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疑点 这么多年的 ...
-
“这么说来,你怀疑那赖宏奇?”
钰公子边把自己的茶盏推给薛辰,边皱眉道。
薛辰毫不客气的将那茶一饮而尽,顺了顺气道:“没错,他的说辞我怎么想怎么不通,我疑心不是有所隐瞒就是编造。”
钰公子起身找茶,找了半天却拎了一壶酒过来,慢悠悠的道:“何以见得?”
薛辰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斟酒,闻说便比划起来:“你看,解马巷离池府不过盏茶功夫,在解马巷看见火光赶去,完全可以先救火救人,但是他置大火于不顾,径自以卵击石的去截寇,到最后,活口没有一个,人证也没有一个,是不是太过巧了些?”
钰公子点点头,递过酒盏示意他继续说。
薛辰迫不及待的呷了一口,眯眼陶醉道:“好酒!不愧是回春园的招牌,这思春酿除了这里,哪都喝不到。”
钰公子只看着他,并不接这岔题闲话。
把玩了酒盏一会,薛辰方才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这场火放得悄无声息干净利落,也是可疑。百多口人命,哼,就这样死得一个不剩!一个人都逃不出来是什么状况?说明有人把四面围起来了在烧。用心如此歹毒,行事如此缜密,连我昨夜出门都算计在内,实在不像是沙寇的做派。”
“哦?”钰公子挑眉,十分惊讶的道:“沙寇还有做派?”
“有的。”薛辰点头道:“他们一向是兴之所至,随意而往,很少有这么严谨的行动。最主要的,他们只取财物,不伤人命,打劫的又都是富户,是以百姓均不在意,这也是他们能够逍遥至今的原因之一。”他的语气里分明有一丝赞赏,哪有半点像在评论死对头。
钰公子听出了弦外之音,淡笑道:“嗯,这什么叫莫逸的有点意思。”
“喂,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他这手马后炮放得实在不咋样,自己都赞许了,还不准别人夸夸。
“我自然站在你这边,”钰公子马上息事宁人:“对了,你不是说和什么小姐有关?沙寇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在找那小姐?”
“你觉得有可能?我总觉得这理由牵强,就算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又犯得着把人一家子都烧死吗?”
钰公子沉吟不语,薛辰继续分析道:“而且王保保和赖宏奇一向貌合神离,这次太阳从西边起了,竟出奇的一致,你教我如何不怀疑他们的动机。”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对啊,到底有什么动机要这样做呢?
许久,只听宝儿又换了一支调子,正呜咽着唱:
……分别后,重登临,暮寒天气阴……妾心移得在君心,方知人恨深……
声音清冷幽怨,婉转曲折,道不尽离愁别恨,儿女情长。几令听者感同身受,如同正在经历一般悲郁。
薛辰正勾起伤心事,不妨钰公子忽然出声道:“这曲儿让我忆起一件旧事,也不知和此事有没有联系。”
他只得弃了杂念,正色道:“那还不快说。”
钰公子望着烛火,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二叔吗?行事一向荒唐的那位?”
薛辰马上咧嘴笑道:“记得呀,一看见美人就走不动路,咱俩还捉弄过他来着。”
“是的。你记性不错。”停了停,他才缓缓讲起了故事:“他年轻时曾迷恋过一位女子,那女子姓姜,单名一个茉莉的茉字,那时正是王城鸿雨楼最红的头牌。”
“王城?鸿雨楼?好大名头,这女子容貌才情定是出类拔萃。”薛辰语气十分笃定。也难怪,这王城藏龙卧虎,就连烟花之地也不例外,全国的绝色美人皆汇聚于此,可以想见其竞争激烈。而鸿雨楼就是其中规模最大美人最多的一家,能坐上鸿雨楼的头牌,基本就确立其人之才貌是行业中数一数二的了。
钰公子只是点点头,继续讲道:“我二叔只是她众多恩客中的一位,却不是最得她心的一位。”说着悠悠叹了一口气,神情萧索的慢慢回忆道:“我小时常见他一身酒气的回家来,发脾气摔东西,不但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连家里人都跟着日日不消停。那时我总也弄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现在想来,当时的他定是万分失意痛苦。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忘了她,一直关注着她的消息。”
薛辰忍不住插嘴道:“这姜氏会与此事有关?”
“别急,就要说到了。”安抚下他,钰公子照旧不慌不忙的讲道:“这姜氏千挑万选,竟看中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木材商人,委身给他做了小妾……”钰公子忽然古怪的笑了两声,满脸不屑的续道:“可惜,从良没两年又同人私逃离家了。”
薛辰合起嘴巴,只呐呐说出“这女人……”三个字就再也接不下去。
钰公子扭了扭手腕,神色淡然的道:“这木材商人你定然是猜到了,就是后来称富一方的池然霖。私逃的那人你却绝对想不出,哼,他也在这沙县。”
“谁?”薛辰竟感觉有点紧张,迫不及待的问道。
钰公子垂下眼帘,平静的说出那人名字:“赖宏奇。”
薛辰瞧不见他神色,心中半是明白半是糊涂的迟疑着:“是他……”
钰公子冷笑一声,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满含揶揄的道:“不得不说,这姜氏是一个极有眼光极有手段的女子,两次选择都不差。如今,做着赖府的当家夫人,依旧风光无限。只可怜我二叔,这么多年的相思终是随水流去了。”
看他太过低落,薛辰连忙转移话题:“哈,这些陈年秘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钰公子果然微笑起来:“你忘了,我经常陪他喝酒,他喝起酒来不要命,醉了就拉着我说话,什么陈谷子乱芝麻都说给我听……”
“救命啊,来人救我!快来人救救我……”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听声音就在小院附近。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楚状况。正迟疑着要不要出门一探,“啪”的一声,门已经被人冲撞开来。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光着脚跑了进来,满脸泪痕的拉住离她最近的薛辰哭道:“公子!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他们要把我绑起来,逼我接客……”
“快来,跑这里面来了。”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招呼着冲进来拉人,那女子哭得声嘶力竭,只拼命揪着薛辰的下摆叫着:“公子,我是好人家的女儿,求求你,快救救我,大恩大德我做牛做马报答你……”那些汉子一面点头哈腰的抱歉打扰了,一面仍是死力的拉那女子,可那女子疯了一般的揪着薛辰,那些汉子竟一时拽不脱她,于是就一个攥住一个往外拖。
薛辰已被这意外状况弄得昏头转向,只能傻看着无处下手的被拖着走。还是钰公子猛然一拍桌子大喝道:“做什么!都给我住手!”这才给一身冷汗的薛辰解了围。
钰公子看看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又看看手足无措的几个汉子,慢条斯理的审问道:“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汉子们大眼瞪小眼,拿不准这位客人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又不敢乱说话造次。推搡了半天才有一个人吞吞吐吐的道:“回公子,这位姑娘……这位姑娘……”
“这位姑娘是新来的。”熟悉的女声在门口响起,众人闻声均转头去瞧,原来竟是老板娘亲自赶来了。
那哭哭啼啼的女子一跤坐倒,怔怔看着艳妇,连哭也忘记了。
艳妇翘起弯弯嘴角环视一圈,边袅袅提脚进来边对薛辰二人妩媚笑道:“太对不住二位公子了,都是我管教不严,打扰了公子雅兴!”说着有意无意扫了眼宝儿所在的方向,继续笑得风情万种:“这位姑娘新来,不懂事。你们看,不过跟人口角了几句就闹成这样,弄得一园子鸡飞狗跳的……呆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公子道歉!”后面一句话向着地上的女子而说,表情虽不得而知,声音却听得出威胁意味。
果见那女子眼中满是恐惧,竟吓得簌簌直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薛辰心下不忍,摆手道:“罢了,不算什么,姐姐别逼她了,看着怪可怜的。”
“公子发话了,我哪敢不遵。”艳妇笑完,转头向着傻站半天的几个汉子柔声道:“没用的东西,白养着你们,一点事办不好。还不快扶着姑娘下去好生歇息?难道等我亲自动手不成?”
“是是!”几个汉子满脸惧怕的应着,手忙脚乱的拖着那女子往外走。那女子一动不动,垂头由着他们搬弄。眼看就要出门,她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惨不忍听。
幸好汉子们脚步够快,须臾之间便已经远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终于渐不可闻……
艳妇先还笑得勉强,转眼间便恢复正常。动作麻利的斟满三杯酒,照旧艳光四射的招呼道:“来来,我敬二位公子一杯,权当赔罪。二位公子若是肯赏我一点薄面,就把这杯酒一口干了!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两人只得肚中苦笑着一口吞进。
艳妇似是十分满意,笑眯眯赞道:“两位公子好爽快人,我一见就喜欢。这么着,今晚的用度我请了,两位公子千望别推辞,不然,姐姐我以后可没脸见你们了。”
两人只得再次相视苦笑,少不得应承下。
艳妇解决掉意外,心情大快,连说了几个笑话,看看气氛差不多恢复,交代了宝儿几句就预备走人。不料刚转身钰公子就叫住她:“那个姑娘……”艳妇停住不动,钰公子尴尬道:“我不是信不过‘姐姐’,不过白叮嘱句,替那姑娘求个情……”
艳妇制止住他,柔声道:“公子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懂。我是什么人?不是逼不得已,哪里会去为难一个姑娘家。你但放宽心,我会好好开导她,管教吃不了苦头。”
钰公子还待再说些什么,薛辰暗中拉了他一把,无奈,只得把那些话吞进肚里,眼睁睁的看着艳妇妖妖娆娆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