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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处暑祭 过去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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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来临。
下午时,云烟突然发病。为此特意请假留在房中,以便随时能够应付突发事件,而因为李郎中对云烟的状况很是在意,白昱也被被迫命令一直守在旁边。
过于无所事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呐,你说要是你回墨尘的话,能得到很多钱的吧。”
“…”
然而夕吾完全懒于搭理白昱的嗜财如命。
“你这人啊,做人做成这样不累啊?”
不怀好意地勾起一记微笑,白昱一边向夕吾身边靠了靠。
无视白昱的焦虑,夕吾只是一味望着云烟的睡脸发呆。
你这见色忘友的家伙…
啊啊,这么多年的朋友的我果然还比不过这么个小子吧?
即使表相如何微笑着,心中却如此忿忿不平。于是白昱顺手抄出随身携带的春宫本,对准夕吾的后脑扔了过去。
低空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绘本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夕吾。
接又反弹出去,继而砸落在熟睡的云烟脸上。
“呃…”
白昱的笑容稍稍怔住了。
“呜…”
揉着被击中的额头,云烟嗫嚅着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正是摊开的绘本中颇有韵味的一幅春宫图。
“啊…”
三人几乎同时僵化。
我的纯良形象就要这么毁了么?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允许它发生?!
既然如此…夕吾,你记得这是因为你本来就欠我很多,所以要还债的。
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白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绘本,塞入夕吾手中。
“你要看的话不要影响到别人啦。”
真实的嫁祸。
强装出笑容,嘴角不由一阵不自然的抽搐。
“啊拉,清铃你不必介意哦,别看这家伙这样,其实也会有这种需要的。那、既然你醒了,我们这就给你拿些吃的来。”
转向云烟,一边强装亲切地解释着,白昱一边扣住夕吾的手腕向门口走去。
还未从白昱的阴谋中脱离出来,夕吾就已经被拖出了寝房。
云烟只是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床上。
“你做什么把这书给我?”
走出几步之后,夕吾终于开口道。
“好啦,你欠我那么多,这点小事就不要抱怨了哦。”
“…鬼。”
“妖也好鬼也好啦,反正对你怎么样都可以,本大人才是世界的中心啊!”
如此豪壮地宣言着,却忽然被脚下的一段藤蔓绊住,以极其不堪的姿势摔倒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报应。”
从趴倒在地的白昱身上轻松跨过,夕吾丢下一个背影,头也不回地向厨房走去。
“谁是鬼啊!这个时候都不来扶我一把,算什么知己兄弟啊!啊?!”
以悲剧主角的语调,近乎哭泣地悲鸣着,却始终未换来夕吾的些微理解。
白昱又是一声长叹。
半夜时分,云烟的病情大概已趋于稳定。尴尬之后,三人更加不自然地挤在了同一床上就寝。
事实上,只是白昱的任性作祟,才会再一次致使这种情况的发生。
说什么也不愿意睡地板,床上又有云烟在,如果只把夕吾一个人丢在下面的话,大概半夜自己就会被拖到外面去了,这样深秋的季节,是会冻死的。夕吾即使对某人有怎样的温柔,那个某人也不会是自己,对于这一点事实,白昱很有自知之明。
并且云烟温柔地接受了。
佣人所住的单间毕竟也是佣人住的地方,一张简易床上挤两个人都很困难,又何况是三个人?
痛苦地纠正过无数次三人的姿态,却还是一样拥挤得令人难以入眠。
折腾到将近子夜的时候,夕吾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我去散步。”
如此说着,夕吾起身下床。
哪有人闲到半夜去散步的?
即使有,夕吾也绝对不会是因为有什么诗人般的闲情逸致,只是单纯的睡不着罢了。
“…哦。”
沉默片刻,蜡烛的微光中云烟点了点头。
白昱则是正为床铺忽然空余不少而欣喜不已。
临走前莫名地向着这边驻足了顷刻,夕吾才挥挥衣袖,手持烛台出门而去。
“好幸福啊~”
即使还是会有些挤,但是同刚才那种可怕的压迫感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的程度。
于是白昱一脸陶醉地抱着云烟感叹道。
并不介意白昱的行为,云烟只是轻笑。
“这样的白昱哥,是今天才有所认识了呢。”
平时也算是很热闹了,不过今天是例外。
“啊…这样啊…”
这么多不同的表情…?
呃……难道这是说,我那种真实的华丽而淡然的形象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华丽而淡然。
忽然为了莫名的事情担心起来,白昱思忖片刻,随即起身下床。
“嗯?”
“我果然也是想去散步啊…”
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想去揍夕吾一拳呢?
如果不是因为他,也不会被卷入这种事情。
更不会被云烟这样的美人当作奇怪的人了吧。
奇怪的人啊,那不是跟街头的那种下流胚一样了吗?
这种事情才不…
神色复杂地穿好外衣,同云烟打过招呼,心负铅石,白昱步履沉重地走出门去。
寻遍了整个后院,却仍未见到夕吾的身影。
只是离开了顷刻,能走得了多远的路呢?
说是散步,也不会有人用那种逃命的速度去做这种事情的吧?况且,夕吾那家伙还是…
终因无果放弃,驻足在庭院中央,白昱长叹一声,仰首望向夜空中那轮将圆的银月。
啊啊,已经快要到十五了吗?
如此感慨着。
呃,那个…
与此同时,不得不留意到对面的屋顶上的人影。
那不是…
云烟和夕吾的寝房。
再定睛一看,才发觉那人影愈加熟悉起来。
沿着木梯,一步步爬上屋顶,白昱已是气喘吁吁。
“有人会在房顶上散步吗?你还真是有情趣啊。”
大口呼吸着高处新鲜的空气,不忘挖苦道。
“你不是在房里睡觉吗?”
表情淡漠地向这边瞥了一眼,夕吾再度望向夜幕中的银月。
“说的什么话,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安心梦周公了。”
站在参差的瓦片上,白昱淡淡勾出一个苦笑。
“有事么?”
“算了。”
照这种状况,即使这一拳打下去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而且,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对他来说倒是跟平常无异,可对我就…
暗暗收下握紧的拳头,白昱转身坐在夕吾身旁的屋脊上。
“既然我都出来了,你就回去吧。”
这次就放你一马好了。
“为什么?”
夕吾却一脸理所当然的诧异。
“呃…没什么。”
两人间一阵沉默。
好尴尬。
鼓起勇气,白昱正准备做出打破僵局的宣言时——
“我想好了,我要回墨尘一趟。”
夕吾忽然说道。
“啊?”
“你说的对,我必须要面对。”
“唔。”
什么嘛,这家伙是在想这种事啊。
“那需要我帮忙吗?”
绝对不是因为诚心想要帮助兄弟的心情,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这样关于别人家事的麻烦事情,白昱完全不想涉入。
“请务必助我一臂。”
然而注视着白昱,夕吾认真地请求道。
“呃…”
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是听不来人家话的语气吗?我哪里有要施与帮助的意思了?!这种跟把别人的客套话当真的性格,不是直的过头了吗!
“那过几天我们就启程吧。”
自顾自地点点头,夕吾移开视线,不再搭理白昱的一举一动。
一直都是这样…
无论别人说什么,自己决定的就那样自己决定了。别人的心情在哪里呢?因为别人不是自己的话所以怎样都可以吗?这样拜托别人的话不是太欺负人了吗?
欺负人。
从来都是反抗着,最后自己还是要甘受这样的不公平对待。即使怎样对这种心情深恶痛绝,却没有办法拒绝。
这样的自己,也是无可救药。
将头深埋入膝盖间,白昱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倏然,眼角余光扫过一道黑影。
“夕吾你…?”
余下的话还未说完,就已被身旁的人封住口。
“呜…”
不知所以地哀鸣着,白昱挣扎着想要从对方的控制中脱离出来。
“安静!”
语气严厉地低声喝止道,夕吾转眼看向对面主楼的房顶。
顺着夕吾的视线望过去,一个消瘦的身影正在屋脊上摇曳。
背对着巨大的月轮,因而看不清颜面。若这就是那个黑影的本目,能够以那等速度飞身上到那样居高临下的地方,应是有着与夕吾也不相上下的武艺才是。
本以为刚刚只是夕吾在做些莫名的事情,没想到却会遇到这样的高人。
“你回房。”
放开压制白昱的手,夕吾面向月轮站起身。
“…你自己小心。”
这点必要的判断力还是有的,白昱随即快步向一旁的木梯走去。
突发状况已经够多了,只怕对方又是云烟引来的。
不要恶斗才好。
匆忙赶回房间,见云烟还在床上熟睡,白昱终松下一口气。
然后,就只剩下夕吾那边——
行至窗前,望向刚刚黑影所在的主楼,却只见得圆月依旧。
与此同时,敲门声轻声响起。
门后,正是归来的夕吾。
“让他跑了。”
冷静的解释。
“这样啊。”
对方的确不是一般角色。
能够从这个人眼前逃开的人,这偌大的扬州城内也没有几个。
并未理会到白昱的思虑,夕吾径直向床边走去。揭开棉被一角,握起熟睡中云烟的右手。
“怎么?”
若是说因为担心才会有这种举动,对象是夕吾的话,也太异常了。
“好冰。”
这是…
快步上前,白昱轻抚上云烟的手背。
“怎么…?”
为什么熟睡中的人会有这么低的体温?
明明之前还很正常的。不是太过奇怪了吗?
“我到达那里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然后,我闻到了那个花的味道。”
放开云烟的手,夕吾转身坐在床边的扶椅上。
“花?难道…?”
“镜中花。”
“这…是冲着你来的?”
已经没有办法再如同往常那般悠闲地笑着了。
“不知道。”
“是吗…”
是偶然吗?为什么这些异常的事情会这种时候一起发生?
忽然有种前方多难的不好预感。
这样异常的境况,已经不能放任不管了。
已经没有办法再这样等待下去,下一刻又会发生什么,是怎样不能承受的事情呢?
所以在这之前,制止就好了。
心怀各自的思虑,两人面色凝重地守在房中。
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能说出‘与我无关’的话。无论平时是怎样的矛盾,也总是珍惜的人。所以,既然能够做出什么的话,只有自己能做的事情的话,就一定会做。
于是白昱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我们明天就走。”
“嗯。”
夕吾只是点头。
毕竟,已经没有选择了。
轻叹一声,白昱站起身来。
“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天亮就出发,越快越好。”
目送白昱离开,却再也不想说任何话。
动手开始收拾行装,才发觉这些年间,这间一直住着的寝房,不知留下了多少看不见的东西。
时间是这样流逝的,如果不经思索的话,或许一生就这样度过了。
但愿,这阵子过后,还能够回来这里。
目及衣柜下的木盆,忽然有种异常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却觉得与平常不一样。
这种感觉究竟…
将木盆拿近,一股优雅窒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
晨曦微启,郊外的驿站中——
随一声高昂的马嘶,尘土飞扬,一辆马车沿着大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驾车的青年,正是夕吾。
白昱则抱着仍处于沉睡状态中的云烟坐在之后的车厢中。
以防云烟的身体又出现异常,出发前白昱就已用药令云烟沉睡不醒。即使现在已经走在路上,云烟对于即将要去的目的地抑或者说两人的计划仍未有知觉。
也罢,或许这样更好。
凝注着手中的丝绢,白昱以往的笑容又重现在脸上。
“这味道,还真醉人。”
如此中肯的评论。
“是这么危险的孩子呢…”
自顾自的说着,白昱伸手抚了抚怀中云烟的额头。
体温正常。
从夕吾那里拿到这块绢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据说发觉的时候味道还很淡,只是几个时辰,已经可以当作香囊来使用了。
之前也并未发现,谁会想到有这样时间相隔越长味道越浓烈的血。
血。
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发觉到脸盆中的异常味道,于是用随身携带的绢布轻轻擦拭,才发觉这味道竟是由血迹产生的。
是昨天下午,云烟发病时溅出的血。
或许因为之后没有很仔细的清理,所以才会在盆沿上留下痕迹。更没有想到,会由此发现这样的事情。
本来只是猜测的事情,更加可以确定了。
云烟身体的异常,与那花果然有关。
因为血迹的味道,正是那花的香。
行至下个驿站,已经近乎正午了。
云烟仍旧未醒来,于是两人稍作休息后,再次匆匆上路。
对于赶路的人来说,很难用平日踏青的心情来度过路上的一分一秒。这种时候,大多心中只是焦急,躁动,因为担心而惶惶不安。
马车上清醒的两人,心却如止水。
“呐,你说我们是不是正在沿着蜘蛛网的轨迹,一步步走向蜘蛛的巢呢?就像飞虫一般。”
或者说飞蛾扑火。
以笑容作掩饰,远望马车窗外的山水景,白昱轻声念道。
“真少见啊,你会这样说话。”
而夕吾只是专注于赶车。
“这样啊…不过我们会遇到什么呢?”
“…”
“说不定,神真的存在。”
“你想太多了。”
“但愿。”
没滋没味地讲过几句,两人间陷入沉默。
日暮夕满天,施在云烟身上的药效终于过去。
揉着惺忪的睡眼,才发觉己身所处,已不再是应在的寝房了。从白昱的怀中爬起身来,却因车身颠簸连坐稳都办不到。
“这是…?”
勉强靠在白昱身旁,云烟问道。
却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既然当初云烟是从洛阳逃出去的,现在忽然说要回去,怕也很难接受吧。
但是,这样的事实,毕竟总要让他知道。
于是白昱以尽可能的亲切神色,温和的语气答道:
“有些事情,所以必须去洛阳一趟。”
或许因为刚刚醒来,还不是很清醒,云烟听过回答只是眼神呆滞地凝视着前方。
久久,才反问一句:
“你说洛阳…?”
“是。”
“为什么…?”
见云烟并未有什么特别反应,不由松下一口气,白昱继续解释道:
“因为有点事情…”
然而未待白昱一句说完,云烟却忽然神情大变,悲泣着怒吼起来:
“凭什么啊!你以为我是怎样逃出来的!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什么事情,又要把我带回去呢!你想害死我吗?你算什么啊!你想要做什么呢?是要带我去哪里吗?想杀了我吗?我只要等着管序哥来接我就好了…为什么啊…神明已经保护了我了啊…为什么还要这样啊…”
声音愈渐弱下去,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并未意料到云烟会突然如此情绪大变,望着一脸悲愤的云烟,白昱脑中只是一片空白。
车厢中的争吵声引去了夕吾的注意。
即刻勒马停车,夕吾探身进车厢中来。
“怎么?”
云烟仍抱着膝盖低声啜泣着。
“我…”
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于是白昱走出车厢,并以眼神示意夕吾跟来。
神色复杂地追上白昱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至一旁的树林中。
“到底怎么了?”
夕吾停下脚步。
“我提到洛阳,他就忽然情绪失控了。”
轻叹一声,白昱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这…”
夕吾不由皱起了眉头。
“以前有过这种事情吗?”
“不…”
莫说是失态到那等地步,平常的云烟总是一副全副武装的亲和样子,就总让人难以接近了。
“这么说…难道是什么期限要到了的征兆么…”
思忖着,白昱喃喃道。
“期限?”
“只是猜测而已,忽然如此异常,有这样的猜想也很合情理不是么?”
一阵沉默。
“也罢,以后尽量小心点,免得再惹云烟心情不顺。”
谁会知道,明日,再明日,哪一天云烟又会像昨天那般失心了呢。
未说出口的劝告,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短议过后,两人快步回到路边马车处。
值得庆幸,云烟一切安恙,或许因为哭累了,已趴在包袱上睡着了。
两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踏上赶往下个驿站的旅程。
一路奔波,近子夜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客店早已打烊歇息,还是白昱耐着性子,敲了近半刻钟的店门,才终于引得掌柜前来开门。
见是前来投宿的旅人,掌柜一脸嫌恶:
“做什么,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了?!”
字里行间,分明是要赶白昱快些离开。
“真是对不住,吵到您安寝了。只是不知有没有一间空房,我们这有人身体不太好,不能在郊外过夜。”
说着稍稍向一旁让了让,以现出身后的马车。
见白昱态度诚恳,已经很是低声下气,掌柜便也不好再迁怒,语气仍带些不满地答应道:
“好吧,你跟我来。”
在傍晚沉睡过去,就一直未醒来。不知怀着庆幸或是担忧的心情,两人将云烟安置好后,终于松下一口气。
自身却根本难以入眠,熄灭了烛焰,两人在浅淡的月色下,面对着坐在房中八仙桌旁。
沉默。
只是第一天而已,云烟如此强烈的抗拒了。
即使是白昱,也丝毫不能解读此时此刻云烟所思所想。换句话说,这已经不是正常的预料下可以应对的情况了。
一切都太过诡异了。
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白昱曾趁空闲时候问过师父当时的具体情况。
‘我见他脉象奇特,便想若是检查他的身体,该能看出些端倪来。可我才刚解开他的上衣,他就忽然醒了过来,盯着我看了许久,又忽然大口咳出血来。这等怪事我哪里遇过?于是等我反应过来,就急忙唤你们进来了。’
师父却只有这样的回答。
异常的成长,花香的血迹,昨夜的月下人,白日里的失态。
已经理不出什么头绪了。
只能够希望于不再发生更多的异事。
毕竟奔波了一天,沉思至三更,两人也耐不住困意,就势靠在桌旁浅浅入睡了。
梦中却也不得安宁,混乱无序,充斥着不安的魇。
偶然惊醒之时,却见得床上空无一人,云烟已不知去向。
“夕吾。”
低声轻呼道,白昱站起身来。
“我知道。”
做出同样的反应,夕吾悄然行至窗边。
大开的窗扇外,一轮完美的圆月沉在半空。
“我们走。”
冷静地应对道,同时环住白昱的腰身。
随即,一道黑影由窗中跃出。近深秋的寒风划过,窗扇吱呀地颤动起来。
客店屋顶,巨大的满月轮下,一位红发青年正怀抱着沉睡的云烟仰望夜空。
“正是这样,终于到了呢。”
口中念念有词,青年一边以爱怜的温柔动作轻抚云烟的脸颊。
一股高雅的香味悠然弥漫开来。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就这样醒来吧。”
朦胧中隐约听到外界的呼唤,假寐中的云烟缓缓睁开双眼。
“要开始了哦?”
逗趣般的语气。
尚有些重心不稳地靠在青年身上,云烟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就是代价吗?这样就够了吗?”
“当然。”
虽然看来如此,可是影响远远不止如此。
你真的明白吗?
以这样的眼神望向云烟,然而却被对方刻意地屏蔽过去。
“你…真是漂亮的人呢。”
云烟只是如此低语道。
“承蒙夸奖,那么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就这样开始了吧?”
“嗯。”
得到应允之后,青年示意性地笑了笑。
继而,口中喃喃念起了类似于经文一般的咒语。
顷刻间,冷风化作利刃,纠集着回转为以两人为中心的巨大漩涡。
伴随着狂风大作,扬起的树枝草叶呼啸而过。
“这、这是!”
匆匆赶来的夕吾和白昱还未在屋顶的砖瓦上站稳脚,就几近要被卷入这漩涡中去。
“抓好。”
定立在房檐边缘,夕吾稍稍用力扣紧白昱的腰肢。
“啊呀,被发现了呢。”
觉察到两人的到来,屋脊的另一边,已经完成咒语的青年讪笑起来。
风势有所减弱,仍不可掉以轻心,两人只是在原地远远观望。
“不管可以么?”
并未有与两人交会的打算,青年向怀中的人温柔地确认道。
云烟轻轻点头。
“那就这样,从今以后…”
在夕吾的冷眼与白昱的惊诧中,青年低头覆上云烟的唇。
许久。
余音在青年蓦地消失之后回荡开来——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