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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露花 过去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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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旬后——
洛水之阳,驰道驿路,其直如矢,无远不达;大运河上,舳舻相接,帆影联翩,从洛阳东达于海,西至关陇,南下苏杭,北朔幽燕;以洛阳为东端起点的“丝绸之路”,直驰地中海东岸,明驼宛马,络绎不绝。
直至此地,内心不禁又涌起了对曾经家乡的怀念。
少年时,尚带些轻狂嚣张,心怀无知,拼命索求。
那样的日子逝如云烟,如今,只是怀着这样不堪的心境,重归故土,却不再有些微的感慨。
下个月,将是夕吾与白昱要加冠的时候了。
这十几年,过得太久。一日千秋,何况是这千余个难熬的日子。为舍弃而逃开,重新面对的时候,却发觉想要摆脱的,还一直紧随在自己身后。
血系,或者灵魂,继承下来的,就不是轻易能够忘却的。
逐渐清晰的共鸣,血液开始为之沸腾。
已经要回去了。
要见到那些,所谓真正的家人了。
在城郊驿站寄下马匹车辆,昏黄的天色下,三人匆匆赶向洛阳城。
一路上尽是沉默,将到了,却也难得有什么欣喜。
这一天,还是会来。
于城角一间小客栈中歇下,既是无言,不如好生休整一番。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
却久久难以平息心中的那股跃动,待另两人入睡,夕吾起身走出房门。
细微的声响惊醒了白昱,子时已到,玲珑也醒了过来。
出于担心而偕同跟上夕吾的脚步,继而沿着夜晚寂寥无人的街道向城南外走去。就这样一前一后,三人穿过了大半个城,终来到一座山庄前。
于朱门前驻足,夕吾仰面望向门上那牌坊上的字。
——墨尘。
藏身于一旁的树林中,白昱只是远远观望。
玲珑却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
带些责难的语气,白昱低声反问。
“没想到这孩子当年那么大义凛然地走了,现在还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玲珑止住笑声,摆了摆手。
“真是,这么快呢,有五年了吧。”
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
露出这样的表情,玲珑勾起一记苦笑。
“……”
白昱点头,而又摇头。
两人间一阵静默。
再次将视线转回对面的山庄门前,夕吾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算了,我们回去。”
一声叹息,不待身旁的人有所反应,白昱转身向来路走去。
“呵,是对那个人放心的…么?”
“或许吧。”
垂下头,白昱不再言语。
清晨到来,失眠了一夜的白昱,外行了一夜的夕吾,无不疲惫不堪。
不由产生些许疑惑,然而很快打消,云烟如往常那般,动作利落地打好洗脸水,为两人买来早饭。自己则坐在窗边,满脸幸福地遥望着天际的朝阳。
“难得这么漂亮,是因为到了大城市么?”
说罢,云烟一阵轻笑。
啊啊,这样和谐的清晨真是美好啊。
以这样感叹的眼神望向夕吾,对方却刻意移开视线。知趣的一声轻叹,白昱下床慢慢穿起外衣。
“我们今天去哪?”
既知事态严重,还是提前有所计划比较明智。
“凌家。”
夕吾的冷静一成不变。
“是呢。”
这么说,自己刚刚问的不就成了废话么。这也难免,即使云烟感觉不到,只是自己,与夕吾之间,果然还是不知不觉有了什么隔阂。
难道这就是孩子长大了,与父母间的代沟么。
怎么可能!
自嘲地笑笑,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复杂。
毕竟这么多年了…呢。
街上的晨雾还未散去,仅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经过,三人早早赶到了凌家宅院前。
灭门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现在看来,整座宅子却散发出一股荒废了百年的陈腐味道。
褪色的红墙,漆皮斑驳地剥落。曾经为一代人骄傲的牌匾,也半边垂落下来,门前石阶杂草丛生。从半掩的大门中望去,院中弥漫着秋日清晨的薄雾,无生气的残淡氛围令人触景伤怀。
上前轻推大门,吱呀的一声之后,整个院落的景况映入三人眼帘。
朦胧的雾气中,依稀可见遍地荒木,瓦砾散落。吸入的空气寒冷生涩,不免让人心生畏惧。
沉默片刻,夕吾几步上前。
行至门坎前,却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
站在台阶下,微微仰头望着夕吾的背影,白昱疑惑道。
“是法术。”
“法术?”
难道是说,有人特意在这种荒宅前布下阵法阻止他人进入吗?
“云烟,可以让玲珑出来一下么?”
转向云烟,夕吾语气认真地请求道。
“嗯,我试试。”
虽然还不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既是夕吾的请求,一定是有什么意义的,云烟服从地点点头。
稍稍停顿,云烟再次抬起双眼。
是玲珑。
“舍得让云烟献出身体叫我出来,不知是什么好事呢?我的大少爷。”
颇有兴趣般眯起眼睛,以姣好的唇型勾出一个任性的笑容,玲珑歪着头问道。
“解开这个术。”
明明是在请求别人,那副威慑的样子却丝毫未变。
也罢,这种小事就不必计较了。
如此点点头,玲珑稍带坏心地反问道:
“你确定我能做到?而且,你已经成长很多了,用自己的力量做给我看不好么。”
“真是无聊的玩笑,你认为我要解开这种初级的法术需要耗费多少气力。”
其实心中很清楚,夕吾身为一介剑客,即使修为不浅,对于法术也只是门外汉而已。解开当下这种简单的阵法是没有问题,只是与玲珑这样精通法术的妖对比来说,就要消耗太多的精力了。还不知将发生什么,在这样最初的时刻就太过逞强,只能说是愚蠢。
想来,夕吾还真是冷静的人。之前明明一直在排斥自己。
“真是的,好歹也生气给我看看嘛,一直板着脸不累吗?”
在这样的时刻,玲珑或许能够理解白昱对于夕吾幸灾乐祸的心情了。
之前还觉得诧异,现在两人终于站在同一战线上了。
“…”
白昱仍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冷眼观望。
啊,好无趣。
轻叹一声,玲珑顺从地走上前,喃喃念起咒语。
片刻——
“好啦。真是,让人讨厌的大少爷脾气。”
如你所愿,轻松地解开了。
满是不愉快,玲珑斜睨着白了夕吾一眼。
“谢了。”
语气仍是如往常的平静,一边向身后的人催促道。
“白昱,快点跟上。”
“好啦好啦。”
看那两个人在那边闹性子还真是让人难受。一个是心如死水的少爷,一个是傲慢任性的花妖,无论哪一方,都完全不讨人喜欢。
耸耸肩,白昱追上两人的脚步。
“等等!”
正在三人欲步入宅院中,玲珑忽然上前拦下。
与此同时,玲珑身前传来金属物坠地的声响。
“不愧是那个人,好狡猾呢。”
刚刚阻拦的阵法不过是个小小的陷阱,若说是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开始。
夕吾会意地拉开白昱,两人一同退下石阶。
给与令玲珑并不愉快的信任,夕吾完全将眼前的状况交由玲珑负责。
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机关,玲珑心中自是怨言不少,不过事到如今,怕是没有那个闲情一一诉说了。
划破空气的刺响接二连三响起,一一击落疾驰飞来的利器后,玲珑跨入凌家的院落。
当然,既然是考验也不会那么简单。
在玲珑一脚踏入宅院的同时,四周又瞬时飞来众多暗器。
稍稍转动身体,轻易化解了这一等袭击,玲珑似是无趣的一声叹息,继续向院中走去。
接下来的陷阱则更为刁钻,若是一般人,想要活命,只能尽快离去。这正是布下陷阱之人的本意,轻易放弃就是顺了那人的意。对于这些都心知肚明,要破解这些陷阱也只是因为夕吾的要求,本应以平和心态速速了事,淡淡的烟火味道还是燃起了玲珑喜好争斗的心情。
虽心中知晓,这些雕虫小技即使此刻破解了,之后也会因法术的作用自动还原。
可若是玲珑认真起来,想要从本质上破坏这些陷阱,也不过只费吹灰之力。
不过,却也没有必要。
勾起一个妖性的恶笑,一边从腰间拈出一颗灰白的干燥种子,玲珑加快了侵探的脚步。
将种子放入口中,用涎水润湿,再次拿出的时候,种子已变为漆黑的墨色。
选定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玲珑将种子洒下。
落在地面的剎那,种子便如有了魂魄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声潜入地下。眨眼间,泥土中劈啪作响,一棵荒诞怪异的植株穿出地面,遮天蔽日般疾速生长起来。
十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以及阻挡住微弱的晨光、将整个宅院囊括在其阴影之下的树冠,竟是不可思议的血红色。
恍惚间,玲珑的模样自云烟脸上显露出来。
犹如蜕变般,抑或是包裹上了一层伪装,再次定睛看去,云烟的身体已完全是玲珑的模样了。
眼角及上身由浅至深地绘着绯红的花纹,轻巧飘渺的暗红薄纱罩于下身,四周升腾起的银红薄雾中,白如凝脂的肌肤若隐若现。
比曾见过的玲珑的种种模样,不知更要美丽多少倍。
正是发怔时,耳边忽传来淅沥水声。
抬眼望去,笼罩头顶上空的树冠中,不断渗出着颗颗腥红的液珠,继而如雨般坠下,直至碰撞到地下的每一砖一瓦,顷刻间似碎玉般破裂、飞溅。而被染上那般殷红之处,都如被侵蚀般的渐渐模糊了本身的形状与色彩。
“这、这是……”
白昱不由出声道。
听到声响而将视线转了过来,看着白昱不知所措的吃惊神色,玲珑笑了笑,不语。
被那朱红的雨滴淋到,云烟的容颜再一次清晰起来,只是玲珑的样子并未就此褪去,恍若重影般,两人身影的重迭渐渐明显。
轻轻将手臂伸出,重影中的云烟即脱离出来,靠在了玲珑的怀中。
“……玲珑……?”
睁开双眼,看到与自己分离的玲珑,云烟一脸诧异。
“还好么?”
对于承担着过于强大的力量的云烟,不知那些微薄的伎俩是否足够暂时压抑减缓他的痛苦。
玲珑温和地望着云烟。
并不领会那眼神的含义,云烟仍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像是确认了一般,玲珑安心地笑笑,将云烟扶了起来。
转而对仍站在门口的两人招呼道:
“喂!现在很安全了哦,你们过来帮我照顾这孩子啦!”
此刻,门扇、或是房屋残骸已大都融化在雨中,化作一片赤红了。
听到这话,夕吾才沉默地走近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道是玲珑道法高深,眼前这一幕确实震慑到了夕吾。
“再一会你就明白了。”
想想,又接了一句。
“人么,就是喜欢被眼前的东西束缚住,所以才有更多的东西看不到。”
随着红雨越下越大,世界已变了颜色。
满目的赤红,无所谓天,无所谓地,唯有流动旋转的边际,可望而不可即。
暗红的树干,渐渐化作一条深色的裂缝,不断扩张撕裂,似要将这个世界分割开来。
见状,玲珑满意地颔首。
“差不多了,走吧。”
说着便向那裂缝中步去。
“这是——!”
白昱慌忙上前拉住他,正欲开口,却反被他一指抵住了嘴唇。
“你还不信我么?”
玲珑淡淡地望向他。
见白昱神色异样地不再言语,玲珑牵起他的手腕,转身走进那深红的裂缝中。
颇不情愿地想要甩开手,却反被玲珑抓的更紧。
“你也牵起那两人的手罢,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人。”
侧头斜睨着白昱,以及他身后的夕吾和云烟。
对此,白昱并不买账。
“……我自己走便是,要做孩子的过家家游戏,你自己去做!”
狠力抽出手腕,尽管隐隐作痛,白昱仍大步越过玲珑,独自一人进入了裂缝中。
“怎么回事?那家伙……”
疑惑地喃喃道,思虑再三也不能理解白昱为何会显露出生气的模样。玲珑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对着剩下的两人招呼道:
“快走吧,与他失散了就麻烦了。”
对于擅自赌气进入“那个世界”的白昱,若没有正确的引路人,还不知会发生怎样的事。
想到这里,玲珑就不免皱了皱眉。
明明已是交往多日的友人,却有太多的事瞒着自己。对此,白昱本以为自己会像对待以往的友人那般顺其自然并不再计较,可对于玲珑,却总有愤愤的不满。
自己的事总是被看的透彻,在稍有自满的同时,想到对方,却是一片空白。
尽管如此自己还是那般地顺从对方,心中还不知抱着什么奇怪的期待。对于这样的自己,白昱感到彻头彻尾的厌恶。
然而只是离开玲珑三两步,白昱就即刻感到了无尽的悔意——
独自进入的异世界中,无论是哪一点都超乎了自己对于现世的认知。
触摸不到的暗红边际缓缓流动,一路上,路旁不知为何悬空着多块如同镜般的透明石块。看到自己的身影被石块互相投射,更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若是刚刚没有赌气离开玲珑,现在还可以——
想到这里,白昱又摇了摇头。
与其去依靠那种人,还不如自己一人来得好!
于是又抬头挺胸,沿着石块中的小路向着看似无尽的远处走去。
只是比白昱稍晚一些,走了许久,却再未见到白昱的身影。
一副头痛状的玲珑不由得蹙紧眉头。
“怎么了?”
觉察到他的神色异样,牵手走着的云烟禁不住询问道。
回头,玲珑勉强笑笑。
“没事,快走吧,很快就要到了。”
这条路,正是通往镜中花的花中世界的。
本没有那么一个世界,单凭玲珑的妖力,也完全无法制造出一个全新的宏大次元。
这一切,都是死去的墨尘的祖先们完成的。这个次元,被称为“平行世界”。
作为原本存在的花妖,玲珑得到了平行世界的监管权。但人与妖不同,人无法脱离身体而只令魂魄四处遨游。因而玲珑才特意用妖法打开这样一条通路,即便是人的肉身,也能够一同进入这一世界之中。
然而这条通路,不仅有时限,更有墨尘祖先们插手设下的层层障碍,若是不知情者误入,十有八九都会因走错路而迷失终生。
现今要三人牵着手,也是怕受陷阱的影响,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既然有自己在,即便白昱走失,也总该能找回。
可要万一遇上什么意外——
这么想着,玲珑的心情变得更糟。
“他们两个的事,不要管比较好。”
神情冷漠地,夕吾悄声在云烟耳边低语道。
“诶?”
抬头吃惊地看了看他,刚想问下去,就听到玲珑疑惑的声音。
“你们在偷偷说着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没有的事。”
急忙摇了摇头,刚刚想问的话也一时梗在喉咙里,云烟只得默不作声。
“……那就好。”
玲珑这才转过头去,继续赶路。
回眼看看夕吾,他只是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耸了耸肩。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果然应该是自己管不到的事吧。
确认地点了点头,云烟也不再去想。
在镜石中不知行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仍是一点未变,而自刚刚与玲珑赌气,就再未见到他们三人的身影。
不由想起玲珑最后的几句话。
‘我不想失去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人。’
遇到当下这种境遇,白昱似是终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既然早知道就拦住我啊!这么久还不来找我又是在干啥啊!那混蛋!”
正因对方不在此地,才能够这样毫不顾虑地大声叫骂。说着,白昱抬起一脚,向路旁的一块石镜飞踢过去。
没想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块,只不过因自己的稍稍泄愤,就“哗啦”一声四散破碎。
“……那个,不用赔偿吧……”
在这个超越常理的世界中,这种事情应该是不可能的。
正这么想着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周围忽的传来了更为凌厉、不间断的破碎声。
抬眼望去,走来的一路、以及眼前更远的路旁的石头,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破裂。
不过剎那间,视野范围内的整条通途就已化作一条晶亮透明的小径。之所以晶透,就是因那石头破碎后洒下了无数闪闪发光的碎片,飞散在路的两旁。
见状,白昱吞了口口水。
“这个…真的不要赔偿吧……”
硬着头皮,刚踏出一步,一阵地转天旋的眩晕感随即袭涌而来。
终得定睛下来,却见在道路以外的不远处,立着一条深红的裂缝。
唯有红色的世界中,连时间也变得不明晰起来。
不知就这样走了多久,才终于到达尽头。
又是一道深色的裂缝,突兀地横立在路中央。
跨过那条裂缝时,漫天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只是一瞬,下一刻,一个阔然开朗的世界展现在三人眼前。
同外面的世界并无异样,其间房屋俨然,阡陌纵横,男女老少自得其乐。
该说是非常安逸祥和的。
而当地人似乎觉察不到云烟及夕吾的存在,仅是看到玲珑时,会微笑着低头示意。
‘如何,这地方。’
并未动口,而夕吾脑海中响起玲珑的声音。
仅是跟着他默默走着,夕吾似是沉思,无意回答。
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抬眼,已到了一座建筑前。
‘这是?’
夕吾仅是同样在脑中这样想到。
‘去见见你家祖先。’
脑海中再次传来玲珑的声音。
即便这般思想被监视的感觉令他很不舒服,夕吾也并未多说什么,跟着玲珑一同走进那颇有气势的大门中。
‘——!’
其间的院落,竟是同墨尘本家一模一样。
“嗯?有客啊?”
伴着稍为苍老的话音,正厅的大门忽而被从内推开。
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正拄着拐棍,站在大开的门扉之后。
“老头子,见见你家后人啦!”
毫不顾虑地走上前去,玲珑笑着招呼道。
听罢,那老人将目光转向夕吾。
“嗯……且等我看罢……”
随即吃惊地大叫起来。
“这不是杳儿么?!怎的许久不见,竟亲自跑来了?!”
“你知道我——?”
难道这真是玲珑口中,墨尘的祖辈之一。
“你不知我倒是正常的,来来,先进来坐。这边的孩子,你也一并来吧。”
且不说为何能够单被这老人看到,就是这种一见面就亲昵不已的态度,已是很可疑的了。
迟疑地定住脚,云烟迟迟未动。
看出了他的不决,夕吾走过去,轻拍了他的肩膀。
那坚毅的眼神告诉他,眼前的人或物,都是足以确信的。
这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同几人一同进到那正厅之中。
跨过那突兀的裂缝,下一刻,就觉微风拂面,花香袅袅。
高远处的蔚蓝天空中,浅淡地涂着几抹浮云,之下,鲜红的花朵满山遍野盛开着。
记忆中的点滴片段浮现在脑海,白昱认出那正是镜中花。
走出几步,身后的裂缝就无声消失了。
惊奇之余,花田中悠远地传来一个声音。
“好久没有人来了呢。”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打扮与玲珑无异的少女正坐在一处山坡上,笑着望向他。
“你是——”
为这震撼人心的华美,白昱的话梗在喉咙。
“我的名字?我没有名字呢。”
少女笑意更浓。
“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白昱。”
脸颊泛起两朵红云,白昱不由将头低了下去。
“欢迎你来我的世界哦,白昱。”
不知何时,少女已站在他的眼前。
“你的……世界?”
疑惑地望向少女,细看,那笑容竟与玲珑同出一辙。
“嗯,我就是这个世界哦,如果你是外来人的话,说镜中花就明白了吧?”
这么说,这位少女就是那妖花本身?
既然如此,那身为花妖的玲珑又是——
“你在想玲珑的事?”
被少女读出了心意,白昱不由一惊。
仍是那般温和地笑着,少女歪着头,对他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事哦,不过,条件是你要留在这里陪我。”
怎样,答应与否呢?
挟着花香的微风轻淡拂过,吹起了一阵花瓣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