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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女人,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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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回到房内便开始收拾东西,我坐在凳子上看他走来走去,吃着武兄给我的酥饼。酥饼真好吃啊,只是轻轻咬一口,饼渣子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容易无暇顾及我,我于是自顾自地想着事情。
我想起在天宫里的姐姐们,她们一定不知道我又偷偷跑下了凡间。之前我也是无意之中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才会在凡间待着不肯走。当时她们正热火朝天地讲着神仙的婚嫁之事。姑娘家之间,谈起未来夫婿的模样总是羞赧的,而对那些恩爱眷侣又是说不尽的羡慕和向往。突然有人提起,情劫。于是便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哪个仙君爱上了魔女,被蛊了心智与天宫抗衡,神魔皆灰飞烟灭,哪个星君因未能渡凡世情劫至今仍在轮回,哪个女仙偷偷生下凡人的孩子,被挖去仙骨,废尽修为,关押在天牢之内永世再不能踏出天宫一步。忽然有个很轻的声音说:“前几日我听得命格星君说,咱们小妹便有情劫要渡的。”
我着实吓了一大跳,前几日命格星君确实委婉地向我提起过下凡历劫的事,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情劫。我在殿内躲了小半个月,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后来不等命格星君来找我,便早先一步地下了凡间。谁知刚好被守株待仙的容易给逮住了。本就是走投无路的我到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实在窘迫非常。
我想,做神仙做成我这般,叫凡人听了去,定然是要将大牙都笑掉的。
于是我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我很想哭,大约是我平日里不好好修炼,所以才会落得这个下场的。若是我修为高深,怎会突然有情劫要渡的呢?我发誓我回去后一定不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怕扫地也要背诵心法口诀。现在我离了天宫整整两日,我很想回去,又怕命格星君一早在殿内候着我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可能姐姐们根本还没发现我已经不见了,我却坐在这里想着她们。
我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啜泣起来。
容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的,他递给我手帕,于是我接过来便擦眼睛。
“你是想回去了么?”容易问道。
我说:“我回不去的。”
容易惊讶地看我:“你是在天界做了什么坏事?看你这般模样,不会是学猴偷蟠桃吃了吧。”
我生气地拿拳头砸他,他也不躲,只是站在那里让我砸。
我终于还是砸累了,于是放下拳头。容易说:“开心了么?”
我垂下头不说话,他也不再问我,只是默默地拿扫把和簸箕将地上的酥饼渣子扫干净。我突然感到有些对不起他,这几日我吃他的穿他的,还拿他撒气。
容易将扫把和簸箕放回原来的位置后,说道:“别再想心事了,夜深了,该睡了。”
他指着床榻示意我睡上去。
我想起那个梦,忽而就红了脸,于是扭头道:“那是你的床,我若是睡了,你睡哪?还是你睡吧。反正我们神仙,不睡觉也很精神的。”
容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吹熄烛火便开始脱衣解带。
他竟毫不避讳男女有别!我急急忙忙地用手捂上眼睛,又悄悄地从指缝里瞧他。他已脱得仅剩了一身雪白的亵衣亵裤,比起白日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的他看起来温和了许多。随后他看了我一眼,便躺到床上睡下了,他说:“我们凡人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年轻的小姑娘若是看了不干净的东西,是会长针眼的。”
我羞得恨不得钻进地里面去了。
过了很久,容易不再说话。我想他大概是睡着了,于是想凑近了去瞧他,结果不小心被凳子腿绊了一下,摔到地上磕得膝盖非常疼。但我首先想到的是容易会不会被我吵醒了。我趴在地上又等了好一会,始终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于是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他的双眼紧紧地闭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我伸手想拭去那些汗珠,结果刚一伸出手,他就将我的手腕握住了,我迅速地想着该如何解释才不会太尴尬。但他只是握着我的手,丝毫没有醒转的意思。
我于是试着轻轻将手抽出来,不动倒还好,我一动他也动了,他一把将我拖进了怀里,用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我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鼻子里全是容易的味道,隔着几层布料便是容易的体温。我隐约想起男女同躺在一张床上是做了夫妻后才能做的事,可我同容易才认识两天,连称作朋友都是勉强,更别说是什么夫妻了。况且我是个仙娥,同凡人做夫妻是没有好下场的,我想起那个生了孩子便被关在天牢的女仙,身体不由得战栗起来。容易似是感觉到了我的不安,将我抱得更紧了。我想,反正我算是完了,于是双眼一闭,直挺挺地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容易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他一言不发地看我,我真怕他下一句就问我是怎么爬上他的床的。结果他只是问我:“你不是说神仙不用睡觉的么?”
我将被子举过头顶,小声道:“可能我仙法太弱了,还是要睡的。”
容易说:“那你还要接着睡么?”
我赶紧坐起身,摇头道:“不睡了不睡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容易随手便一道隐身符丢在我身上,不慌不忙地去开门。结果从门外蜂拥进了一群人,将房间站得满满当当的。
“容师弟,师父说你今天便要去王城了,是真的吗?”
“容师弟,听说你要去王城里和其他门派较量术法?”
“容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我在人群中却没有看见阿芜的身影。
容易说:“诸位师兄弟请稍安勿躁,我确实是要去王城了。至于何时归来,且看师尊的意思。”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忽地有个声音道:“容师兄,你去看看阿芜师姐罢。她平日那么向着你,今日你要去王城了却不来见你,想必是伤了心了。”
“是啊,容师弟,阿芜她……”
“阿芜不过是一早被我唤去整理藏书阁了,你们这些人,整日里净瞎想些什么?还不赶紧练功去。”一个干瘦的老者拄着拐杖出现了,一看见他,一群人安静地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而等他说完话后,一群人霎时间逃得无影无踪。
“师尊。”容易鞠躬作揖道。
被唤作师尊的老者点头,打量了一圈容易的房内,然后示意容易和自己一齐坐下。
他说:“你真的不打算给阿芜一个交代?也算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容易默不作声。
“我是老了,我不知道你们后生是怎么想的。阿芜那丫头,一早便哭个不停,哭得我心烦,于是我就让她去整理藏书阁,这样也好哭得更痛快些。”老者顿了顿,“你知道此去便是没有回头路的,便是如此,也不多做停留么?”
“师尊,已经有人开始想杀我了。我留不得,我怕会连累到师兄弟们。”
老者似乎对有人想杀容易这件事毫不意外,只是不住地摇头叹气:“三年前,我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现如今又要看着你去送死。我惭愧啊,我惭愧自己保不住你。”
“师尊,您照料容易多年,何来对不起容易的说法。既然这是容易的命,容易躲不过,便只有认了。至于阿芜……”容易似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了后面的话,“还劳烦师尊多加照顾了。”
那老者终是叹着气答应了。
老者离去后,容易一个人坐着发了一会儿的楞,然后对我道:“走吧。”
青石砖铺成的路面非常平整,一路上皆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人,而容易走得非常慢。
走出门派的外墙时,容易还是没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
没有人像武兄那样大声地对他说:“江湖路远,一帆风顺!”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在飒飒作响。可是容易竟然扬起嘴角,对着空气作揖,说道:“弟子谢过师尊。”
然后转过身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后来,我想那大概是他的师尊不给他告别的机会,以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