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8、第 8 章 你不是不肯

　　在过去的五年，周珩想过无数种甘棠对自己可能有的记忆——应该都是模糊的，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一如她当年和自己在校园里再重逢，他没有一句质问，她也没有给任何解释。

　　五年以来，她将所有列在计划清单里的想去的地方都打上✓，一整面，整整齐齐，好像无论发生过什么都影响不了她的计划。

　　该做的事她始终会做，该去的地方也始终会去。

　　只有他，经常会困在五年前的那场梦里。

　　那段时间的天气阴晴不定，和他这个人一样，黄昏前的雨下得匆忙而急促，在落日最后的余晖里，半截彩虹将隐不隐，绚烂，但是又残缺。

　　就像那场无疾而终……不，是从未开始就“哗啦”一下结束的感情。

　　就在这一刻，平静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全身的皮肤也好像也开始呼吸，静止下来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周珩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他无意间翻到某个情感博主科普的文章，文章提到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是刻在基因里的选择，这种喜欢不受时间限制，不讲道理，不看条件，就是最原始的吸引力。爱情需要理性，更需要本能。这种喜欢，即使是过了很多年，再遇到这个人，你也仍旧被他吸引，不受控制。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下午茶结束，甘棠谢绝了晚餐邀请，看了一眼手表，表示自己还有事。周珩送她去停车场，一直到那辆坦克300消失在转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卧槽……这人谁啊，看嫂子眼神都拉丝。”说完还不忘补一句，“还很绅士的呢。”

　　他们几个在一楼旁边的便利店里买水，正好碰到甘棠和那个男人下来。

　　两个人看上去不是很熟，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轩总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神图谋不轨。

　　林一铭看到甘棠还正常，在看到那个男人时，脸色瞬间变了，像寒冬里夹杂着冰渣的冷风，要怎么冷有怎么冷。

　　“哎，那人也要走，他上车了……卧槽！”

　　林轩牙疼似的“嘶”了一声，“啧，真是……奢华。”

　　说的是周珩的车，最新款的哑灰色卡宴，和他那个人一样，毫不张扬。

　　林轩向来后知后觉，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更不知道什么叫见脸色行事，还在那一个劲地叭叭。

　　“车很贵，手上的表也很贵，那一身看上去平常，事实上也很贵，长得……”林轩转过头上下打量林一铭，“和你不是一个类型，但是很有型，这要是追哪个女孩子，不得一追一个……”

　　“准”字没说出口，因为看到林一铭冷风灌过的表情，再后知后觉的人也发现不对劲了。

　　林轩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连忙打圆场。

　　“两个人看上去很客气，嫂子跟他也很注意分寸，吃的喝的都是一人一份，应该是同事吧？”

　　林轩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不是同事就是工作上的伙伴，估计半路碰到的。”

　　“走吧走吧，去打球，张成路在等着呢。”闯了祸的人心虚，催对方赶紧走。

　　林一铭忽然冒出来两个字，“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林轩不知道林一铭在反驳什么，是甘棠和那个人不熟？还是他们不是同事？

　　只知道林一铭如临大敌，整个人看上去不仅沮丧，还有蓄势待发的愤怒。

　　但这些林轩就没再理会了，他正急着去打球，提前预定的场地，去晚了也照样收费。

　　*

　　甘棠在第三次拨打林一铭电话，对方仍处于不接状态时，一直以来比较稳定的情绪，终于是有了些许裂缝。

　　当然不仅是因为这三次电话，还有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晚上，一天半时间，发出去的十五条消息，没有得来一句回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一铭又开始回避了。

　　他一直有这个毛病，高兴的时候会突然回避，不开心了会回避，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失联，最严重的一次是和甘棠吵架，他不声不响买了张去云南的机票，一周没和任何人联系。

　　那一次甘棠真的动了大火，两个人几乎闹到分手，一直到林一铭答应以后遇到事情再也不以冷暴力失联来处理。

　　这次林一铭又是莫名地失联，他们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吵架，而他工作最近也很顺利——甘棠甚至认为林一铭又开启了升级模式，日子好过一点就开始作妖。

　　已经晚上九点了，凤凰湖上的灯光倒影摇摇晃晃，甘棠仍旧没收到林一铭的电话，有点心梗。

　　微信对话框停着的页面，是甘棠给林一铭留言的最后一句话。

　　“活爹，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是没事，至少给我回个信息？”

　　一整天甘棠都浑浑噩噩，害怕林一铭出意外。等到十点时，担心林一铭安全的她终于接到了张成路的消息。

　　“甘棠姐，我们刚到家呢，刚刚在外面，晚上临时加了个场，搞得有点晚。”张成路非常有礼貌，“你放心啦姐，林一铭这小子跟我在一起呢，他没有任何事。”

　　说完张成路给林一铭使个眼色，“你搞什么，怎么两天没给你对象回信息，人家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都找到我了。你赶紧的，给甘棠姐回个电话。”

　　林一铭白了他一眼，拧开纯净水瓶盖，猛地喝一口，也不回话，将电吉他挎在肩上，咚咚咚地跑下楼。

　　电梯“叮”一声打开，张成路望着亮了十秒又重归漆黑的楼道，莫名其妙地往两边看。

　　这下连他也联系不上林一铭了。

　　“你特么走了让我怎么回去？”

　　同样得到林一铭冷暴力的张成路无能狂怒，在打了几个电话也没能让林一铭来接自己，张成路泄气了，只能打车。

　　“什么臭毛病，都特么是甘棠惯的。”张成路打上车，再看三十公里的价格……嘶，肉疼。

　　狗东西，遇到事就甩脸子，什么后果都不顾，也得亏是甘棠脾气好，换赵玥，他早被甩八百次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张成路又有点好奇，什么事能让林一铭生这么大的气？

　　连着两天没找到林一铭，甘棠也莫名其妙地窝了一股火，偏偏对方又一直保持着沉静，让她气无处撒，像是蓄满力，又一拳打在棉花上。

　　有种，让人气疯了，又不知道在气什么的感觉。

　　气到后来，也只能安慰自己，林一铭脑子有病，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好在第三天晚上，林一铭终于出现了，他统共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刚刚在睡觉，刚睡醒。

　　第二句，我接了个广州的商演，五天，晚上的机票。

　　看到消息，甘棠立刻回了个“？”

　　“林一铭，你什么意思？”

　　林一铭没有再回消息，她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电话。

　　隔了十分钟，林一铭又回信息，刚刚在洗澡，马上要去收东西。

　　甘棠不知道怎么办了。

　　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导致林一铭犯病，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林一铭没人清楚。

　　甘棠索性不再折腾。

　　确切来说，她没招了。

　　现在正处于林一铭的回避期，等这段回避期过了，能正常和他对话再说吧。

　　想完这些，甘棠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乏力。

　　浑身乏力不仅仅是被林一铭气得，还有换季的原因，当真应了那句话，病来如山倒。

　　从单位下班已经是九点，甘棠本来就不舒服，外面下着雨，冷风不停往脖子里灌，回到家里就开始发烧，到半夜更是烧到迷糊。

　　两点的时候烧醒了，扶着墙找到温度计，一量，三十九度二，高烧。

　　忍着反胃和乏力，甘棠去厨房烧壶开水，从药箱里翻出两盒感冒灵，再仔细一看，两盒都过期了。

　　她外卖点了药，外面风大雨大，很久也没有人来接单，一直到三点，才有外卖小哥将药送到。

　　甘棠躺在床上晕着，外卖备注将药放在门口。外卖小哥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只留了一句话，药已送到。

　　甘棠给小哥打赏了一个红包，躺到三点半才慢悠悠爬起来。

　　烧的水没有装起来，已经凉了。

　　她披着毯子，重新将水烧开，倒到自己还剩一半凉水的杯子里。

　　吃完药后开始犯困，她一直睡到中午，醒来后烧退了，但是头疼，疼得快要裂开。

　　这一场雨还在下，并且还要持续很久。打在床上，噼里啪啦，衬得这房间更加阴惨。

　　这时候，甘棠忽然庆幸当时装修的时候，给卧室房间选了暖色调的灯，这样开灯还有点人气。

　　打开手机，除了请假得到同意的回复，还有几条工作信息弹出来。

　　甘棠处理完，又划到某个人的页面。

　　仍旧停在前几天的对话，林一铭说他到广州了，报备了安全，自此以后仿若人间蒸发，没有任何动静。

　　大概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自然会低沉，也或许是这次无由来的争吵让甘棠真的发了脾气，在这么虚弱的时候，她不仅不想找林一铭，还有种暗暗较劲的心态。

　　你不是不肯低头么，那我也不会理你。

　　甘棠就这样躺到晚上，不知不觉夜色铺下来，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一个人住久了，平时工作比较忙，家里没有能吃的东西，甚至没有速食。

　　本来也没有什么胃口，但是自己是病人，没胃口也得吃点东西。她翻外卖平台，最后点了一份粥。

　　二十分钟后，外卖打电话，说楼下门禁坏了，问她能不能自己下来取。甘棠让他将东西放到门禁左边的台阶上，骑手听了还挺高兴，连说了三个“好的”。

　　甘棠披了件外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楼取外卖 。

　　慢吞吞出去，顺手将这两天的垃圾丢掉，又慢吞吞提着外卖回来。

　　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最好的一面被别人看到，但是大多数人又逃不过蓬头垢面必碰男神的定律，以至于后来回想起这件事，甘棠还是会扼腕长叹。

　　当时，就算是梳个头发再出门，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