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距离》moonever

45、他乡遇故人 真好，也许

　　木楠病了，这一年来也有很多时候感到不舒服，可都没有严重到影响她的行程，于是她全部忽视掉。
　　现在终于无法再忽视。木楠睁开眼睛就觉得天旋地转，想要起床却手足酸软，支不起身体。
　　真好，也许很快就不用勉强支撑了。木楠不无欣喜地想着，闭上了眼睛。

　　热心的周大婶来敲了2次门，一次比一次执着。木楠终于不愿让人担心，努力摸索着打开房门，回到床上躺着。
　　周大婶第三次上来，发现门掩着条缝，轻轻敲了几下，推开了门。

　　“哎呀，闺女你发烧了吧。得去医院看看，我去找个车。”周大婶走到床边摸了摸木楠的手，慌慌张张边说边要往外走。
　　木楠抓着周大婶的手，一个劲摇头：“不用，没事。”这几个字又让她呛咳起来。
　　周大婶执意要送她上医院：“还说没事，病成这样了。”
　　木楠想她可能怕自己出事连累她的旅馆，也就不再坚持。勉强下床却一阵晕眩，又摔回床上。

　　“你是不是一直没吃饭呢？我先给你盛点粥。再给你找个中医来瞧瞧吧。”看木楠这个样子，周大婶实在心酸。人都说老街那边有个中医不错，请来瞧瞧没准比上医院还管用。

　　木楠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偏周大婶不让她自生自灭，过一会就来给掖掖被子倒杯水聊聊天。虽然感激，却也不胜其扰，木楠只闭着眼睛装睡。
　　睡也睡不着，心绪烦乱，时不时胸中锐痛，让她只能蜷缩着流泪。

　　傍晚时候老中医来了，望闻问切一通。捋半天花白山羊胡，谨慎地说：“是郁结虚损之相。”开了十几味中药，嘱咐一堆关于静养清心的废话，在周大婶的千恩万谢中告辞。

　　周大婶象照顾自己闺女一样照顾着木楠。
　　木楠胃口很差，基本只能吃半流食。周大婶就换着花样地熬粥炖汤，还有每天三碗的药汁。
　　虽然木楠并不情愿配合治疗，可又不忍心辜负周大婶的殷勤，更怕给人添麻烦。只好来者不拒，咬牙吞咽，却常常在周大婶满意离去之后吐了个彻底。

　　桂花已经凋谢，为了给木楠纾缓心情，周大婶搜罗了好些菊花，隔几天就在窗台上换一盆摆摆。邻居大伯家的小狗刚刚满月，也抱了2只来，洗的干干净净放到木楠床上陪她。

　　在周大婶母亲一样的关怀中，木楠终于慢慢好转，2个小肉团也立了不少功劳。
　　还是偶尔会心底闷闷抽痛，睫毛微湿。小肉团就会扭过来一只，伸出软软的舌头舔她眼睛。另一只含住她的手指撒娇，牙齿尚未长成，嫩嫩的牙床裹着。让木楠禁不住微笑，不再是作为防护的由衷笑容。

　　一个多月之后，木楠走出了小院，来到江边。
　　该离开了，周大婶的恩情沉甸甸的，她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身病医的差不多了，她的心需要自己治疗。也许去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做一些有益的事。

　　耳边依稀听到有人叫“木楠”，身子一僵，缓缓转身。
　　周大婶一直叫她闺女，她登记本上写的是木杨，这个名字已经用了一年。这里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真的是你！”杨意之又惊又喜。
　　木楠也惊异地看着这个几乎被她遗忘了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我老家就是这里阿。新年快了，回来看看。”杨意之很自然地牵起木楠的手，“江边风太大，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是个离江边不远的小铺面，3、4张小桌。
　　“钟叔，来个您拿手的锅子。”杨意之熟络地招呼着。
　　“呦，丸子阿，哪天回来的？稍等，马上端来。”大叔乐呵呵地看向木楠，冲他捉狭地眨下眼。

　　杨意之把木楠领到屋角的小桌边，笑嘻嘻地说：“我小时候很胖，街坊都叫我丸子。”
　　木楠噗哧一笑。
　　“现在根本看不出来一点赘肉吧，我形象改变的是不是很成功？”杨意之给木楠倒了一杯热茶“尝尝，这是钟婶拿手的参茶，不是熟客都喝不到哦。”

　　确实是很好的参茶，香浓芳醇。
　　钟叔的锅子也很美味，上好的高汤里滚着笋干山菌蛋饺猪肚豆腐泡，家常而熟悉的温暖味道。

　　看着木楠慢慢吃完一碗，杨意之不再说笑，指了指她发间的白莲，轻声问：“想说些什么吗？”
　　木楠垂眼看向杯中，平静地说了一个男人以一生诠释爱的故事。这平静终于不再是伪装，一个多月的卧床自怜自伤，木楠要开始努力在瓦砾堆上重建希望。
　　杨意之沉默地听着，偶尔提起壶，给木楠续上热茶。

　　在小院门口，杨意之用力地抱住木楠，隔着大衣都被她的骨头硌得心慌：“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找你。”
　　看着木楠进了院门，杨意之才离开。他一直很欣赏木楠，现在又多了些怜惜。在他的家乡遇到孤单的她，是老天给的机会，他一定好好珍惜。

　　第二天一早，杨意之就到了小院。却只看到木楠留给他的一张纸条——谢谢你，请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
　　周大婶捏着一个信封直跺脚：“这闺女，病刚好点，怎么就悄悄走了。留下这么多钱，房钱药钱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