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雨春风》观沧海

3、江晚正愁余（三） 船上骤然

　　船上骤然多出了一人，那年轻人却仿佛根本就没有意思要拦住他，反而一撂衣衫下摆，施施然在船尾坐下。

　　余老稳稳坐在船头，眼睛都未多眨下，竟似早已料及，只淡淡道，“果真有贼。”

　　年轻人微笑道，“而且这贼的胆子还不小。”

　　舱房顶上那凭空多出来的一人，一身白绸锦缎纤尘不染，面上却花花绿绿涂满了污泥，唯独一双眼睛十分灵活明亮——他看看后面的年轻人，再看看船头的老者，叹了口气，居然也在原地坐了下来，喃喃道，“这人莫非有毛病的，贼若是没有胆子，又怎么能做贼呢？”

　　他说完回头对着那老者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道，“老爷子，你说对么？”

　　余老微笑道，“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白衣小贼看了他两眼，叹了口气，道，“你现今面上虽然对我客客气气，心里却一定在骂我有眼无珠，不识好歹，偷东西也就罢了，竟然敢偷到你的船上来，是不是？”

　　余老笑道，“如此说来，小兄弟莫非认得在下？”

　　白衣贼淡淡道，“我自然认得你！”他笑了笑，接着道，“我非但认得你，我还认得他。”
　　回手一指，指的正是船尾那青年。

　　余老大笑道，“你认得我也就罢了，若说认识这位小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白衣贼瞪大了眼睛，道，“为什么不可能？”

　　余老道，“我与他相识距今已有三载，至今仍不知他来历名姓，这些年来，我暗中也调动了不少人马，想要查出他的来历，却一无所获。你又如何得知他的来历？”
　　他竟将打听别人消息这样的事情大大方方说了出来，足见其光明磊落，光是这一点，便足教人肃然起敬。
　　果然那年轻人只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忤。

　　白衣贼道，“你不信么？好——”他眼珠子一转，缓缓道，“老爷子本姓余，出身滇南，后来逃荒到北方，练就一身技艺，早年在海上做过独行盗，后来转到江淮一带，势力坐大，胜极一时——这些年老爷子虽然极少在台面上活动，但恐怕手掌已经深入地下，这大江大河上发生的事，只怕也没有一样能瞒得过您老人家的眼睛，江湖上的人，都要尊称您一声海龙王。”

　　余老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孩儿，好马屁！你还知道些什么？且说出来听听。”

　　白衣贼微微一笑，道，“老爷子共有三位妻室，不仅个个聪明美貌，而且年轻时在武林中也是大大的有名，只不过——”

　　船尾那年轻人插口笑道，“只不过什么？”

　　白衣贼看了他一眼，接着笑道，“只不过又聪明、又美貌、又有本事的女人，脾气往往都大得很，纵使是余龙王这样的英雄人物，也无法和这样三个女人同处一室。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们都分开——江湖传言海龙王行踪飘忽，居无定所，这个月在江西，下个月却已到了河北，却不知这当中竟有几位美貌夫人的功劳．．．．．．”

　　余龙王听了，也不气恼，反而深深叹了口气，显然这白衣小贼，竟已说中了他的心事。

　　白衣贼见他意气消沉，忙转而道，“余老龙王的老婆纵然厉害，他的几个儿子如今却比他们的母亲名气更大，其中余大公子温文谦恭、人脉极广，余二公子睿智风流，不知是多少少女梦中的情人，余三公子更是江湖中有名的神童。有一子如此，人生便无遗憾，何况龙王三个儿子，竟个个都是人中翘楚，着实羡煞旁人。”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总是不穿的。他这么一说，龙王的面色已缓和了大半，大笑道，“好个娃儿，当真知道得不少。你便再说说，这位小哥究竟是何等身份？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