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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听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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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说,从此处走到王城需要两个月,即便是雇一个马车夫,也需行上一个月。但幸而他是一个术士,用飞行符,只需一日便可抵达王城的。
此时此刻的我却坐在驴车上,怀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颠簸的驴车晃得我屁股非常疼,容易却是悠然地吃着武兄给我的酥饼,还哼着我没有听过的小调。我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以给我剩一点吗?”
他于是不再哼小调,说:“你想不想听故事?”
我往嘴里塞了一块酥饼,顺从的点点头。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出生的时候,家族在朝廷中的势力到达了顶峰。王城里有势力一点的家族都想巴结他的家族。而王室也听说了这孩子的出生,于是下了一道圣旨,要将一位公主许配给这个小男孩。本以为一切都相安无事,等小男孩长大,便迎娶公主。可有人视小男孩的家族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偷偷混入府中,成为一个仆人,瞒了全府上下整整五年。然后在一个上元节的夜晚,一把火烧了整座府邸。
小男孩的父母和祖父母全部被烧死在那场大火中。只有小男孩活了下来,因为五岁的小男孩恰巧被外祖母偷偷地抱走了。外祖母本想第二日就将小男孩还给女儿一家,想不到第二日看到的竟是一片火后的废墟。并且女儿的尸骨还是在小男孩儿的房间里被发现的。小男孩的外祖父母,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并向王上请示告老还乡。带着小男孩回到了他母亲长大的地方,骗小男孩说是出来玩,只是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朝廷到底是抓到了那个已经疯了的纵火犯。据他所说,若不是小男孩的父亲在当年的乡试里比他高了一名,那么他才该是那座府邸的主人,他才该是权势的巅峰。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在处刑台上,他依旧没有丝毫的歉意,甚至是带着笑意被斩首的。就因为这么一个疯子,小男孩家破人亡,从此再无双亲庇护,唯有年迈的外祖父母相依为命。”
我听得心酸极了,连酥饼都顾不得吃,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当然知道那个小男孩便是现在坐在我身边的容易,可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自己的过去,像是没事人一般,定然已经是痛到麻木了才会这般。
容易说:“你哭得像只花猫。”
我手忙脚乱的想拿手去擦,但是我的手拿过了酥饼,上头全是饼渣子。
容易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模样,扑哧地笑出了声,他说:“小花猫。”
“后来呢?小男孩是怎么长大的。”
“小男孩一开始还会哭着喊着要找自己的爹娘。后来他也就渐渐地明白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他的爹娘是回不来了。他其实偷偷地想过,和爹娘一起到地下去。但是年迈的外祖父母已经不能再受到一点打击了,他们不能失去他。于是小男孩放弃了与爹娘团聚的想法,转而对长生产生兴趣。他想,若是外祖父母和自己能永远地活着,就不必再面对分离。可是,凡人哪有长生的道理呢?若想长生,非成仙即堕魔。
小男孩凭借着父母留给自己丰厚的遗产,四处收集能够修仙的古籍,然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看。正因如此,他也没什么朋友,每次出门的时候,邻里的孩子总将他当作一个怪物。一个住在高高的院墙里,据说身份显赫又沉默寡言的男孩儿,大抵确实会让其他的孩子害怕的。等小男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没人敢接近他了。
也是赶巧,镇上搬来一户新的人家。那户人家的孩子因为是刚来所以不知道规矩,竟然堂而皇之地提出要和小男孩做朋友。小男孩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着实地欢喜了许多日,将自己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送给那户人家。可不久之后,那些小玩意儿又被退了回来,说是无福消受。但小男孩到底是与那户人家的孩子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的,也会跟着偷偷溜出府中去街上游玩,还与那孩子的妹妹交了朋友。”
“后来呢,小男孩是不是交了朋友之后就不再想着修仙了?”我好奇地问道。
容易正要说话,驴车停了下来。
“实在不好意思啊客官,这驴子它不肯走了我也没办法。要不先在此地稍作驻扎,等这驴子休养好了,明日再行?”赶驴车的人为难地看着那头犟驴,满脸都是愁意。
“不必,我赶时间,你且回村便可。”
“这怎么行,我收了客官的钱,必须得把客官送到。”赶驴的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容易。
“不送到也无妨。在此地僵持,却是令我有些头疼。”容易指了指西边村庄里飘着的缕缕炊烟,“天色也不早了,若是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吃一口热饭。”
仿佛是为了印证容易说的话,那人的肚子很响地叫了一声,我刚要笑,容易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于是硬生生地将笑憋了回去。
赶驴车的人羞赧地低了低脑袋:“我……我带了干粮,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驴给偷吃了。它精得很,我实在拿它没辙。不过我也就是靠它吃口饭,让它吃了便吃了。”
他支吾了半天,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道:“客官,那我真回去了?”
“去吧。这些碎银你拿去,给它买些果子备着,这样日后也不必担心它再吃你的干粮了。”
赶驴的看着容易手中的银钱,不敢相信竟还有这等好事,他擤了擤鼻子,小声道:“客官,我没有将你送到还多收你的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拿着。”容易既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只是将银钱在手中掂了掂。
赶驴车的人没再多言,很快接过了那些银子。他说:“我家婆娘烧的饭还不错哩,公子若是有缘还回来这里,定要来我家坐坐的。”
“一定。”
言毕,容易从驴车上轻轻松松地跃下,向我张开双臂。我犹疑了片刻后,乖乖地靠到他怀里,让他将我抱下车。他的背影是单薄的,双臂却是有力的,怀抱也非常温暖。
我双脚落地的时候,容易还是没松手。
赶驴的一边卸车,一边挑着眉毛看我和容易,正想吹口哨的时候,他的驴却一骑绝尘地跑了,于是他便哭爹喊娘地去追他的驴子。天地间倏尔地安静下来,旷野里只有容易抱着我。我忽然想着,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不动了,那一定是一幅很美的画面。
容易说:“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你果真愿意同我一道么?”
我点头,接而对他道:“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说你离经叛道的。”
容易笑了。
他松开我,道:“于我无妨。但你需记得,日后未知全貌,不可置评。”
尔后他袖口一扬,一张飞行符浮于空中,它从一张普通大小的符箓逐渐变得有一条毯子那么大,方才缓缓落于离地面一尺左右的距离。
“上来。”容易一脚踏上飞行符,向我伸出了手。
被封了法力的我第一次需要仰仗凡人才能行于夜空中,我咬了咬嘴唇,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你为什么要喂那人的驴子?”飞行的途中实在太过安静,我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宁静,“若是见不得人受饿倒也说得通,可你竟然连个驴子都见不得饿着,你真是大善人啊!”
容易闻言,扶额道:“我哪是喂驴子,是让他拿了钱快走。纵使他呵护自己的驴子,却不知路上该给驴子备点吃食。果子这类东西,山间便有,临行前备着几个便是,何至于自己的干粮让驴给吃了呢?我算是侧着提点了他一番。”
我为自己朴实的想法感到了一丝丝羞愧,小声道:“这样啊。”
为了避免自己再问出些有失水准的问题,我便闭嘴不再多言,安静地看着脚下。
凡人的飞行符终究是到不了天界的,因此我们始终在云层之下疾行着。也正是没了云层的遮挡,我第一次在空中看到了夜幕笼罩下的人间。零星的灯火正好似在人间仰头看漫天繁星,有密有疏,若是凡人知道这副景象,会不会觉得其实自己也身在仙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