祸水。

　　他上了楼，把柜子里的饲料袋都取了出来，从二楼窗户直接扔到下面地上。

　　家里用来捆饲料袋的绳子都准备好了，他拿出来放在窗边，把饲料袋放在地坝边上，他们大田就挨着自家地坝，收谷机把稻谷一收，机器到地坝上放稻谷，用饲料袋一接，顺着地坝拖到屋檐下，几步路的事情，很方便，不用再一袋一袋从田里扛回来。

　　他们大田从上往下数是第四个，下面就是长秋，再下面就都是村上其他人的田地，大家都在他们地坝上接稻谷，地坝左侧有条小路，连着公路，村上其他人在他们这里接了稻谷，用三轮车几袋几袋沿着小路往公路上拉，再从公路上拉回每个人的家，方便又省力。

　　奶奶回来把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切成小块，用盘子装好，等一会儿那些收谷机的人到他们田里再给他们送过去，阴天闷沉，吃西瓜最是舒服的。

　　地坝程少希昨天才扫了，今早吹了风，上面又落了许多叶子，他取下大扫把，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把若大的地坝扫了干净。

　　村上的人基本都到了他家地坝上，三轮车排成一队停在小路边上，一家人占据一小块地方把饲料袋放下，随时准备接稻谷。

　　三台收谷机速度很快，刚入大田天公便不作美了，零零散散飘起了雨点，大家心刺目成一片，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但没办法，如果不收完，后几天下大雨的话田里的谷子都要发霉了，大家眉心挤成川，纷纷催收谷机的师傅快一点收。

　　收谷机绕着大田四方打转，不一会儿一仓稻谷就收满了，收谷机在地坝边停下，程少希扯着饲料袋就去接收谷机长筒里放出来的稻谷，邻居们都来帮忙，有人牵饲料袋，有人帮忙拖。

　　人多了难免摩擦碰撞，程少希在拖饲料袋的时候拖鞋不小心被后面的人踩掉了，只能光脚踩地，地上有掉落的稻谷，脚踩在上面刺痛感不断传来。

　　真是提神醒脑。

　　程少希把饲料袋靠在台阶边，回头去找拖鞋，争分夺秒。

　　他余光瞥到一双纯黑的运动鞋，弯腰的动作一顿。

　　江言寻穿了件长袖站在那里，袖子挽到手腕间，堆积出褶皱，下摆的衣服塞进了裤子里，贴着腰线，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单薄的线条。

　　程少希抬眸看了他片刻，见对方手提着他右脚那只灰色的拖鞋，弯身放在他面前。

　　嘴里不咸不淡地说：“不用谢我。”

　　程少希把拖鞋穿上，勾嘴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投身在收粮食的劳作中。

　　一台收谷机走了另一台来了，他们歇了不到片刻又开始奋斗了。

　　程少希接过人递过的饲料袋往里面拖，没注意到旁边跟他一起拉袋子的人是谁，等饲料袋放好后他才反应过来旁边的是那位金贵的小少爷。

　　现在也不金贵了。

　　来来回回这么多趟，衣服灰尘尘的，运动鞋也黑了。

　　少年人力气虽没老一辈人的大，但有持续爆发的体力，两人来回跑着，台阶边上的饲料袋越积越多。

　　等歇下时奶奶从屋子里拿了西瓜分给周围的人吃，一群老人里就只有程少希，江言寻这两个小伙子，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两人拿着西瓜自觉站到一边吃着。

　　邻居们似乎想起了什么，打趣他们，说两人小时候感情就可好了，小希就爱围着小言转，如今分开了这么多年，两人感情依旧那么要好。

　　程少希捏西瓜的手顿了顿，抬头和江言寻是视线对上，又不约而同错开，沉默吃着西瓜。

　　两人明明是邻居们嘴里故事的主角，镜头转到他们两个人，却如同陌生人，点头相望，再没任何后续。

　　程少希吐了西瓜籽，见收谷机又来了，西瓜皮放在地上给鸡子吃，人迈着步子去地坝边上等着拉饲料袋。

　　刚才天公只撒几颗雨点，此时太阳被隐于云后，浅浅投下并不灼人的日光，江言寻的影子投在程少希面前，是团浅浅的灰色。

　　“少爷金贵，还拉得动吗？”程少希轻挑了挑眉问道。

　　要是周围没人江言寻真想踢他一脚，说话欠欠的。

　　他和程少希来来回回，收谷机来了能有三四个回合大田的稻谷就收完了。

　　他们的完了，别家的稻谷又来了，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程少希和江言寻两人争当志愿者帮着邻居们接收拖运饲料袋。

　　前面拖袋子，后面捆袋子，再后面的人把一袋一袋的稻谷扛上三轮车一车一车往家里拉呢。

　　拉了自己的又帮别人，大人小孩都累得不行了，三台收谷机的速度真的很快，他们一大群人手忙脚乱的，就没怎么歇过。

　　上面收完下面就到长秋了，程少希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又给江言寻倒了杯，“没多余的杯子，少爷应该不介意吧？”

　　江言寻手指蜷了一下，接过程少希的杯子，没那么讲究，他真渴了，一大杯水很快就喝完了。

　　程少希觉得对方真是一头水牛，他嘴里无声念叨，又往杯子里倒满了水顺势递给江言寻：“喝完放桌上进行。”

　　说要带着帽子就出去了，这会儿太阳又出来了，火辣辣晒着，正午十分的太阳最毒，人在太阳下暴走，会黑得很快的，这种时刻，临近开学，还是保护好自己给同学们留一副好面孔吧。

　　程少希本来是和周叔一起拖着袋子，两个来回后右侧手边的人已经替换成江言寻了，周叔正坐一旁擦着汗正歇息呢。

　　江言寻一直在外面待着，没干过农活，他皮肤保护的很好，不像程少希呈小麦色，他整个人在太阳下白得发光。

　　程少希动动眼，还挺好看的，单纯从肤色来看。

　　他在走去地坝边上的间隙将自己头上帽子取下，凭借着身高优势轻轻一扣，戴在了江言寻头上。

　　小少爷正走着忽然头上一重，下意识朝受力方向看去，听见程少希说：“少爷可金贵，千万别晒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