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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明鴽 过去的回忆 ...

  •   厅堂中,除过刚刚的老人,还坐着其他几位长辈。
      有年过古稀的老者,也有四十而立的壮年人。
      细细一看,他们的长相,都与家中挂着的祖先画像有些神似。
      确信的同时也更加疑惑,看到夕吾这般的表情,众人先是一惊,随即热腾起来。
      “果真是杳儿啊!”
      “多久不见啦?以前明明是那么小的……”
      甚至有人玩笑地拍了拍玲珑的肩膀。
      “这么多年,你也会有点用的不是?”
      玲珑则不满地瞥向一边。
      热闹之余,有人忽而问道:
      “杳儿,你可知你爹近来如何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众人的眼中,无不掠过一丝哀愁与愤慨。
      “……并不知。”
      离家多年,不见那老家伙许久,不过现今,也该仍那般地活着吧。
      “说什么怪话!杳儿是杳儿!他爹是他爹!难得他来见见我们,你们就这般的煞风景么?!”
      刚刚的老者狠力用拐杖敲着地面,厉声呵斥。
      随即对着夕吾慈祥地笑了起来。
      “杳儿,别听他们乱说,来,我带你四处转转。”
      说着,用干枯如柴的手指抓起夕吾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
      “……”
      盯着夕吾与老人离去的背影,独自被晾下的云烟默默地咬了咬下唇。
      身处在一堆毫不相识的长者中,玲珑在生闷气,夕吾也被带走。这样的境遇,真不知下一步自己该做些什么事,才能够不这样尴尬。
      “啊啦?这位是?”
      觉察到了云烟的存在,一位老人忽然凑了过来。
      “嗯?跟杳儿一起来的,不是杳儿的女人么?”
      “什么女人啊?你老眼昏花啦?这明明是个男人啊?!”
      “男人怎么了?!这么漂亮的男人我也要啊!”
      厅里再一次炸开了锅,围绕着关于云烟的话题,众人又吵闹起来。
      混乱中,玲珑倏然从人堆中冲出来,随即拖着云烟跑进了后花园。
      望着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云烟,玲珑无奈地摆了摆手。
      “那些老家伙整天太无聊啦,所以见到新鲜东西就要了命的一样。你别被吓到就好了。”
      “……”
      整日神情难得一变的夕吾,祖辈竟是那般的絮絮叨叨,这样的落差感,令云烟又有些好笑。
      “既然这样,带你去看些东西吧。”
      想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不要太吃惊哦,之后我会讲给你听的。”
      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云烟仍顺从地点了点头。
      于是玲珑口中念念有词地吟唱起咒语来,随着又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两人已到了一片葱绿的田埂间。
      恰巧经过的路人,看到玲珑,又是微笑着点头。
      而看到那人样貌时,云烟瞬间被钉在原地。
      那不正是,在几月前的灭族事件中,应已死去的族人么?!
      越过田野,随着玲珑走进眼前的宅院,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令云烟愈加摸不着头脑。
      不止传闻,家宅中的惨像也是见过的,可印象中已不在人世的故人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异常的心情令他喘不过气来。
      亏得这些人都看不到云烟的存在,否则,更不知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他们。
      傍晚,回到墨尘祖辈们所在的宅院中时,云烟的脸色已是惨白。
      似乎早就料想会有这般的事发生,玲珑也不好多说。
      直待云烟渐渐平复下来,才开始告诉他关于所有事的真实——
      “在镜中花仍被研发时,被请来的那些奇士中,有三人的魂魄迥异——它们并非某一人、或某一物的魂魄转世,而是由众多残破缺失的孤魂聚合而成。
      其一,是忘川河上的悲伤;其二,是黄泉路旁的怨恨;其三,则是奈何桥上的愤怒。而它们的名字则分别是音零、络华、以及夕吾。”
      “夕吾?!”
      听到这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云烟不由得轻叫出声。
      点点头,玲珑接着说了下去。
      “因藉助着他们魂魄的力量,本不可能完成的镜中花,在短短五年间就已炼成。除过因我的私心而未能转生的忘川之悲伤的音零,余下的二人则在之后的转生中,不断聚集着怨恨与愤怒,至今,已是覆水难收。
      夕吾自不必提,而那位名叫络华的黄泉之怨恨,当今也是近在眼前。”
      忽而,玲珑话锋一转。
      “云烟,你可知你为何命短?”
      “这——”
      不知对方是何用意,云烟一时语塞。
      本就不期望得到明确的答复,玲珑苦笑一声。
      “你的真名,正是络华。”
      “……”
      瞬间没了声息。
      “因为太恨,连命都已不顾,因而你自生下起,就注定会年少而殇。多亏你母亲留下的那珍宝,才勉强换的你的几年韶光。当下,为了维持你的薄命,我可也是尽了心力。
      而如你所知,镜中花本不能由墨尘移往别处,可正因凌家拥有了你的存在,才能够如那人所愿。而镜中花开花之日,若不是有墨尘祖辈们的灵魂镇压住花中的所有痛楚,只要一些微的香气,就足以灭得了一百口之家的望族。
      凌家的灭亡,正是因当时那些老家伙们正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吵闹,才在这年花开时,致使了无可挽回的后果。虽事后那些家伙也为此深思自责,但已毫无用处。
      被这妖花毁灭的人,即便连魂魄都不能够轮回。为此,那些老头子们创造出了这个没有痛苦的世界,以容纳那些无家可归的冤魂。因而,你才能在这里看到这样的种种景象。
      且虽我是这花生出的独一无二的妖,但其实我并不能够掌控关于这花的一切,它拥有着自己的意志,而我,不过是它的奴隶罢了。”
      这样说着的玲珑,眼神中满是无可奈何的惆怅。
      想想,又插了一句。
      “仍有一句想告诉你的是,关于这一切,其实夕吾都是早已知晓了大半,他的魂魄同你的不同,愤怒的力量足够令他回想起往世今生。虽你看不出,但他哪处是真,哪处是伪装,我都比你更明了一些。有点不太恰当的说,我告诫你,不要太相信他才是。”
      听了这些话,云烟久久没有言语。
      许多谜般的心事,现在已渐渐解开了。
      得知自己与夕吾在几世之前就已是故人,才觉察到那种莫名的亲和感,不过是对过往的怀念。
      对方大概同样如此,仅为过去的交情,才会对这般的自己悉心照料。过去不知情,还满心欢喜的以为那是对自己本身的温柔,其实不然,自己不过是凭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够从他那里换来所期望的温暖。
      字字敲在云烟的心间,恍若遥远的琴音,杳杳而来,杳杳而去。
      “你,又为何而悲伤呢?”
      本以为,知道事实后,云烟会稍为安下心来,而今看到他的神色忽又恍惚不定,与自己所想大相径庭,玲珑倏然感到某种不安。
      “悲伤?”
      云烟抬起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颜色。
      “不、并不是那样。”
      他只是轻轻摇头,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是怨恨。”
      话音刚落,泪流不止的云烟身后,蓦地升起一个庞然的黑影。
      影中,无数被禁锢的灵魂挣扎着,发出嘶嘶的噪响。
      几条细长的黑线从其中钻出,爬上云烟的手臂、脖颈,并不断将他向后拉去。
      慌忙伸手去捉云烟纤瘦的手腕,却已为时过晚。不过剎那间,他便被拖入那黑影中,随即那黑影也无声地消散了。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云烟消失在自己面前,彻底的无力感使得玲珑再无法动弹。
      而似是因听到这股躁动,庭院旁的侧门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发生什么事了?”
      门中,现出夕吾的身影。

      被着什么不明的情愫驱使,对于少女的愿望,白昱轻轻颔首。
      于是就伴着那朵美丽得令人窒息的妖花,暂停在这永无变化的世界中。
      玲珑的诞生,在于少女的一时性起。
      为了觅到一个能够永远陪伴在身边的伙伴,少女费尽心思,却仍一无所成。愤懑之余,凝聚了这个世界一瞬的光阴与灵力,即造就了玲珑的存在。
      而后,自由的玲珑却并不总陪在她身旁,反倒与花外的人类甚于亲昵。尽管如此,少女仍不想就此令玲珑归于尘埃。虽死了心思,决心永世孤独。但自被创生以来,少女所与生俱来的种种力量,使得她连自由行步都不被允许。
      据少女述说,那是在孕育她时,因注入了不知积累多少世的、人类的种种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力量。不过些微,就足以毁灭人类本身。既便如此,她也无法压抑自己的灵力外泄。之所以她会造成种种灾祸,正是因此而生。
      这般孤独的一生,少女早想了结,可单是她自身,并不拥有那样的权利。唯有能够遇到当初的“那三位大人”,才可能从这无尽的时光中摆脱出去。
      那三位大人,正是——
      话音未落,少女忽而变了脸色。
      “怎么?”
      觉察出她的异样,白昱的心头不由一紧。
      天空倏然褪去了蔚蓝,周遭盛开的花朵化作无数的碎片随风而去。而显露在他眼前的,则是一个永无边际的血色世界。
      “怎么回事?!”
      慌忙起身,少女却岿然不动。
      “这位是,络华大人么?”
      杂着些不明的情感,少女低声言语道。
      似是响应少女的问话般,两人前方逐渐现出一个黑影。
      而自那黑影中走出的,正是走散许久的云烟。
      “可爱的花儿,好久不见。”
      全身上下的肌肤上都爬动着扭曲的墨黑细线,衬着腥红的背景与云烟白若凝脂的肤色,更显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络华又是谁?!”
      惊诧地大喊道,白昱不由乱了阵脚。
      见他这幅模样,云烟稍稍蹙眉。
      “这是哪来的野猴子,连点礼貌都不懂么?”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使得白昱只得噤声。
      “白昱,不得无礼,这就是我要说的那三位大人之一——黄泉之怨恨的络华大人。”
      轻拽白昱的衣摆,少女无顾于他一脸的不解,接着低语道:
      “而后,则是夕吾大人了么?”
      此刻,云烟的身后,倏然闪过一个火红的身影。
      定睛望去,正是那个白昱所熟知的夕吾。
      “怎么连你也——”
      然而丝毫顾虑不到白昱的存在,夕吾上前紧紧擒住了云烟。
      “你这家伙,快把他还来!”
      听罢,云烟嫣然一笑。
      “说什么好听话,你可晓得我能够被解放出来,全是托你的福。”
      “等等!”
      随着这声出现的,则是一脸慌乱的玲珑。
      “你们有话好说!”
      说着,就想要上前拉开两人。
      “你来碍什么事!”
      不约而同地,两人一同回头呵斥。
      瞬间就焉了下来,玲珑只得无奈地退至一旁。
      见状,少女也不由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这是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我也想知道啊!”
      一把拽起少女与白昱,玲珑一路飞奔到了距两人甚远的地方。
      “那两个家伙绝对不正常!绝对的!”
      压低声音,玲珑愤懑地低吼道。
      “我只不过告诉这代的络华关于他身世的事,他就被那些怨灵拖走了!而且之后那个夕吾也变得不对劲了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啊!”
      说着,一边抱着头哀号。
      少女和白昱,则一同诚实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就是说啊——”
      正在玲珑拼命解释的时候,云烟和夕吾这边的气氛也愈加高涨起来。
      “不要说什么鬼话了,早点将他还来,不然要你好看!”
      保持着这一代夕吾的意志,而蕴含在记忆中的愤怒已完全觉醒。
      “嗯?这可不是我的错啊,你认为他为何会封闭内心而进入沉眠呢?”
      云烟不屑地回望向他。
      “无论你怎么说——”
      “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么!如果你一开始就无所隐瞒,怎可能有我的出场时机呢?!”
      打断了夕吾的话,云烟厉声喝道。
      “即便你就在这里毁掉我,若是唤不醒他!你也是徒劳!”
      “那也无关你的事!”
      说罢,夕吾一拳挥向云烟。
      “落得两败俱伤,我也无妨!”
      接下夕吾的拳头,云烟后跳几步,摆出迎击的阵势来。
      远观两人争斗,白昱却忽而痛苦地咳嗽起来。
      从刚才起,心中就总有一股奇怪的纠缠感,而到现在,已难以压抑。
      “说起来……好像白昱是人呢。”
      见他愈加痛苦的表情,少女和玲珑面面相觑片刻,随即玲珑就抱起白昱,大步冲了出去。
      “小花~下次再来看你啦~我先走咯!”
      “一路走好~”
      模糊中,看到少女最后的笑脸,白昱就倒在玲珑肩上,失去了知觉。

      终于醒来的时候,眼前映入的,已是轻柔的床幔。
      身旁,是面无表情的夕吾。
      “哦?醒啦?”
      “这里是……客栈?”
      尚有些头痛地坐起身来,才发觉自己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看到那人的样貌,白昱即刻惊叫出来。
      “这是啥啊?!”
      “什么啥啊!你不是看的很清楚么!”
      说着,毫无温情地狠力敲了敲白昱的后脑。
      “痛……我是说为啥会这样啊?!”
      抱着头,白昱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好吵!”
      接着刚才又敲了下去,夕吾干脆不再搭理他。
      那身旁的人,正是云烟。
      虽是云烟,却是几月前初次见他时,那仍是孩童般的模样。
      成长过快都足以令人忧心了,怎的这回,竟是返老还童了么。
      而此刻的夕吾明显心情很差,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于是直到很久之后,白昱才知道关于在那段自己沉眠的时间中,发生的种种。

      那时,正当夕吾与云烟体内的黄泉之怨恨发生争执,因两人的力量均由人类的负面情感所凝聚而成。而白昱作为人类,仅是接触到这样的气息,就已是艰辛不已。恐怕再之后会受到更大伤害,于是玲珑将他带出了镜中花的世界,而回到了现世。
      两人的争斗并未停止,而在双方都使出最终的全力一击时,仍留在那里的少女冲了上去,挡在中间。
      事过突然,两人就那般毫无保留地打在了少女身上。经历了多代的聚积,单是怨恨与愤怒相加,已远远超出了当年三人的力量。加之少女拼力将两人魂魄的灵力全部吸入体内,不过许久,少女已坚持不住,将两人推出那个世界之后,就彻底崩溃消亡。
      而这,一如长久以来,少女所愿。
      回到现世,黄泉之怨恨已消散,夕吾体内的奈何之愤怒也所剩无几。因少女的毁灭,现世与祖先们所创下的平行世界再无交点。而失去了妖力源泉的玲珑,也一同消散在了白昱身旁。
      云烟之前的成长,不过都是玲珑的妖力作用,而今那力量已不复存在,因而以往的虚幻彻底破灭,他逐渐回复到与玲珑定下契约前的真实模样。且因黄泉之怨恨的消散,也不再受到那股负面力量的压迫,云烟终能作为常人,就此过活下去。
      凌宅的怨气就此消散,缠绕了墨尘多年的噩梦也终于了结。

      本该是皆大欢喜,年幼的云烟却迟迟未能醒来。
      夕吾不由想起,络华曾说过,他是自己选择了封闭内心,而进入沉眠之中。
      当时,仅是想着尽早取回云烟的身体,而未加多虑,若是他真的不能醒来,那又该如何?
      或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拥有能够唤醒他的力量。
      尽管如此,夕吾仍每日每夜,都陪伴在他身旁。期待着那双如天空般明凈澄澈的眼瞳,某一日能够只为自己而再次睁开。
      同一时间,白昱却也同夕吾一般,心头总压着块大石。
      远不会知道,之前的那一幕,竟是与玲珑所见的最后一面。现今想来,若是当初自己没有与他赌气而擅自离开,结局是否会因此而改写。

      在洛阳又逗留了数日,一天,白昱与夕吾正在房中对弈时,忽听有人敲门。
      开门后,一裹着长袍的男子不由分说就径直走了进来。
      正当白昱想将对方赶出去,他却就此在床边驻足,并脱去了连身的罩袍。
      这才看到,来人竟有着白发、血瞳。
      记忆倏然被唤醒,白昱疾步上前,盯紧了那人。
      “你是魏离?”
      确如玲珑曾说,虽有些奇异,但此人十足拥有着不逊色于云烟的美貌。
      “可以这么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真名音零。”
      正是那三人的最后一人,忘川之悲伤。
      因玲珑的私心而未能转生,凭借被给予的妖力,至今已活过了几百年的漫长岁月。
      “许久不见,有何贵干?”
      抬眼,夕吾冷声问道。
      “谈不上贵干,不过是来探访故人。”
      说罢,于床沿坐下,并一手覆上云烟的脸颊,怜惜地轻叹:
      “从过去起,你们就总是如此。”
      “与你无关。”
      听到这话,魏离不再言语,仅是那般温柔地望着云烟的睡相。
      ‘醒来,来见我。’
      仅是在脑海中这么轻念着,呼唤着他沉睡的心。
      自玲珑消失后,魏离身上不老不死的妖术就已破除,加之连友人的气息也渐渐微弱,不消说,也知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隐居山林多年,为的就是哪一日妖术破除后,能够早日死去,早日转生,结束掉这一世的荒谬。而现今,曾经的挚友几近魂飞魄散,若此时再不出手相助,也太过无情。
      循着那微弱的味道来到此地,果真是这般的情景。
      轻唤许久,终于听到络华轻微的响应。
      ‘音零,你何必来呢。’
      此刻的他,正被自己紧缚。
      ‘你是,又因夕吾而作践自己了。’
      在三人还年轻时,见惯了两人间无硝烟的战争,音零往往只得在一旁叹气。
      ‘说什么作践,这不过是这世的孽缘,我已劝他多次,只是他一概听不进去罢了。’
      所说的‘他’,正是至今不愿醒来的云烟。
      想了想,络华的声音多了些笑意。
      ‘这一世的夕吾,算是很好的人,可这孩子太不领情。’
      音零则有些不满地抱怨起来。
      ‘你还说呢,你们倒好,不但能转生轮回,还生生世世都守在一起,我已要孤独终老了。’
      ‘你那还不是自作自受。’
      毫不留情地,一个声音突然插入两人间的谈话。
      ‘夕吾?’
      音零诧异道。
      不再理会他,那个声音接道:
      ‘这世的我,之所以并未对那孩子全盘托出一切,是有很多苦衷的。现今他再不会隐瞒,只一心期待那孩子快些醒来,他还有许多的话,是想要亲自说出口的啊。’
      这话,与其说是对这两位故人,更像是对拼命封闭自己的云烟所说。
      ‘也罢,再待我劝劝他就是。’
      络华叹息一声,就再没了声音。
      ‘既然如此,你们的事我就不必再插手了,我可要早些去轮回了呢。’
      看样子,两人心意相通也只是迟早的事。于是笑著作别,结束了这回对话,音零也就站起身来。
      “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处啊。”
      对着夕吾轻声一笑,音零转身,步向门外。
      直待走出了屋子,又一回头,对着一直呆立在一旁的白昱笑了笑。
      “还有你这孩子,你怎的不看看你腰间的那只锦囊呢?”
      说罢,便消失在门前。
      “诶?”
      顺手抓起音零所说的那只精致的小袋,果不其然,里面似是装了些什么。
      解开丝带,一颗深红色的种子就从里面滚落出来。
      困惑地看了看那颗种子,随即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夕吾!我们快些回扬州去吧!”
      若是没有猜错,那颗种子该是玲珑留下的才是。
      说不定这样种下去,就能再次见到那只恶劣的妖怪了。
      正当白昱为此而激动不已时,床那边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揉着朦胧的睡眼,云烟正撑着床岸坐了起来。
      “云烟?!”
      白昱又是一声惊呼。
      夕吾则终于站起身,不耐烦地将白昱推出了房间。
      “你太吵了。”
      留下这一句话,房门便在白昱眼前重重的关上了。
      “你这混蛋!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居然把我赶出来!!”
      想到现在强行冲进去大概会被夕吾直接从二楼丢到街上,白昱只是恶狠狠地抱怨一声,又攥着那颗种子,笑着走上街去。
      “怎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合上房门,夕吾折回床边,温和地望向云烟。
      一同经历了种种,即便现今的云烟是孩童的模样,但两人间,从一些地方已悄悄改变了。
      “……我是想听,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别扭地别过头去,云烟闷声道。
      “……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停顿片刻,夕吾接着说了下去:
      “无论前世如何、再前世如何,现在的我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从来都只是对现在的你所说、只为现在的你所做。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
      不待他说完,云烟已笑着环住了他的后颈,在他的脸颊上亲昵烙下一吻。
      “诶……?”
      因为太过突然,夕吾一时怔住了。
      “络华说,这样做你会很高兴的。吶,那你现在会很高兴吗?”
      “……那个,怎么说,应该是……”
      像这样还是第一次,脸颊像烧灼般的滚烫起来,连话都不能完整地说出来,夕吾只得紧紧回抱住纤瘦的云烟,用力地点了点头。
      “真的……很高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清明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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