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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佩玉鸣鸾舞不休3 他的声音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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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里,伍姐背着身子对着清宁,久久未曾说话。林间的柳枝柔顺的随着风摇曳着,好似一个个服帖、迷人的美人。几只雀鸟飞过,发出清脆的鸟鸣,尽极空灵。清宁看着伍姐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她要做什么。她并不慌张,只是静静的站着,等着伍姐的下一步。伍音容背着清宁,唇角微扬。她不是第一个她带到柳林里来独训的人,但是她是第一个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泰然自若的人。伍音容笑,她没看错人。
她转过身去,从手边的柳树上折下了一枝柳条缓步踱到清宁的面前。清宁依旧安静的站着,笑盈盈地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姿态极美。
“知道这次的舞叫什么名字吗?”伍音容问。
“欣若对我说过了,叫‘暗香’。”清宁答道。她很喜欢这个名字。“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这是李清照的词,她觉得写得极好。
“那,你知道这个舞是以什么为意象吗?”伍音容又问。
“不知道,不过我猜到了。”清宁不慌不忙的答道,“既然师父把我带来这里,应是以柳为意象。”
“恩,你很聪明,不过只说对了一半,此舞是以柳及柳絮为意象。”伍音容点着头,认真的说道。
清宁略微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不应该啊!题既然为‘暗香’,那应该有香气涌动才对,为何意象中并无有香味之物?这样不是不扣题吗?”
“呵呵~‘暗香’定是香吗?‘暗香’的有无,是要看跳舞之人的技巧的,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人都能跳出‘暗香’的。”伍音容笑的粲然,她也有不明白的时候啊!
清宁眉头微锁,看了看她,又瞧了瞧她手中的柳枝,还是摇了摇头。她确实不明白。
伍音容笑着,将拿着柳枝的右手轻轻抬起,动作很是轻柔。她的整个手臂就好像和柳条是长到一块儿去了似的,柳条随着她的手的起伏波动着,而她的手也随着柳条的波动而波动着。她将柔若无骨这个词诠释得淋漓尽致。伍音容的左脚高抬,向外踢出,又猛得收了回来,与手上的动作恰好是刚柔并济。清宁一下子看傻了,原来有人可以将舞跳成这样的美丽。
这时,不知道那里吹来了一阵风,林间的柳枝全都一起摆动的起来。随着柳枝的摆动,柳间夹杂的白色的柳絮也纷纷的落了下来。洁白的絮花翩然飞舞着,好像是一个个落到人间的精灵。而最令清宁震惊的是,落到伍音容身边的飘絮,会一次次的被再次抛上天空,然后随着风,又一次落下,好像是活的精灵一般,更像是梨花翩飞。这样一想,清宁竟然觉得自己闻到了一丝丝梨花甜甜的香气。清宁睁大眼睛,又把那飘絮看作是白色的茉莉花瓣飘落,竟有闻到了一丝丝茉莉的清香。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她心想。
“我明白了!”清宁开心的大叫,“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伍音容停了下来,一阵钻心的麻麻的疼痛从脚上传来,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脚只怕不能再跳舞了。
“我明白了!‘暗香’只是一个名字,而能真正品味到‘香味’的不是鼻子,而是眼睛。”清宁说道,她有些自得的看着伍音容。
“悟性不错!只是说归说,要真正跳出能令人感觉暗香扑鼻的舞蹈可不是由嘴巴说说这样简单的!”伍音容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对清宁还是十分的满意的。当初她学这个舞时,可是花了两天才参透了这个道理,她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能有这样的感悟,可见悟性极高。
“是!师父!我记下了!”清宁低头,说道。
“记下什么了?”伍音容将身体靠在一棵柳树上,是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没什么事。可细心的清宁还是察觉出来了。
“我记下师父的话了!舞不是用嘴跳的,而是用身体来表达,所以它需要艰苦的训练。”清宁认认真真的说道,但是随即话题一转,她说道,“师父的脚可没事?”
“你看出来了?”伍音容知道早在昨天她就看出来了,那晚,她便是以攻心的方式,让自己将心比心,饶了欣若。
“是!”她真的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严重。明明刚刚还可以很自如的行走、跳舞的。她赶紧上前,扶住了伍音容下坠的身体。
“是顽疾了,没事的。”伍音容罢了罢手,叹道,“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你自己将我刚刚跳过的舞练一遍,要练出神韵来才行,且不能仅仅只是模仿我。你能做得到吗?”
“知道了!师父。我一定会做到的!”清宁恭敬的回答。
“那就好……”伍音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你说的舞是你娘教的?”
“恩……”
“唉~你娘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想必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舞者。只可惜……否则我会多一个知音啊!钟期相遇,奏流水以何惭?”伍音容叹了口气,无奈的走出了柳林。
“钟期相遇,奏流水以何惭……”清宁重复着这句话,好像在咀嚼什么东西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柳林里的柳枝拂过她的面颊,她也没感觉。
长安,将军府里。
商铎禹手里握着黑子,皱着眉头瞧着黑白错落的棋盘。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衣,须发有些星星点点的中年男子。商铎禹看了许久,落子,然后对对手粲然一笑,道:“伯狸兄,承让了!哈哈~”
伯狸无奈的看着棋盘上散乱的棋子摇了摇头道:“将军棋艺高超,我服输。”
商铎禹看了伯狸一眼,伸手拿过他面前的白子,在棋盘的另一个角落放了一个子,道:“无论什么事,都不要过早的放弃,就算是另辟一地也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伯狸双手握住,举过头顶,作了一个揖说道:“将军教导的极是,伯狸愿赌服输!从此愿誓死追随将军!”
商铎禹笑着,伸手托住伯狸的手,罢了罢手道:“不比行这样的大礼,你曾今是我爹爹的得力助手,也算是我的长辈,该我向你行礼才是。”
“将军礼贤下士,天下有才之士必为将军所用!”伯狸起身,话音刚落,厅旁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厅后走出。他便是商铎禹的父亲,大稷王朝前将军,人称不败将军的商战!
“哈哈哈……儿啊!你竟能让伯狸成服于你,实在是年轻有为啊!我可以放心的去安享晚年了!哈哈哈……”商战走到儿子的身边,用宽大的手掌拍着商铎禹的肩膀,开心的笑着说道。
“爹。”商铎禹低下头去,向商战恭恭敬敬的作了一个揖。商战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
商战在他们的旁边坐下,拉过商铎禹的手,对他说道:“铎禹啊!下个月初,你去趟洛阳姚家,你也知道这是我们每年必去的,为父已经不是将军了,所以让你去。你自己要有分寸,我们现在是什么状况要分析清楚,不要意气用事。你把伯狸也带上,这样我好放心些。”商战知道商铎禹不善于应酬这样的事,所以让伯狸去帮他。
“洛阳姚家?”商铎禹的一双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原来是那里!
“是啊!姚府的女子个个都是才艺出众的美人。你要是看上了哪一个,就领了来做媳妇也是可以的,不过你要记着你去那里的任务!”商战笑着说,“我看姚府的二小姐长得不错。你也到了该开枝散叶的年龄了,都二十一岁的人了,现在都还不娶亲,难道要我死了你才给我孙子抱?”
“是!爹!”商铎禹没理会商战所说的后半句话,他在意的是‘洛阳姚府’。商战以为儿子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满意的离开了前厅,转身进了后院。
“将军,这洛阳姚家是不是那个……”伯狸疑惑的看着商铎禹,他已经想到了。
“是啊!我还真的去一趟洛阳。我要看看那个刺客还有瞧瞧是谁这么有本事杀了阴风派的蝶月蛇。”商铎禹握紧手中的茶杯,只听得“砰”的一声,茶杯碎裂,茶水溅出,落得满地都是。伯狸叹了口气:这将军,比他老爹可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伯狸,飞鸽传书阴风派的少主——司晋臣,就说我有徐靖的消息,让他不日前往洛阳。”商铎禹阴阴的笑了笑,这场好戏快开台了!
“是!”伯狸应着,从前厅退下。
洛阳,姚府,假山内。
徐靖诧异的看着林丝柔,惊慌的说道:“你说,商将军要来姚府?”
“是。”林丝柔将药瓶依次排放在石桌上,淡淡的回答道。
“是商战还是商铎禹?”徐靖问。
“商铎禹!”林丝柔无奈的摇了摇头,接待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要出动全府的的人力物力,真是不知道是值还是不值。
“是他。”徐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个小子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只怕这里是呆不下去了!
“是啊!”林丝柔淡定的转过头,面对着他,道,“所以我要你在下月初之前离开。届时,姚敬生也回回府,我不希望他以为我还同江湖上牵扯不清,尤其是你。”
“你还真是绝情啊!”徐靖叹了口气,本来她不说,自己也会离开的,只是听她说出要赶自己离开的话,心里实在是很不舒服。她果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为了爱看自己而不顾一切的女人了。将药瓶收拾好,林丝柔低着头,无奈的说道:“我要真绝情,你现在还会在这里吗?我只是在替雪凝着想而已。要是江湖上的人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只怕她现在早就被那些要找你复仇的人杀掉了!”
“雪凝她有十二岁了吧!”徐靖的脑中闪过那个女孩子稚嫩、红扑扑的面庞,那个可爱、生得如此精巧的女孩居然是自己的女儿。他闯荡江湖二十多年,一直决然一身,居然还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儿。要是她姓徐就好了。
“是啊!十二年了!”林丝柔脸上堆满了苦笑,要是十二年前他不是那样爱好武学,现在同她一起生活应该是他吧!
“我知道了,我会离开的。我收拾好了就走。”他温柔的看着林丝柔,这大概是这辈子,他还能替她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吧!
“谢谢你,阿靖。”林丝柔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还是为她着想的。
“能在听到你叫我一声‘阿靖’真好。”徐靖闭上双眼,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他从未哭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同他已经没办法回去了,时间过了就是过了,没办法倒退。
夜色黑得吓人,黑的好像可以吞没一切,徐靖看着山洞中光秃秃的岩壁,他与她,最后只剩下那么几天的时间了,他转过头,看着林丝柔柔美的脸庞,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丝柔,让我再抱抱你吧!”他的声音穿过了十二年的光阴,再次进入了林丝柔的心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再练武了,我要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在一起……”
林丝柔安静的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闭上了自己的双眼。要是有下一辈子,就算你练武,我也要缠着你。她这样想着,泪水划过她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