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92、年纪 是不是该换

　　脑海之中，云叶的声音戛然而止。
　　颤动的圣器似乎在嗡鸣，神韵漫开，比先前更多了层无形的摄魄，让人神魂晕眩。

　　须臾之后，云叶的声音重新响起，带了几分讶然之后的复杂情绪：“他能趋动圣器！”
　　缓了一瞬，云叶轻喃，“是神魂共鸣。”

　　果然，那朵花跟宴凌有关联。
　　顾青缓缓呼了口气，脸上并无波澜，盯着宴凌看了一瞬，从袖中伸出手，指了指宴凌脸上的面具，在他眼前摊开掌心：“既然为难，本君也不好太劳烦将军，这面具，还是本君来戴吧。”

　　闻熠此时已经走了上来，站在五步开外，视线越过顾青，落在宴凌身上，同样十分冷漠。

　　宴凌却并未管闻熠，脸上的面具褪去，下一瞬，消失的面具出现在手中。
　　“君上说过，喜欢等价交换。”眉目绚丽的男子拿着面具端详了一阵，似是在思量，片刻后，手指压着面具，抬眼朝顾青潋滟地笑，“不如换一换？”

　　眼前的人身量拔高了些，顾青略微抬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宴凌，看了一会儿，视线下移，落在宴凌指腹下的面具上，冷静提醒他：“这是物归原主，不是交换。”

　　宴凌轻笑一声，抬手，避魂陵自他掌中悬浮而起，静静地飘在两人之间。
　　“君上怎知，那朵红梅不是物归原主呢？”

　　宴凌声音落下的刹那，顾青神魂外，颤动的红花突然静下来。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云叶低声唤了声：“顾青？”

　　物归原主，神族圣器的原主……
　　一个在万年前毫无痕迹的人吗？
　　宴凌的话，有虚有实，不可全信，也不能忽视。
　　顾青的视线顿了顿，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乍然而起的波澜，须臾之后，那丝微澜便被敛入眸底，再抬头时已不见了踪迹。

　　视线撞进宴凌眼里，顾青缓缓扬唇，微笑出声：“我应该还没问过将军的年纪——不知将军今年贵庚几何呢？”

　　“妖族论年龄，通常以化形为始。”宴凌眼帘轻动，眸底笑意微漾，不紧不慢地问，“君上问的，是化形前还是化形后？”

　　顾青含笑抬眉，似有些诧异，想了一瞬，似是随意一指：“化形后？”

　　宴凌目光玩味地看着顾青，笑而未语。
　　顾青微笑着与他对视，不急不躁，极有耐心地等着宴凌的回话。

　　片刻后，宴凌眸底笑意荡开，一面笑，一面状似无奈般叹了口气。

　　悬浮在两人之中的避魂陵漂浮着往下，精准无误地落入了顾青手上。

　　面具自动入手的刹那，宴凌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为难。
　　“这让属下怎么答呢？”

　　方才还说要交换的人，此时却又主动归还了避魂陵。
　　宴凌的心思，显然有些捉摸不定。

　　顾青拿着面具，略看了一眼，顺手将其放入储物袋，似乎并没有什么疑虑或疑问，视线却仍旧落在宴凌脸上，淡定以对：“有什么不好答的？”

　　宴凌笑容幽怨地看顾青一眼，悠悠叹气：“若是年龄报得太多，怕君上嫌弃属下年纪大了。可若是报得太少，又恐君上不信。”

　　顾青从上到下慢慢打量着宴凌，浅笑出声：“将军不说，怎知我不信？”

　　宴凌挑眉，随后哑然失笑，定定地看了顾青一瞬，意味深长地答：“属下的年纪，囫囵一算，比大长老总还是要差些。”

　　能与大长老相比的年龄……
　　顾青看着宴凌，心神震荡中，眼里笑意微不可见地凝滞。
　　几乎是宴凌说话的瞬间，圣器外散的神韵笼罩下，云叶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在神识深处蔓延：“顾青，我大概撑不到神影境了……那朵红梅……在排斥我……”

　　与此同时，顾青觉得自己的神识也开始晃荡，就仿佛是下一瞬便将晕倒的茫然无落，意识中像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神魂，眼前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是宴凌！
　　他在驱动圣器！
　　顾青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又睁开，眼前勉强恢复了清明。
　　宴凌那张艳丽胜春的脸就近在咫尺，潋滟惑人的双眸此刻正笑意融融地看着她。

　　无声无息地对视了一瞬，顾青突然伸手，隔着艳红的长袖压住宴凌的手腕，迎着对方微闪的目光，冷静出声：“停手。”

　　宴凌眸光微漾，动了动眉梢，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顿了下，方抬起眼帘，看向顾青，眼底笑意氤氲，不怎么用心地辩解：“属下并未动手。”

　　云叶的神魂在她神识之中已越来越远，原本静默的红梅花正悄然转动，半拢的花瓣似是活过来一般，缓缓往外绽开，神韵自花瓣之中漫开，一点一点地溢出顾青脑海之中。
　　以顾青与宴凌为中心，殷红的气息不知从何起，突然一下荡开。

　　秘境之中，两人所站之处风气陡然凝固，原本在微风中簌簌作响的花草树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僵住。
　　方圆数里，气息转瞬凝滞。

　　一直漠然旁观着两人交锋的闻熠突脸色陡然凌厉，身影闪动，下一瞬人便已经到了顾青跟前，手中玉笛搭在了顾青手肘上，面向的确是宴凌，目光冷沉。

　　几乎是闻熠出现在顾青身旁的刹那，宴凌轻描淡写地看了闻熠一眼，哂笑抬手。
　　笼罩在顾青周身的神韵倏然一震，无形的威压轰然荡开，气息震颤下，原本搭在顾青身上的玉笛飞崩向外，闻熠整个身子亦被直接震得往后退了数丈。

　　秘境境界压制下，真神期与炼气期，天差地别。

　　远远地走在前头的万山几人突然打了个寒噤，彼此对视一眼，心惊肉跳地往回望。

　　闻熠身形被震开的刹那，被神韵威势扇飞的玉笛堪堪停在了半空中，笛身之上，醒目的猩红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闻熠眼底迅速浸成了血色，唇角的血迹也在蒸腾的魔气下消弭不见。

　　眨眼之后，猩红染透玉笛，笛身被闻熠重新握在了手中。
　　闻熠的身形也在虚实变幻中再次站在了顾青身侧。

　　一切不过只在转瞬之间。

　　眼看着闻熠被圣器神韵震退又逼近，顾青心下微凛，一步挪过去，在两人再次动手前，伸出另一只胳膊，挡在了闻熠身前。
　　“不要妄动，他不受境界压制，我有办法。”情急之下，顾青直接传音过去，言简意赅地安抚了一句，目光却仍旧落在宴凌脸上。

　　闻熠身形停住，低头看着拦在身前的胳膊，垂眸，敛下了眸中暗沉的血色，捏着玉笛的手微微用力，垂下的眼角余光落在顾青的衣袂上，停住。

　　宴凌好整以暇地看着闻熠的反应，先是讶然挑眉，随后目光重新回移至顾青眼里，顿了片刻，饶有兴致地笑了声。

　　震荡的神韵仿佛受了安抚一般，迫人的威势淡了些，只缓缓地往外溢散。

　　顾青静静地看着宴凌，压着宴凌的手掌并未挪开，气息肆动前，再次平静开口：“将军想动一动圣器上的禁制吗？”

　　话音落下，绽放的红梅戛然顿住，溢散的神韵凌空而滞。

　　宴凌低眸注视着顾青，片刻后，缓缓而笑。

　　绕着两人的殷红气息仿佛找到了归处一般，争先恐后地回流。
　　眨眼之间，绯红的神韵尽数收拢至圣器半开的花瓣之中。

　　细润的微风扑面而来，撩动着顾青肩上落下来的一缕发丝。

　　云叶的神魂再次清晰起来，顾青的神识也在同一瞬间轻了几分，心底却往下更沉了一分。
　　“你怎么样？”顾青神识传音，先问了一句要紧的。

　　云叶似是缓了一瞬神，神魂衰退之下，却仍在顾青耳旁轻声安抚：“还好，你不用顾忌我。”

　　缓了口气，云叶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顾青脑海之中，她正站在漫天绯红的桃林里，示意顾青留意林中的景象。
　　在那里，云叶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浮现——是顾青先前在轮回界中所见，云叶破境时借助洗神珠的神韵那一幕。

　　“能与洗神珠共鸣的，魔族数十万年以来，据说只有我一人。而神族圣器，堪比一界的红梅，当年……神族至尊也无法任意驱使。”
　　云叶面向顾青，声音里添了担忧，“宴凌跟那朵红梅，恐怕有更深的关联。”

　　的确，那朵半开的花，宴凌不仅仅是能驱动而已！
　　云叶先前说是神魂共鸣，但这样的共鸣，比云叶跟洗神珠，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云叶虽能轻而易举借助洗神珠的神韵，也能隔空驱动，但与神族三大神君大战时，她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借用洗神珠杀敌。
　　可宴凌，是在商澜的禁制之下催动了圣器，甚至随意调用神韵逼退闻熠。

　　顾青极快地分辨出其中差别，不动声色地敛了掌中魔气，收回手，视线落在宴凌眼眸中，看了一瞬，突然顿住。
　　万年前在六界没有任何痕迹的人，自称化形之后年纪比延崆差些……
　　宴凌的话，虚虚实实弯弯绕绕，不能明着听——差些，那也就意味着差不多！

　　再结合他与圣器的联系，他的本体与圣器的形似……
　　栩栩如生的红梅花，随心所欲出入轮回界，似乎不受秘境压制的功法，他经脉中磅礴斑斓的气息，在秘境入出口同时往两人身上渗透的混沌霞光……

　　顾青眼底突然起了丝亮光。

　　迎着宴凌意味深长的视线，顾青由始至终都很平静的脸上重新染了些笑意。
　　先前的无声对峙仿佛顷刻间被拂开，周围气息也从禁锢威压中缓过来，随着微风流淌。

　　安静的湿地中，顾青看着宴凌，一字一顿地笑：“将军在轮回界中曾问过一句，应该唤我君上还是殿下。”
　　顿了顿，顾青眼里笑意氲开，极有耐心地问，“那我也问一句，我应该继续叫你宴凌宴将军呢，还是——别的什么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