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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宝贝 天下人在你 ...

  •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向讲究的辰兄如今住在这样的地方。”钰公子摩挲着光溜溜的椅背,这没有纹饰没有锦垫也就罢了,衔接处竟还吱嘎作响,不用看就知已是年代久远腐朽不堪。心中默默叹息一声,感慨薛辰的忍耐力。

      烛光黯淡,薛辰一边在铜盆里浸湿手巾抹脸,一边随口应道:“这地方有什么不好?你被那些金银玉宝蒙蔽了双眼,哪会发现这里的妙处。”
      钰公子一听就乐了,拱手道:“哈,愚弟洗耳恭听,到底何妙之有?”
      “说出来便没有意思了,来来,为兄帮你洗一洗眼睛,慢慢着就瞧见了。”说着,就举着湿嗒嗒的手巾舞了过来。
      钰公子哭笑不得的抵挡,恐吓道:“胡闹胡闹,湿了我衣裳可就不去瞧你那宝贝了。”
      薛辰听说不由没意思:“罢罢,我早知你是个无趣之人。”说着远远掷出手巾,正中铜盆,激得水珠四溅。
      钰公子暗自摇头苦笑:天下人在你眼中,又有几个有趣之人?

      “来人!备轿!”薛辰高声唤过家丁,转而侧头斜睨正施施然整理衣衫的玉人,怪腔怪调的作势邀道:“钰兄,您请吧。”
      钰公子一把敲掉他伸得老长的臂膀,板脸出门。

      沙县位处刺州边缘,除了地理位置重要,其他的都乏善可陈。不过,再恶劣的城镇,也总有些地方是长盛不衰的。马车在泥泞里颠簸着,看方向正是去往那其中的一个地方。

      “公子,来呀——”
      “过来呀,公子,来这里,快来——”
      “公子——”
      钰公子一把拉进薛辰,甩下蓝布车帘。暗影里薛辰没事人般笑道:“假正经!我一天到晚烦死,偶尔消遣下你也要管。”
      “亏你还是一县之长,这般抛头露面——啧啧,还有何威信可言。”钰公子不留情面的挖苦他。
      “威信?”薛辰晒道:“我被人架在火上烤着呢,都快熟了!还要威信何用?”
      钰公子乐道:“当真?我倒是很想尝尝……”
      薛辰一拳擂过去:“喂!你还是不是我兄弟?这般没良心?”
      “是,怎么不是。”钰公子忍住笑,一脸正经的问道:“怎么了?说出来我帮你开解开解。”
      薛辰按住他,瞧了瞧火烛明亮的外面方道:“到地方了,一会再说这个。”

      高檐下吊着两个圆鼓鼓的红灯笼,晃悠着照向乌金发亮的牌匾——回春园。钰公子仰着脖子猛瞧那牌匾,连薛辰和姑娘打招呼都没听见。眼看就要瞧出一点眉目,不妨被薛辰猛地一拽,只听他压低声道:“走啦,呆子!”
      钰公子这才想起场合不对,自嘲一笑,不再耽搁,随着薛辰抬脚迈进。

      这回春园极有特色,浑不似别院花红柳绿金枝招展。单只用极素淡的轻纱四处挂满,堂中客人不少,隔着轻纱,朦朦胧胧倒也不觉得拥挤。满室灯影摇曳,娇声浪语,半遮半掩间弥漫着绰约风情,浑不让人觉得粗俗。

      钰公子暗赞一声,抬眼见薛辰卖弄般的得意表情,遂换上一副淡然神色,显示也不过尔尔。

      才过中堂,就见一位丰腴的艳妇迎了过来:“呀,公子总算记起我们了!怎地许久都不过来?教我们宝儿好想。”
      薛辰一把搭住那艳妇脖子,戏谑道:“宝儿算什么,我更稀罕姐姐。姐姐说实话,可有一点想我?”
      “我呸!”那艳妇一把甩开搭在肩上的臂膀,笑骂道:“且把你那些甜言蜜语拿去哄姑娘去,姐姐我可不吃这一套。要真稀罕我,等会多多打赏,我才是真领你的情儿。”
      “又来了,三句话不离钱。”薛辰夸张的跨着脸道:“真伤感情,我还是去找我的好宝儿罢。”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艳妇掩嘴笑道,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招呼着龟奴:“阿全!阿全!叫你呢,过来!”一个精瘦的男子弯腰小跑过来,笑得满脸谄媚的应道:“来了来了,妈妈有何吩咐?”
      艳妇拿眼横着薛辰道:“去请宝儿准备着,还是老地方见。再叫一名清倌儿抱着琵琶候着,别忘了上两壶思春酿,记下了便速速去办,公子可没脾气等着你磨蹭。”
      “是是是!小的记下了。两位公子爷稍候,小的这就去办。”龟奴一叠声的应者,转身一溜烟的去了,速度果真不慢。

      钰公子叹服着笑:“妈妈好本事,竟将这位仁兄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艳妇拍手道:“嗨,我们是什么人,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哪里还吃得着这口饭。”又仔细打量一回钰公子,掩嘴惊讶道:“这位公子好人才,真真世间少有,宝儿这下只怕要为难了呢,嘻嘻。”
      钰公子一阵尴尬,薛辰神神道道,只笑不语。

      说话间,脚步不停,分花拂柳穿廊过院,已是深入内里。
      原来这回春园真正的重点是在院中,亭台楼阁,拱檐水榭,丝竹声里胡姬曼舞,夜色中瞧来分外诱人。能把区区妓院做到如斯水平,也算是卓有新意了。

      “我就送到这里,剩下的路可要公子自己走才得趣些。”艳妇停住脚,媚眼如丝的笑道。
      “就你们花样多,自己走就自己走,一会我穿到别的姑娘房里,你可别怪我。”薛辰作势嗔怪道。
      艳妇伸出藕节也似的白胖手,挑眉道:“只管随便穿,银子我是不会少算就是。”
      “罢罢,反正我是说不过你。”说着薛辰塞了一锭银子到她怀中,凑近她耳边轻笑道:“姐姐这下可满意了?”
      艳妇笑掐了他一把,丢下一声“我走了”,扭着腰身自去不提。

      看看人已走远,钰公子终于憋不住扇了扇鼻子,皱眉道:“真亏你怎么忍来,熏得我都要晕了。”
      薛辰闻闻自己袖子,撇嘴道:“习惯了就好了,你是不知道她的来历,否则,一样忍得住。”
      “什么来历?王母娘娘?”钰公子很不以为然的甩袖前行。
      薛辰随在他后面道:“刚才你不是发现了,认出那牌匾是谁写的没?”
      “我的老天!”钰公子一下停住,惊道:“真的是——真的是他?”
      “还能是谁!”薛辰倒背起手,越过呆怔的钰公子走到了前面。

      钰公子追上薛辰,关切的问道:“听说他不是去了漠州,怎么——?”
      “这都是老早之前的事了,我也不是很清楚。隐约听老爷子提起过,两个人年轻时很是纠缠了一段时间,后来的事,外人就不得而知了。”薛辰倒是知无不言,可惜他知道的也有限。
      “这样,”钰公子微有些失望,不死心的问道:“那为什么,他要大老远跑去漠州,而不和这位破镜重圆?”
      薛辰望天道:“天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停了一停,又悄声卖弄道:“你知道吗,据说他还留下了子嗣。”
      “……”钰公子嘴巴微张,已是说不出话来。
      薛辰犹觉不够,继续添料道:“而且,就是这一位私下在养着。”
      钰公子正欲发声,却被薛辰一把止住:“不说了,到了。看宝贝要紧!”

      一座独立的精致小院里传来清脆的琵琶声,铮铮咛咛,珠玉激撞,十分的悠扬悦耳,牵引着人一步步走近。想来,这就是艳妇所指的独到之趣了。
      两人慢吞吞的走着,只为多享受一刻琵琶曲中的那份忐忑期待。
      琵琶声慢慢转淡,忽听一个娇俏嫩软的嗓音袅绕唱道:

      花娇半面,记蜜烛夜阑,同醉深院。
      衣袖粉香,犹未经年如年远。
      玉颜不趁秋容换,但换却、春游同伴。
      梦回前度,邮亭倦客,又拈笺管慵按。
      《梁州》旧曲,怕离柱断弦,惊破金雁。
      霜被睡浓,不比花前良宵短。
      秋娘羞占东篱畔。
      待说与、深宫幽怨。
      恨他情淡陶郎,旧缘较浅。

      余音袅袅,绕梁不绝。两人呆站在门槛前,连叫好都忘记了。果然好曲,果然好人,果然好趣味,果然好回春园。

      良久,薛辰方推了钰公子一把,率先拍掌叫好道:“好!唱得好!我的好宝儿呀,每次见你都不会教我失望!”说着便推门而入。
      屋中摆设清减,愈衬得当中少女之明艳可人。溜圆乌目,小巧丹唇,额间一点梅花妆,冲淡了些许纯真,弥补了些许娇媚。最出色的便是那小小笑涡,直让人不迷自醉。

      薛辰一把拉过站在门口不动的钰公子,得意道:“钰兄,这就是我所说的宝贝——宝儿姑娘!你瞧之如何?”
      钰公子微笑着点点头,十分配合的道:“艳而不俗,娇而不腻,实乃天香国色呀!”
      薛辰怔住,暗中咬牙道:祖宗,天香国色你就是这幅模样?那得啥人才能入得了你眼?想至此不免十分扫兴,重重坐下来,没情绪的道:“好宝儿,拣我最爱听的那首细细唱来,我好与公子叙话。”
      “是。”宝儿轻轻答应一声,引了弹琵琶的清倌远远走开去,放下内室隔帘,隐身在后细细弹唱。

      淡淡幽幽的嗓音荡漾开来,是一首十分哀怨的曲调。
      钰公子正欲细听,薛辰一把捉住他道:“你不是想听我的烦心事么?如今,正可说得了。”
      钰公子收摄心神,请到:“说吧,耳朵在这。”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薛辰望着烛火,陷入了回忆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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