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距离》moonever

44、爱是永不止息 爱是恒久忍

　　木楠坚信自己的离开只是因为想要履行对爸爸的承诺。为此她每天早上都要对自己和爸爸说：让我们看看今天的世界。晚上她会摘下那朵白莲放到枕边：爸爸晚安。
　　除了爸爸，木楠不和任何人交谈。

　　一路向南，木楠先带爸爸去了海边。迎着微腥清润的海风，看太阳怎样从海平面上挣脱而出。掬起细腻的尘沙，缕缕从指缝漏下。爸爸，是不是很美丽？

　　广西的那些山，突兀地平地崛起，满山的凤尾竹在晨雾中妩媚起舞。溪流中撑排的阿哥阿姐，唱着山歌快活地笑着。爸爸，是不是很逍遥？

　　梅花开了，杏花开了，油菜花也开了。走在皖南山区的小路上，脚前是安详的小村，青瓦白墙，篱笆上缠绕着牵牛花豌豆苗。隐隐的人声犬吠，还有炊烟萦绕。爸爸，是不是很温馨？

　　也去了繁华的十里洋场，看那霓虹闪烁红男绿女纸醉金迷。商业街喧闹的广告喇叭招揽着，小吃街煎炸烤焖着各种鸟兽鱼虫，游乐场那夸张的尖叫肆意的笑声。爸爸，是不是很热闹？

　　木楠遥遥观望一切，仿佛行走在世界边缘。她不关心下一个目的地，只是带着微笑沉默前进。
　　常常会有倦意袭来，让她忍不住想念放弃了的温暖。从不允许自己沉溺，收拾好行李别好白莲，木楠微笑着再次上路。

　　卡里每个月都会多出1万的数额，木楠淡然收下。那个人想以此换个心安，她成全。

　　带爸爸看了长城兵马俑鸣沙山，去了风城山城魔鬼城，从南绕到西，从东走过北，木楠停下了脚步。爸爸，让我们休息几天。

　　这是一个和家乡很象的江城，有着相似的石板小街，木制阁楼。江边搭着长长的跳板，一块块捶石。
　　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在江边不远的小街上，闻到一阵浓郁的桂香。闭上眼睛深吸口清甜的香气，原来已经是秋天了。忽然就感到深深地疲惫，想留在这个小城多一点时间。

　　周玉兰拎着自制的广告牌往家走，有一点失望。小城游热了几年，现在过了气。可惜了自家那个院子，也就周末能有零星几个散客。天天上车站举牌子，也遇不到几个要租房的，唉。
　　快到门口，看到院墙边站着个姑娘，闭着眼睛，手里提着个旅行袋。热情地上去招呼：“闺女，找地方住呢？”

　　木楠也不知道怎么就点了头，也许是大婶那亲切的称呼。周大婶的家庭旅馆很不错，院子一角有一棚金银花，另一角是棵高大的桂树，争相吐芳。地上铺的小青砖，砖缝里绒绒的细草。一个石桌，几把藤椅。
　　房间在2楼，打开窗户，老树的枝条就伸到了窗边，郁郁的墨绿中一粒粒银白的桂花。

　　爸爸，喜欢这里吗？木楠摘下白莲，轻轻问着。

　　那个姑娘生的挺好，总是笑笑的，可惜眼神太清冷了。周玉兰炒着菜咂咂嘴，她是喜欢热闹的人，所以才把自家院子改成了旅馆。做了饭招呼客人一起吃，听来自天南海北的房客聊的热闹，她比赚钱都开心。
　　那个姑娘每天不是出门一转一天，就是待在屋里对着桂树发呆。叫她下来一起吃饭，总是笑笑说：“不麻烦大婶了。”

　　送了一次去她房间，她很不好意思，下次再叫就出来了。下来以后帮着摘摘菜，拿拿碗筷。细心地捉金银花上那讨厌的小宓虫，拿掉枯叶。就是不爱说话，别人聊的再热闹，她也只淡淡地笑着。
　　无意中发现那姑娘发间一朵小小白花，周玉兰醒悟可能是家里有人过世。热心的周大婶格外留意那个可怜的孩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关心着。

　　平静而闲适，木楠慢慢走在石板路上，也许可以一直这样生活。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屋檐瓦缝间点点蓝天，无意中发现屋后有个尖尖剑尖直指上空。
　　走过一条以前没发现，很不起眼的小胡同，木楠看到了一个教堂。
　　很古老，外墙被岁月的风雨剥蚀的凹凸起伏。依旧巍峨，厚重的基座坚实的大门，锐利的塔尖上伫立着黑色的十字架。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印在褪色的地板，是一种带着忧伤的温暖。木楠静静地在木制长椅上坐了一会，准备离开。看见边墙上有些褪色残缺的纸片，走过去细看。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爱是不粗鲁，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他人的过错。
　　爱不喜欢邪恶，只喜欢真理。
　　爱是凡事包容，凡事信任，凡事希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歌林多前书13:4

　　“爱是永不止息”木楠喃喃地重复，踉跄退后，坐倒在长椅上，蜷缩着失声痛哭。

　　近一年来，她始终保持微笑，不肯让自己陷入悲伤。她爱的爸爸一直在身边，不用想念。
　　那七天里她日日忙着打扫收拾，离开家以后也一步不停，坚定地看向前方。她已经成功地骗过自己，这个世界一如往昔的充满生机。

　　可这一段话，猝不及防地撕去了她的所有伪装，让她隐藏的废墟一览无遗。没有了微笑的防备，木楠只觉得胸中很空，生生被挖掉了一大块的空；很痛，让人窒息的疼痛。

　　爸爸已经不在了，他用生命诠释了爱的涵义。

　　小教堂形同废弃，整个下午没有人来打扰她的缅怀。直哭到暮色四合，哭的没了力气，才慢慢收泪。勉强活动僵直的肢体，木楠回到了小院，不再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