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轻罗》红姻

6、佩玉鸣鸾舞不休2 伍姐轻捻温

　　院子里，姚雪凝抓起一只杯子，狠狠地向地上砸去。地上一群仆人们跪着，害怕的没有一个敢动一下。被子落在地上，被摔破了，溅起的碎片打在仆人们的手上或脸上，生辣辣的疼。这已经是她今天第N次摔东西了。
　　“叫清宁过来！”雪凝狠狠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刚刚梳好的发髻一下子又散了。这已经是她今天早上第五次将她的头发扯乱了。刚刚帮她梳头发的丫头站在她的旁边，头低的低低的，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清宁……她……她去……舞坊了……”跪在地上的一个丫头，唯唯诺诺的回答道，声音里已然有了哭腔。
　　“把她给我叫回来！”雪凝生气的拿起桌上的胭脂盒，又向地上砸去。只听得“哗”的一声，胭脂盒被敲碎，里面红艳艳的胭脂撒了一地。而雪凝的眼角也已经有了泪花。
　　清宁刚刚走进院子，便听到砸东西的声音，一进屋子，又看见一屋子的仆人全都跪着，而她的大小姐正气呼呼站在凳子上，头发散乱在她的肩头。
　　“这是怎么了？”清宁上前，去安慰雪凝。这丫头，又在耍什么性子呢！
　　“哇……”一看见清宁，雪凝就泪汪汪的趴在清宁的怀里哭了起来。虽然只比清宁小一岁，但雪凝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孩子。“他们……他们……欺负我！”雪凝哽咽着。
　　“呵呵~你不欺负别人就很好了，谁敢欺负我们的四小姐啊？”清宁一边哄着雪凝，一边使了个眼色，意示他们快退下。还没到一分钟，一屋子的奴才都跑没了影儿。
　　“就是他们欺负我！”雪凝扯着自己的头发，嘟着嘴，对清宁说，“你看嘛！他们连头发都不会梳，还不帮我找你，说什么你在舞坊！”
　　清宁笑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梳子，轻柔的拿过雪凝柔柔的黑发。
　　“你喜欢梳成什么样的？”清宁笑盈盈的问她。她真的是个孩子，那么幼小，那么不谙世事。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坏，这只怕是最后那么几次替她梳头了。
　　“没关系啦！只要是清宁梳的都好看。”她天真的说，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幸福，明亮的眸子扑闪扑闪的，清透的可以看到她心底的想法。
　　“不是我梳的好看，是因为我们雪凝本就漂亮，怎么梳都好看！”清宁笑着说。整个府里，她最舍不得的应该就是雪凝了。可是为了玄隐，她必须要离开。她要替玄隐找到最好的属于他的前途。他不能做一辈子仆人！
　　“谁说的！刚刚那个丫头，给我梳得头可难看了！”雪凝撅着嘴，气呼呼的说道。
　　“那是你太挑剔了啊！”清宁笑道，可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那你就可以做到不让我挑剔啊！”雪凝眯着笑盈盈的双眼，说。
　　“可清宁不能一直替你梳头的啊！”清宁将发的头发最后一撮用夹子夹好，感伤的说。
　　“不要！我只要清宁替我梳头！”雪凝用黑色的眸子，认真的看着清宁，问“你会一直给我梳头的，是不是？”
　　“不会！”清宁的脸上僵硬的笑容退去，眼里已经有泪水。
　　“为什么？”雪凝一下子站了起来，直直的盯着清宁的脸，问道：“为什么？是因为雪凝做错了什么事吗？”
　　“现在，我要去舞坊跳舞……以后……我就要离开姚府了……”清宁低下头去，不愿再看到她那张可爱的脸上受伤的表情。
　　“为什么要离开姚府？是因为娘亲吗？是她要赶你走？还是二姐姐，她不喜欢你，要赶你走？还是陈管家，是不是老刁难你？难道是阿昌他们欺负你，你受不了了？”雪凝看着清宁，她知道这个女孩在府里受到的委屈，她也尽可能的对她好，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开呢？
　　清宁没说话，雪凝当她是默认了，便笑嘻嘻的说道：“没事的！要是因为这些事情，我可以帮你的啊！我可以跟娘亲说要你留下来的，也可以在姐姐面前说你的好话啊！要是陈管家、阿昌他们再欺负你，我也可以……”
　　“不管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想留在这里了……我要带玄隐离开……我不能让玄隐受委屈……”清宁大声说道。
　　雪凝把眼睛真的大大的，泪水从她通透、明亮的眼睛里掉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清宁突然不要自己了？
　　“你要玄隐，就不要我了……”她不是说，她是她的小妹妹吗？她为什么为了自己的弟弟而丢下自己的小妹妹？
　　“对不起……”清宁低下头去，转身，飞似的跑了出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清宁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念着对不起。
　　舞坊里，伍音容将刚刚泡好的茶倒入杯中，静静地等着清宁。昨天晚上，这个孩子突然来找她。她总算是有些了解了这个小姑娘。真是个有心计的女孩。
　　昨夜，伍音容正打算吹了灯去睡觉之际，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她本以为是欣若来找她求情的，便起身，披了件外衣去开门了。当她打开门时，看到的确是清宁，而欣若则静静地跪在门口的石阶前。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再去看欣若，侧过身子，让清宁进来。
　　“来找你！”清宁进屋，也没等伍音容让她坐下，便坐在了桌边。她看伍音容还没将门关上，便笑道：“她已经跪了很久了，要让她起来吗？”
　　“这事不用你管。”伍音容没再莉欣若，将门关上了。
　　“明明很担心她，为什么不让她起来？”清宁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地垂下眼帘来。
　　“做错了事就应该得到惩罚。”伍音容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是我对她开了先例，那我说的话岂不是……”
　　“你可以留下她的，你说不让她跳舞，可你没说不让她帮你的忙。”清宁抬头，微微一笑。她说中了她的心思。她早上的那句话，本就是留了漏洞的。
　　伍音容愕然，她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听出了自己的话外音。
　　见伍音容没答话，清宁又说道：“三月份还是寒春，只怕在这样跪着，将来当真跳不了舞了……”清宁看着伍音容的脚，故意这样说。她今天早上就注意到了，伍姐的脚上有旧疾。她也知道将心比心是怎么回事。
　　“是你叫她来这里跪着的吧！”
　　“是！”果然是个聪明人。
　　伍音容没再说什么，她替清宁倒了杯茶，自己则起身，打开了门去。欣若本来已经快跪不下去了，这么寒冷的天气，这舞坊的湿气又是极重，这脚早就又冰又麻了。但是伍姐一开门，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伍……伍……伍姐……”她惨兮兮的唤道。
　　“起来吧！”伍姐僵硬的说道，她还是不习惯待一个人好。
　　“可……”欣若担忧的看着伍姐。
　　“先回去，明天……”伍音容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明天来帮我训练她们……”
　　“伍姐……”欣若抬起头来，欣喜的看着伍姐。她居然可以留下来，还是以伍姐助手的身份？！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伍姐，然后，她瞧见了在伍姐身后，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清宁。这个女孩说她可以帮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她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回去吧！”伍姐说完，转身，再次将门关上，没再多看欣若一眼。
　　清宁瞧着伍姐又回到了桌边，便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小事解决了？那我们该说说我的大事了！”伍姐轻捻温热的茶杯，等着她的下文。
　　“我要做主跳！”清宁说，没有一丝商量的语气，仿佛已经认定伍姐会让跳主角一般。
　　“我为什么答应你？你才十三岁，我为什么要冒险让一个毛孩子去主跳我的舞蹈？”伍姐觉得这女孩实在有些自负，她不过跳了个还不错，或者说是很优秀的“花舞”而已，她居然觉得自己会让她跳主角？要是她现在已经十五岁了，或许她还有机会，可是现在，太早了。
　　“我是个毛孩子没错，但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毛孩子。”、
　　“你没可能让将军选上的！”伍音容摇了摇头，看着她还为发育完全的身子，这样子的身体，挑不出那种妖娆的感觉，将军是要挑人送入宫中做魅惑君主的女人，而不是未发育完全的女孩。
　　清宁冷笑，道：“我有没有可能被选上不是你来说的，不是吗？不出四年，我便不会再是小毛孩的样子了，将军应该有眼力可以看出的。”清宁知道自己的美丽，她是洛绮红的女儿，就算比不上母亲，也绝对不会比姚府里的任何一个人差！
　　“为什么这样着急？再过几年不也同样吗？”伍音容叹了口气，这个女孩不简单，只怕将来会走上她的老路。
　　“不行！我可以等，但是玄隐不可以！他们把他当奴才一样使唤，我要让他风风光光地为世人所知，而不是一直做姚仕龙的枪手！”清宁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有些僵硬。
　　“唉~我尽人事，能不能被选上，我不敢保证。”伍音容妥协，这个女孩同当年的自己一样的倔强，可不同的是，她当年是为了自己，而这个女孩，为的是她的弟弟。

　　“吱呀”门被人推开，伍音容放下手中的茶杯，粲然笑道：“你来了？”还以为她会因为不忍心而搞不定雪凝那个丫头，她又低估她了！
　　“是！师父！”清宁点头，昨天，她已经成为了伍音容的独传弟子了。
　　“那要心无杂念的练舞了。”伍音容站起，认真的说道。
　　“是！”清宁从容的跟在她的身后，走出门去。门口，一群绿衣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而在她们的旁边的是穿着粉色纱衣的欣若。欣若看见伍姐同清宁出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伍音容看着练舞台上的女子，淡淡的问道：“练得怎么样了？”
　　“已经很习熟了。”欣若答道，语气依旧是唯唯诺诺的。
　　“那继续练吧！要练到有神韵为止。”伍音容不紧不慢的撂下一句话，继续往前走去。清宁赶紧跟上伍姐，经过欣若身边时，她听到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清宁的唇角微扬，尽量使自己的笑看起来不像是嘲讽。这个女子，实在是不够聪明，不过这样的人才好利用。她跟着伍音容经过了那个美人林立的练舞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翩翩起舞的女子，转身，跟从伍姐进入了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