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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晚正愁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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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小贼斜眼看了看船头那青年,只见他神色不动,虽然面目被兜帽遮去了大半,却隐隐可见其唇线微微上扬,挂着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不由得大声道,“他么?这说来话就长了。”
龙王道,“你且慢慢说来,说错了也不打紧,我这位朋友涵养功夫天下第一,绝不会与你计较半分。”
白衣贼道,“此人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而在他二十岁之前,决计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整个人仿佛便是凭空冒出来一般,便是当今武林,和他有过接触的江湖人物,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龙王自然查不出他的身家来历。
他故意顿了一顿,接着又道,“约莫五年之前,浙北一带出过一伙水匪,俱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他们深谙水性,专在水下掀人船只、劫财越货,手下却从不伤人,劫富济贫更是时有为之,因所着水靠是罕见的白鲨鱼皮所制,故而地方百姓称他们为白鳞儿——”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当年他们的首领,名叫薛应衿,此人龙王想必并不陌生吧?”
龙王微微一怔,道,“黄河大侠薛应衿?”
白衣贼笑道,“不错,只不过如今的薛应衿固然威风八面,当年却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莽撞小子,为了混口饭吃,不惜做起那强盗生计——有次他们缀着一艘商船到江西河口,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船却自己翻了,原来那河中不知为何竟有四五条巨鳄,齐力撞翻了那商船,便要争相啃食起那些船客来。”
“那群白鳞儿俱是见多识广,自然猜到是因连日大雨,恐怕是哪户大豪家护院河被大雨冲垮,里面豢养的鳄鱼便游了出来,竟到江河中伤人,只不过这类巨鳄已是十分少见,四五只齐聚更是非同小可。薛应衿等毕竟是少年气盛,这等见死不救之事,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于是这一二十个少年,犹豫了片刻,便硬着头皮冲进了鳄鱼之中。”
他这两句虽是轻描淡写,其中的惊心动魄已可想见。
龙王本只欲听听故事,此刻面上却再无半点轻慢之意,忍不住大声赞道,“好,好男儿!”
白衣贼叹道,“只不过那群白鳞儿虽然年轻力壮,又手持武器,对付那四五条巨鳄,却仍十分勉强,他们虽然将大部分人救出,等到上了岸清点人数,却发现非但船客中少了一名稚龄幼儿,就连薛应衿都未曾上岸。此刻更有人大呼曾模糊见到一着白皮水靠的人影紧追其中一条巨鳄往深水里游去——须知长江男儿,纵有其特殊的闭气法门,能够一时三刻不必呼吸,但终究不能够长久,此刻距薛应衿追击而去却已有半柱香功夫。那些白鳞儿自知情况大不妙,没有受伤的几个,不发一言纷纷都跳入水中。那些巨鳄却也知机,方才吃过了大亏,都潜去了河底,要找到薛应衿与那女孩,谈何容易?”
“那些白鳞儿皆是血性男儿,遍寻不着薛应衿人影,早已急得个个双眼发红,岸上那几人自知无力营救,更已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便在此时,江面上又驶来一条大船,那船式样极其古朴,船体宽大,帆桅更是比寻常船只大了一倍不止,就连开阔的江面,也仿佛变窄了许多——这分明便是一艘海船!”
“如此庞大的海船,在内河行驶多有不便,这本来是件极诡异的事,但众人此刻却无心再去深究——而那大船本已欲开走,船上人却仿佛听见了岸上人的哭声,竟调转了头来,朝岸边驶来。”
“等船靠上了岸,众人才发现那船上安静得可怕,连半点人声都没有。行走水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鬼船”的故事,有些船上空无一人,却能够在水上行驶,专勾人魂魄——就在每个人几乎都认定有鬼的时候,那船上却跳下一个少年来——这巨大的海船上,居然就只有这少年一人。”
“那少年身上虽无任何装饰,但衣袂流转间隐有暗纹,显然华贵非常,年纪虽然不大,但风采委实迷人,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和宁静之气。他听众人说罢原委,只微微一笑,将外袍长靴除下,一言未发,纵身便跃入了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