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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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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领头人被称为刺儿爷,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狠戾的鹰眼。他死死盯着明显气血两虚的颜希澈,露出了猎人般的贪婪。
他甚至没有掏出武器,一把抓住了那只白净的手腕。乌合之众在后口哨连连,被擒住手腕的颜希澈神情淡漠的对上那双不怀好意的鹰眼,淡然道:“张娘子,把豆苗眼睛捂上。”
刺儿爷却歪解了他的意思,银|笑更甚,另一只大手几乎碰到了他的领口,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鲜红的血液自其额心喷涌,男人满脸血浆仰面倒下,猩红之下的表情是一脸错愕。
“石……石榴皮!”
离刺儿爷最近的男子看到了那块深入其额心的“凶|器”,惊得后退了两步,惊恐道,“他是个修士!”
颜希澈眼神冰冷的如一尊刚从修罗场走出的杀神,“有没有不想死的?”
还没进门的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拔腿便跑,路过纸窗时,两道带着风哨的袖里剑破窗而出,一前一后精准的插入两人咽喉。
一击毙命。
颜希澈用手帕仔细擦拭着刚被握住的手腕,眼睫微垂。“我最后问一遍,有不想死的吗?”
这帮人像是嚣张跋扈惯了的,被如此威胁竟爆发了斗志,一人怒喊道:“他妈的,我们四打一,还干不翻这小娘炮!”
几人对了对眼神,像是吃下了定心丸,纷纷掏出长鞭,从四面包夹颜希澈。他脚尖点过一人鞭柄,狠狠跺麻了对方手腕,长腿回旋镖似的勾住三人脖颈一踹,顺手抓过鞭子,捆麻花似的将一群跳梁小丑绕到一起勒紧,轻飘飘的挡在张氏母女面前,啧啧嫌弃道:“你们七个连一个结灵丹的都没有,闯进民间是要当七仙女下凡么?”
是了,虽然弱鸡,但是这帮人还真是一群修士。看鞭子的品相,该是暗香阁的旁系。
颜希澈眸色暗了暗。据他所知,暗香阁这些年势头正盛,加之擅于用毒,战斗力相当了得,就算是旁系,这几个人也弱的过分了些。
一个叫老三的羞的满面通红,却被颜希澈随便一出手就是三条人命的狠劲吓得不敢说话,歪头正对上地上刺儿爷的尸体,脑子慢半拍似的如临大敌,嘶声力竭道:“别,别杀我!我不想变成那样!不要!”
颜希澈觉得此话有深意:“变成哪样?”
对方还未回答,在一旁捂着豆苗眼睛的张娘子却吓到几乎失声:“啊——”
女人的尖叫声刺耳,颜希澈还未回首便听到了啾啾的破风声,比之前那些凌厉的多。他本不欲硬接这招,但他若躲开他身后两人必然遭殃。只得召出踏雪剑,晶亮的剑锋夹着醇厚的灵力,与那毒蛇般的长鞭撞击在一起,余波直接轰碎了木质的窗格。
盯着那烨烨生辉的长剑,那四条“麻花”里不知是谁叫道:“踏雪挑灯催命剑!‘妖刀’颜希澈怎么会在这!”
“他是‘妖刀’?!他不是壮如泰斗三头六臂嘛!?”
“三头六臂的泰斗”左手轻颤,腕间刚愈合的剑伤被震裂,一道鲜红淌下。
但他无暇顾及,湛蓝的眸子张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偷袭的二人。
穿喉毙命的袖里剑还扎在他们脖颈上,两人却不知痛似的,表情木讷,却站的笔直,速度和力量都大幅度增长至一个灵丹丁级的程度!
修士结灵丹不易,凡是有灵丹者通常都有不俗的地位。但灵丹期又分甲乙丙丁四级,甲级世所罕见,乙级便能称为一方霸主,丙级已是惊才艳艳,丁级也绝不可小觑。
沧衡山位列四大仙派之首,便是因为一派七峰主皆为灵丹乙级的大能,掌门江溯回更是一代宗师,灵丹甲级。其中黎明峰之主苏黎,十五岁突破丙级,十八岁突破乙级,被称为神元年间沧衡山第一奇才——因为二十岁前能结灵丹的修士已是少见。
而这两人绝非灵丹期,这种剧烈增幅实属诡异,而且颜希澈相信自己的暗器术,那袖里剑绝对是致命的。
两个提线木偶一样的人顶着一脸鲜血再次舞动了鞭子,颜希澈提剑一甩,那晶亮的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两人臂膀划过——一秒后,‘嘭’的爆出血花,四条胳膊露着森然的白骨飞出他们的身体,四壁溅满了血珠。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难掩的恶臭,张娘子怀里的豆苗吓得失声痛哭,颜希澈身后的手向张娘子指了指窗外,女人便拖着颤抖不已的身子笨拙的向外攀爬。
两个断臂人棍空洞的眼中传来迷茫,仿佛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无法挥动长鞭。而他们的身后,那具“刺儿爷”,竟躺在地上歪着头颅狠狠咬住了一个“麻花”的大动脉。
连同伴都不放过?!
颜希澈向来不信乱力乱神,起死回生。但眼前超自然的现象实在是让他一时间回不过神,奇异的是,那看似实力最强横的刺儿爷此时却也只像低等盘蛇一般啃食着同伴的大动脉,却始终没能像另两人那样实力骤增。
颜希澈走位灵敏的躲过两个人棍的扑咬,怒吼道:“你们暗香阁到底在搞什么?!”
那被刺儿爷咬断了动脉的老三失血失到恍惚,口齿不清的说:“逍遥……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似是喝够了血,那刺儿爷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记铁拳下去,将那老三的头颅直接击碎。
白花花的脑浆混着红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另外三个活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不妙的念头闪过颜希澈的脑海,他剑气一过,松了三人的绑,低喝道:“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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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外河镇的街道上竟无人问津,甚至人迹罕至。张娘子带着孩子一路哭喊着跑去求助,敲了一家又一家的门,竟都石沉大海。
张娘子手抖得抱不住豆苗,心下却逐渐清明。豆苗惨白着小脸伸出手抓住娘亲的手臂,嗫嚅道:“娘……那、那个哥哥会死吗?”
张娘子看着豆苗才缓过些神,强行镇定道:“娘去找你爹去,让你爹叫人来帮哥哥,好么?”
豆苗喘了口气,听到爹爹二字仿佛没那么怕了,便问道:“爹爹在哪呢?”
张娘子往外河镇主河道望了望,心愈发的揪在了一起。却故作平淡的说:“这会儿该在湿婆庙一带执勤,娘带着你跑不快,豆苗先去爹爹的船舱里找江鹿哥哥等着好吗?”
张盛作为镇守长,拥有外河镇的私人巡逻船,就停在不远处。
在船里翘着二郎腿听戏的江鹿一开门见到二人脸色惨白,连忙招呼着让人进来。张娘子蹲下来紧紧抱着豆苗,在她额心落下一吻,“豆苗,好孩子,颜大人是个好人,你要信他。倘若……”
张娘子有些说不下去,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站起来对江鹿说:“豆苗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她。”
托孤般的交代让江鹿吓了一跳,他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知此时并非长谈的时候。连正色行礼:“张大人与我救命之恩,江某以命起誓,定然护姑娘周全!”
张娘子这才放下心来,豆苗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紧张的抓住娘亲的手臂:“娘,你别走——”
张娘子却绝然的甩开衣袖,从外关上舱门,一串泪水洒落在秋叶纷飞的涩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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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希澈抹去脸上的血迹,呼吸略急促。
那三个活人不知跑哪儿去了,但那四个“死尸”却如壁虎一般,肢体被长剑切了稀巴烂却仍然能在地上活蹦乱跳,伺机攻击。饶是杀手出身的颜希澈也一阵头皮发麻。
他在修为等级上虽有压制,可无奈一身旧伤未愈,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可这一滩怪物不收拾干净,放出去不知道得害多少无辜的生命。
左手腕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衣袖,血液湿滑,他有些握不住剑,一地的肢体却隐隐对他形成包围之势。
突然老三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飞至,颜希澈抬剑抵挡,脚踝却被不知道是谁的断手紧紧抓住,本欲格挡,负旧伤的腰窝却被一条断腿狠狠一踹,他闷哼一声,转瞬间那血盆大口已至眼前。
“咚——”
想象中的撕咬并没有出现,那颗头颅被一柄金光四射的宝剑正插|进额心钉在了墙上。
看到那剑,颜希澈嘴角一抽。
宝剑入墙后没有停留,失去了支点的头颅砸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一边。与此同时,暴|动的肢体停下了好几个。
宝剑之主人未到声先至,“穿透额心!”
霎时,唤澄剑又精准的戳入了一颗眉心,颜希澈同时甩出两枚袖里剑,“噌噌”的钉入另两颗头颅眉间。
一地碎肢终于安静了。
颜希澈本该松口气,可他的神色却比刚才更加紧张。
他瞪着一双湛蓝色的杏眼,见鬼似的看着门口来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退无可退的贴在了墙上。
苏黎:“……”
本尊难道长得比这一地碎尸还吓人么?!
看对方耗子见到猫似的恐惧,苏黎有点心塞。他一步一步走近,那人却如惊弓之鸟。
颜希澈浑身肌肉紧绷,身体本能的做好了与他一场恶战的准备,以至于苏黎刚捏上他的手腕,踏雪剑就下意识的暴起刺向苏黎,被唤澄剑“啪”的一声打落到一侧。
“剑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
颜希澈的确不怎么用剑。毕竟干杀手这行的,玩儿的都是暗器和药物,长剑动静太大,只适合光明正大决斗用。但客观来讲,剑法烂倒真不至于,可这话被苏黎嘲讽出来,还真让人没话说。
苏黎,已故剑尊苏怀瑾独子,苏氏剑法第一继承人,赫赫有名的剑修。
苏黎捏着那只鲜血淋漓的左腕,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颜希澈。
“伤成这样还能越狱跑这儿来打架,领主大人好威风啊。”
颜希澈不说话,恨恨的想要抽出手腕,却被捏的更紧。
“这里什么情况,颜大人给我讲讲?”
颜希澈被气笑,咬牙道:“苏峰主。您神通广大的追到这儿,比我还清楚这些怪物的弱点,还需要我这个阶下囚给您讲暗香阁的故事?”
他盯着苏黎平静的棕栗色眼眸,眯了眯眼:“还是说,您觉得这次又是我颜某人干的好事?”
苏黎听到“又”字时,心头一紧。他掏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将人血淋淋的左腕仔细的缠起来,说:“卢氏灭门案所有证据指向溟楼,更有目击证人当场指控是你动的手。卢氏是黎氏的联姻家族……这次是我草率了。”
颜希澈木讷的看着被包扎好的左腕,苏黎突然的歉意让他见鬼般猛地抽出手腕。故作镇静的双手抱臂,一副漫不经心的冷漠模样呛道:“除了卢氏,不还有那么多罪都是我犯的吗。债多不压身,罪多不愁人,悉听尊便。”
苏黎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激起了几分火气:“板上钉钉的实罪你嚎天嚎地,这次有冤情我给你辩解的机会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苏峰主深、明、大、义,手下怎么会有冤案?”
“你!”
“苏峰主怎么不把人打死了再来我坟头哭丧?”
苏黎噎住。“你伤的很重吗?”
颜希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咬牙道:“不重,一时半会死不了。”
苏黎捏住他手腕,灵力探入,灵息滞塞,气血两虚,显然是受仙派刑罚时被封住灵力造成的。苏黎脸色倏地冷了几分,这是违规的。
颜希澈觉得这人动手动脚的毛病烦得很,欲抽出手腕,却不曾想他竟注入了些温和的灵力修复他的灵脉。
“猫哭耗子呢?”
“……”苏黎咬了咬牙,终于被这人呛出了些脾气,“就算卢氏与你无关,南庆王总是你杀的吧!”
哼,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颜希澈见苏黎这会儿没打算抓他,便欲寻个罅隙溜走,苏黎看出了他的意图,高挺的身躯一拦,遮住了他四处打量的视线。
被挤在墙角的颜希澈堪堪抬了抬眸子,苏黎的轮廓流畅的下颌几乎贴在他的鼻子上,他身上带着的淡淡檀香冲散了些许周围粘稠的血腥气,他鼻息间的热气打在脸上,略有些酥痒。
这人怎么这么烦!
他别扭的偏了偏头,说:“南庆王是南岳的皇帝处决,提刑官问斩,与我何干。”
苏黎盯着他发丝下耳尖露出的粉红,心情好了不少。他恶意的用指尖撩拨起附近的发丝,啧啧感慨的跑题:“颜大人面皮这么薄,昔日竟能舍身去水袖阁当兔爷,杀手当到这份儿上可太敬业了。”
颜希澈烦不胜烦,没受伤的右掌蓄力前推击向苏黎的脖颈,被对方敏捷的捏住手腕压在墙上。
“老大!湿婆庙烧起来了!张盛他们——”
田思明猴急的冲过来,一踏进门便看到这堪比惊悚爱情片的一幕:门外三个黑衣兄弟半死不活,葫芦串似的被沧衡山的灵绳拴在门口,满屋子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自家老大伤痕累累的被宿敌按着手腕压在墙角,一副要吻不吻的模样——
田思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内心怀疑着自家老大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反倒是苏黎先反应过来,皱眉问道:
“怎么连外河镇都有湿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