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9、第 9 章 紧接着敲门

　　一天没吃饭，头又痛，裹紧大衣，甘棠认为自己像一只快要冬眠的乌龟，连行动都是迟缓的。

　　迟缓到站在身侧的人盯了她半晌，她也没有发觉。

　　直到周珩喊了一声“甘棠”，她才迷迷糊糊睁开一双惺忪的睡眼，随后下意识后退一步，又缓缓捂住了脸。

　　这次的流感来势汹汹，高烧一波接着一波，晚间时甘棠又开始发昏，整个人的体温升高几个度，因为发烧，脸上的潮红还没退，顶着一个鸡窝头，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周珩应该是刚下班回来，合体的风衣披在身上，有很淡的木质香味——当然这些甘棠闻不见，她鼻塞严重，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半张着嘴靠嘴呼吸。

　　周珩看出了她的窘迫，更多的是看到她因为发烧，整个人呈现出的病状。

　　他先是扫了一眼她发红的脸以及发红的双眼，又看一眼她手上的外卖袋，眉头轻微皱起来。

　　甘棠觉得非常尴尬，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大，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打破这怪异的气氛，“你来这找朋友？”

　　声音带着极其严重的鼻音，嗓子也哑，说完话的时候还轻咳一声，咳嗽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

　　“不是，我住这里。”周珩道，“上周刚搬进来。”

　　“你住16楼？”他扫一眼电梯的按钮。

　　“嗯。”

　　电梯里就两个人，甘棠是16，周珩是24。

　　“叮……”

　　说话间，16楼到了，甘棠指着电梯门，“我到了。”

　　周珩“嗯”了一声，跟着下来，甘棠有点迟疑，拖着浓重的鼻音开口，“你还没有到。”

　　“我知道。”周珩站在她面前望着她，“你现在病成这样，一个人我不放心。”

　　甘棠本来想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再一想，病成这样还自己去楼下取外卖，也只能是一个人。

　　周珩何其聪明，这些根本瞒不过他。

　　大概是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也可能是把周珩关在外面显得不礼貌，想了想还是放他进门。

　　灯开着，空调也开着，甘棠不好意思地从玄关柜子里取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到地上，“我这几天没怎么收拾。”

　　她将滑落的抱枕捡起来重新放回沙发，再磨磨唧唧地坐到餐厅的桌前拆开外卖。

　　外卖的袋子粘得很紧，她花费了一番力气只拆了一个小口。周珩坐到她对面，伸手帮她将袋子打开，将里面的粥取出来，盖子也打开。

　　粥密封得并不好，撒了一点，周珩问她要不要换一份，甘棠说没事。

　　周珩看着她抽几张纸将外卖盒外面漏出来的粥擦掉，又慢吞吞到厨房取了自己的勺子，这才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着粥。

　　基本上是吃一口停一下，吃了十多分钟，才将一小份青菜粥吃完。

　　周珩就坐在对面，耐心等她吃完，问她是不是要吃药。

　　甘棠点头，周珩问有没有开水，甘棠又摇摇头，周珩起身去厨房烧水。烧完水，在甘棠颤颤巍巍抽纸巾的时候，帮她把吃剩的垃圾收拾完。

　　收垃圾的时候，甘棠还接到两个潘静的电话，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虽然甘棠明确和她说过自己生病很不舒服，但是潘静似乎觉得不打电话自己就吃了亏似的，不接就一直打，一直到甘棠接了电话再帮忙将事情解决，潘静这才罢休。

　　等开水烧开，周珩帮甘棠倒好水，又将放在茶几上的感冒灵和消炎药取过来放在她面前，甘棠说谢谢，周珩说，“你不用没说一句话，就在后面加一句谢谢。”

　　他坐回到她对面，“你病得这么重，不去医院？”

　　甘棠不喜欢去医院，她讨厌医院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并且这次的病她认为自己扛得住，还达不到去医院的地步。

　　周珩没再说什么，转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你一个人在这里行么？”

　　甘棠说没什么，周珩问要不要叫周蕴其过来，甘棠说已经退烧了，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周珩不再强求，他看着甘棠吃完药喝完水，确定她没事才离开，临走前问甘棠要了手机号，打通电话后和她说，“这个是我新的号码，你要是有事打我电话。”

　　甘棠点点头，“好的。”

　　周珩知道甘棠也不会打他电话，晚上隔几个小时给甘棠发信息，一直到甘棠说自己睡觉，才没有继续打扰。

　　他原本想发晚安，许久后改成“好梦”。

　　次日早晨，不，次日上午，甘棠迷迷糊糊醒过来。外面还是下着雨，但是是补水喷雾，没有雨敲玻璃窗的声音，只有一股挥不去的潮味。

　　解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10:23。

　　昨晚睡得不安稳，凌晨两点醒了，一直到五点多才又昏昏沉沉睡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再打开手机，又弹出几条工作信息，还有6个潘静的电话，3个微信3个来电，但微信也没有留言，不知道是什么事。

　　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大事，李总早就给她来电话了。

　　甘棠实在没精力理她，自动忽略信息，打开微信去看。

　　首先是周蕴其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到，周蕴其问她病好点没，说自己现在在外地出差，周六才回来，周六回来就看她。

　　甘棠说自己好多了，季节性流感而已，没什么事。

　　“真是的，这么重的病也不说。”周蕴其又回，“我给你点了梨汤和川贝枇杷，让外卖放你门口了，记得拿。”

　　除了在单位请假，甘棠没有和任何人说自己生病的事，至于周蕴其是怎么知道的，甘棠猜是周珩告诉她的。

　　再打开和林一铭的对话框，什么也没有。

　　自他去广州，除了第一天报备安全，之后就和人间蒸发一样。

　　甘棠本来想给他一个台阶，话打了一半又删掉，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

　　虽然甘棠不喜欢比较，但是在自己身心都不顺畅时，难免会烦躁。林一铭个狗东西，只知道自己逃，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既然你这么倔，我也绝不会低头。

　　越是生出这种心思，整个人就越是憋着气越不愿意与对方和解。

　　甘棠心想，林一铭，你给我等着吧，下次见面，你跪在我面前亲吻我的脚尖喊我女王求我原谅，我都不会给你台阶下。

　　再往下翻，是周珩的消息。

　　“给你煲了汤，觉得这个点你应该没醒，放在门口了，醒了记得拿。”

　　下面又一张配图。她的门口放了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有一个保温桶，打开门，东西果然在外面。

　　发消息的时间是早上八点。

　　甘棠将饭盒袋和梨汤拎回来。

　　饭盒袋里面有个保温桶，盖子上还有温度。打开看，是煲好的玉米萝卜排骨汤，汤很清淡，玉米是很新鲜的嫩玉米，排骨也炖得软烂。

　　前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排骨汤勾起了她的馋虫。甘棠给周珩回信息，她拍了一张排骨汤的照片，后面加一句话，“谢谢你的汤，我不客气了，下次请你吃饭。”

　　周珩给她回了个表情包，好好吃饭。

　　汤没喝两口，又接到潘静电话，甘棠将手机放到一边，不予理会。

　　中午十二点，门被敲响。甘棠裹着毯子问是谁，门外传来周珩的声音。

　　甘棠打开门，只露出半张脸，“你怎么来了。”

　　“猜你中午不会好好吃饭，给你送一点粥。”

　　是他煲好的小米粥，用保温桶装好，上面的温度先是95，应该是刚煮好的。

　　甘棠让周珩进门的同时，伸手抄起衣帽架上的渔夫帽套在头上。

　　又没有洗头，整个人阴惨惨的，在浑身像散着光的周珩面前，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灰扑扑的丑小鸭。

　　戴上帽子，能遮一点自己的惨淡。

　　周珩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也没说什么，去厨房拿了碗和餐具，盛好后放在她面前，在她吃饭的时候帮忙将她早上没有洗的碗筷清理好。

　　这让甘棠更觉得尴尬，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周珩倒是坦荡。

　　“你用不着觉得过意不去。”周珩抽出纸巾来擦手，他的手很好看，清瘦修长，指节均匀，指甲修得很整齐。

　　“我们是老朋友，我总不能看你一个人生病晕倒在家里而坐视不管。”他出言消除她的顾虑，“换言之，不是你，是江自恒或者是吴松，我也会这么做。”

　　甘棠点点头。

　　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还是潘静，这是她打过来的第9个电话，甘棠有些烦了，心想今天要是不理她，她会没完没了一直骚扰下去。

　　甘棠接了电话，潘静在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还是没说到重点，但甘棠通过她东边一句西边一句的话，大致捋清了问题。

　　李总那边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材料都交给她，让她在一周内整理好，届时要在大会上汇报。

　　甘棠安静听着，没说话，潘静说了很久，也没等到甘棠表态，终于是耐不住性子了。

　　她问，“怎么办啊，甘棠。”

　　“……”

　　甘棠揉着发胀的脑袋，听着对面尖叫鸡一样的叫声，只觉得异常疲惫。

　　下午，耐不住潘静抽抽搭搭的哭诉和软磨硬泡，甘棠还是去了一趟单位，帮潘静将需要的材料、数据以及可能会用上的图表都调出来，打包好发给她，并且初步给她几个汇报框架的选择，潘静听了很久，很认真地点头，最后跟甘棠说，那PPT就你来做吧。

　　甘棠咳嗽两声，之前她做过类似的材料，东西也都熟，重新整合出一个PPT也不难。根据潘静的描述，她很快修改出PPT的初稿，潘静非常高兴，提着半成品就去李正成办公室给他汇报。

　　五分钟后，潘静顶着一张臭脸回到办公室，伸手敲了敲甘棠的桌子，“李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那一天具体怎么出办公室的甘棠不记得了，李正成怎么骂她们的她也记不清细节里，只记得头出奇地痛，在李正成骂她们一点他给的材料都不看的时候，潘静耸着肩，“这PPT都是甘棠做的，她说就是这么做的。”

　　李正成望着潘静的目光里充斥着无语，好半天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指着门对一脸惨白明显不在状态的甘棠开口，“回去重做，好好看我提的要求。”

　　出了李正成办公室，甘棠问潘静，“我不是问过李总有没有提过材料要求么，你说没有？”

　　方才唯唯诺诺的潘静这下倒是趾高气扬，声音又尖又细，在病人脑中这声音就跟尖针一样刺入耳膜，搅得人脑海里稀里哗啦的一片。

　　潘静还是那句话，“按照李总刚才的要求，PPT你重新改一遍，今天晚上给我啊。”

　　胃部好像和脑海融成一体，也是黏糊糊恶心和反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又莫名其妙背了个黑锅，甘棠有些忍不住，扶着墙冲出去，到卫生间大吐特吐。

　　*

　　晚上回去已经九点，可能是情绪起了波动，加上来回路上淋了点雨又吹了冷风，导致原本降下去的体温又“刷”得反弹回来，并且反弹更是来势汹汹，比原来的症状还要严重。

　　回到家里，甘棠整个人栽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昏睡过去，一直到手机震动将她吵醒。

　　是周珩。

　　甘棠接了电话，传来他因为焦急而略显急促的声音，“你下午出去了？”

　　紧接着敲门声又响起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