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雨春风》观沧海

2、江晚正愁余（二） 那老少二

　　那老少二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地闭口不言，反而开始专注于面前的棋局。

　　赤蛟帮那大船却越来越近，眼看侧弦就要撞上，船上二人头也未抬，自顾下棋，那小船却原地转了几转，奇迹般避了开去。

　　大船上掌舵的伙计“咦”了一声，探出头来朝下面看了一眼。
　　大船上原本一片静默，此刻便有一个中年男子走近了侧弦，骂骂咧咧道，“怎么回事？”

　　那伙计犹在惊疑之中，嗫嗫道，“这．．．．．．这船自己能走。”

　　那中年男子反手一个耳光抽了上去，骂道，“放屁，船怎么会自己走？”

　　那伙计冷不防被抽到，半个脸顿时红了，他也不敢拿手去挡，只得哭丧着脸道，“胡爷，我水上功夫极差，眼力却是顶好的，尺把外的飞鹭眼睛也能瞧得清楚，这么近的距离，又怎么会瞧错？船上那一老一少，谁都没动过半根手指，那船就自己走了，还在河面上打着圈．．．．．．”

　　那中年男子见他还敢反驳，不由得心头火气，手掌又抡了起来，刚要打下去，后面却有人慢悠悠笑道，“胡老三，你再胡乱打人，我就切下你这只手，扔到江里去喂鱼。”

　　胡老三显然对这姓白的十分忌惮，心中纵然骂爹骂娘，手却缩得比谁都快，赔笑道，“白先生说笑了。”

　　那白先生三十多岁光景，细长眉眼，面色蜡黄，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他冷笑一声，往下面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大惊失色，嘶声道，“改道，快，转向！”

　　胡老三唬了一跳，道，“什么？”

　　那白先生冷汗已披颊流下，显然惊惧已极，声音还有一丝颤抖，喃喃道，“惹不得，惹不得．．．．．．”

　　他在赤蛟帮中积威已久，掌舵的伙计不敢多问，大船缓缓掉头，又朝江心驶去。

　　远远望去，那小舟上的一老一少仍在下棋，仿佛天大地大，便只有他们面前这一盘棋。

　　胡老三惊疑未定，道，“白先生，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做什么要怕成这样？”

　　白先生冷笑道，“什么东西？你看那小船，吃水极浅，木色光亮，隐有皮孔，四周半点接缝也无，分明是整块的金丝楠木雕成。船上两人如此炎夏，身披兜帽，手上却没有半点汗水，岂会是寻常之人？小船不需人动，自能行驶转向，更说不定与那人有什么关系——”

　　胡老三也变了面色，道，“你说那龙．．．．．．．龙．．．．．．”

　　“不错，”白先生叹了口气，道，“能用到这水鬼推船，自然与那人脱不了关系。我们今次一去，仇怨必甚，万万不可在此时再惹上强敌。”

　　那大船上骚动之际，小船上二人却浑若未闻，直到大船驶远，那年轻人方轻轻叹了口气，道，“看来出名的确是好事。”
　　余老道，“哦？”

　　年轻人道，“出了名，麻烦就好像长了脚，会自己走得远远的。”

　　余老笑道，“你赶紧出名吧。”

　　年轻人笑道，“我更宁愿多些小麻烦，也不愿意有你那样的大烦恼。”

　　余老道，“哦？我有什么样的大烦恼？”

　　年轻人叹息道，“你太有钱。”

　　余老大笑道，“有钱也是烦恼？”

　　年轻人道，“有钱会招贼。”

　　余老目光一转，道，“贼在哪里？”

　　年轻人一笑，道，“就在这里。”
　　他语音未毕忽然长身而起窜入船舱，与此同时一人鹞子般自船舱中掠起，一个翻身落在了舱房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