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91、试一下 偶尔也要反

　　闻熠垂目望着顾青的手，掌中玉笛微微颤动，似是在忍耐，顿了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手臂，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漠然。
　　“神影境中时空混乱，无人可测。”
　　声音无波无澜，显得十分冷淡。
　　无人可测，那也就意味着变数太多，预想的办法不一定能用。

　　闻熠并未明言，但顾青从他的语气里清清楚楚地听出了隐忍的抵触。
　　他答她的话，只是因为云叶，也仅此而已。

　　“有备无患罢了。”顾青不在意地笑了笑，心底已有了决断，她与闻熠不似云叶一般，有起于微时的深厚情意，闻熠不愿帮她，在意料之中。

　　将心比心，闻熠对她冷漠以待，顾青不强求，但她确实需要能用的人。
　　洗神珠未取，魔族的隐患也不能不管。
　　她既然用了云叶的躯壳，就算是欠了因果。
　　附于魔君之身，对应的责任与麻烦也得一并接手。
　　等价交换，很公平。

　　对顾青而言，冲着圣器而来的宴凌，就算是一大隐患。
　　毕竟这所谓的神族圣器与逆转轮回有关，若没了它，云叶已经开始溢散的神魂顷刻间就会化为轮回界的烟尘，云叶的躯体能否继续容纳神魂，顾青也不确定。

　　让顾青有些疑惑的是，宴凌明显是为了圣器而来，却又一直隐而不发，只真真假假地试探她，除了对她可能有些疑惑跟好奇之外，更大的可能应该是……有所顾忌？

　　几乎是疑惑生出的刹那，顾青微微扬眉，脑中迅速划过一丝明悟。
　　是商澜留下的禁制！

　　万年前的神魔两界与现如今相比，堪称盛况。那时候，真神众多，强者辈出，秉承了神族至尊术法的商澜留下的禁制，不是什么人都能解的。
　　云叶不想触碰，其他人，大概碰不了，即便是碰到了，也不那么容易解开。

　　宴凌极可能是对圣器上的禁制有顾忌。

　　正步行思索之间，视线无意识落在侧前方垂首候着的万山身上，顿了顿，眼前焦点逐渐清晰，看着万山旁缓步走过去的宴凌，顾青神思微动。
　　那朵红梅是神族圣物，照云叶的说法，此物可避开轮回界界面之力凝魂结魄。

　　顾青猜想，或许正是因为她身上融了云叶的残魂，所以才会在濒死之际被引入云叶如今的身体里。
　　至于那缕所谓的残魂，顾青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从轮回界溢散到六界之外的残魂，对云叶而言，是失去联系本该消散的魂魄，但对顾青来说，这就类似于生态循环中带了标记的物质，她只是正好撞上了而已。

　　所以，残魂不重要，重要的是圣器！

　　可，宴凌拿这东西能作何用呢？

　　顾青心底又起了重重疑惑，但与此同时，另一重思绪中却添了几分清明。
　　万年前神族夺取洗神珠一事本就有蹊跷，大战后关闭神界，就更蹊跷了。
　　当年必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不在云叶记忆中的事情，说不定宴凌的身影就在其中。

　　商澜，应该还活着。在云叶眼里，他是不必纠缠的过往，但在顾青眼里，这是将来她可能要面对的麻烦！
　　宴凌与商澜，隐患与麻烦，倒是可以让他们先互相制衡着。
　　但，她自己得留点后手才行，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主意已定，顾青移步走向万山，一面走，一面在心下飞快思量。
　　闻熠她不能指望，万山……也不行，他与宴凌走得太近。
　　余光移向周召跟杨卫远，顾青暗自摇了摇头。
　　这两人，不够看。
　　周召，修为跟不上。杨卫远，脑子不够用。

　　视线再次聚焦在万山身上，顾青惆怅地叹了口气，看来，稍微靠点儿谱的，也只有吕章了。
　　若是单独对上宴凌，顾青并无把握能胜过对方。
　　哪怕吕章探不出什么来，最不济，万一她与宴凌对上，总得有个能担点儿事的帮手吧。

　　察觉到顾青的打量，万山忙三两步迎上来，朝顾青拱手，道了声“君上”。
　　顾青敛了思绪，冲万山摆了摆手，仿佛随口一问：“可有与吕章传讯的符篆？”

　　“有。”万山不疑有他，答应一声，忙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符出来，双手奉上递予顾青。
　　顾青接了传讯符，并未催动，只顺手放进储物袋，又朝不远处等着吩咐的周召点了点头，示意几人继续往前。

　　宴凌顿住脚步，看着顾青走上来，余光扫了眼十分乖觉地退到一旁的万山，轻呵了一声，眼里依旧带着几分幽怨：“君上对吕章倒是十分信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顾青神色如常地扫了宴凌一眼，脚下未停，直接从宴凌跟前走过，边走边道，“这会儿，本君对将军也十分信任。”

　　宴凌悠悠切切的看了顾青一眼，一副君上太过偏心的埋怨神情，余光瞥到落后许多且明显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闻熠，顿了顿，眉头维扬，脸上重新漫了笑意，跟在顾青身侧往前走，一面走一面善解人意地提醒：“属下看着，二长老似乎心绪欠佳，君上不等一等人么？”

　　顾青顿住脚步，偏头，看向宴凌，不笑亦不怒，目光很平静，似乎是在评判。
　　宴凌这话，是提醒，也同样是试探。
　　闻熠的表现太不对劲儿，宴凌应该猜得出大概。
　　他这么一步一句的试探，是觉得她有所顾忌？还是说，他也拿不准她的底线？

　　四目相对，宴凌眉梢轻动，含笑的眼里似有些疑惑。

　　顾青盯着宴凌看了一瞬，突然笑起来，却并未回应宴凌的话，只问道：“我记得将军说自己是妖族？”
　　有时候，回应试探最好的方法是反客为主。
　　宴凌的身份，目前看来，她很难通过别人查探求证，那倒不如趁着他对她还有些未明了的顾忌时，直接问一问，说不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宴凌眼里浮出丝诧异，转瞬之后，眸底笑意荡开，面具下一张笑脸灿若朝霞：“是。”
　　回应得随意又坦然，仿佛并不介意顾青突如其来转移的话题。

　　顾青笑意如旧，迎着宴凌悠悠含笑的目光，直截了当地问：“不知将军本体是什么？”

　　宴凌看着她，哑然失笑，眸中笑意流转，似是默了一瞬，低头凑近顾青耳边，轻笑：“不如，君上先猜一猜。”

　　顾青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仰头，仔仔细细看了宴凌一圈，眼前突然划过一丝亮光，从宴凌进浮云宫起，那身张扬的红衣，到他笑意款款地递给她的红梅，再到在秘境入口处，他看着她顺势凝的那朵小花时眼里掠过的那丝不同于平时的微澜……

　　神识外悬浮的那朵形似红梅的圣器在轻轻地颤动。
　　云叶的声音带了诧异传来：“顾青？”

　　顾青屈了屈手指，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望着宴凌，镇定出声：“是红梅？”
　　那件圣器，该不会跟宴凌的本体有什么关联吧？

　　宴凌直起身子，看着顾青，眸底笑意绚烂如春，声音涟涟：“君上果然见微知著。”

　　顾青握拢手指，压下骤然收缩颤动的神识，脸上重新放出笑意，无声无息地与宴凌对视了片刻，慢慢松开手指，平静开口：“圣器不能给你。”

　　平静的声音，说出的却是让人心神震动的话。
　　若是万山在前，兴许会骇得一噗通直接倒地。
　　圣级物件，无论是魔族圣物还是神族圣器，皆是可引动六界的至宝！
　　但很明显，对话的两人都很冷静，仿佛顾青口中的圣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法器宝物一般。

　　说话的女子神色太平常，轻描淡写的声音，让人很难从中窥探出其心中端倪。
　　宴凌眸底笑意微滞，好看的眉角极快地扬起又落下，静静地看着顾青，眼里笑意缓缓散开，少了些潋滟，多了几分明澈。
　　面具下，男子容颜如画，声音含笑，语气似乎带了些遗憾，缓缓道：“那就让人有些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