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开》庄之蝶恋

3、第3章 还是要上学

　　最近几天，杜鹃构想了各种能让自己重回学校的办法，以及后续的可行性。
　　比如去求一求本家的二爷爷，他是学校的在职老教师，同时也是本家少有的文化人，如果能求得二爷爷帮忙说道说道，或许就可以了。但是二爷爷前面都没开过口，学校也没有上门劝说过，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他们都认为杜鹃是傻子，或者就算不是傻子，也是无可救药的一类，没有劝说的价值。毕竟，这个时候的小学，正经老师没几个，这还是算上民办的老师。再者，在农村，像杜鹃这种算得上特殊原因，而上不了学的也有，他们也无能为力。就好比住在街边的那户人家，儿子因为调皮出了事故，导致双臂截肢的，唯一的儿子，如果能上学，家里肯定是会让他去读书的，也不至于让孩子闲在家里，天天溜猫逗狗飚车——飚自行车，别问怎么操作的，就是原先看到过那男孩骑车。显然，惨痛的教训，并不能让他记忆深刻，然后吃一垫长一智，他还是那个他，调皮并快乐着，就是不知道长大后的他，如何为生，以及后不后悔。
　　话说回来，第一种方法的可行性不大，第二种就是赌杜爸杜妈对孩子的爱，看他们在不在乎杜鹃的死活。嗯，简单点说，就是绝食。
　　第三种方法，是在第二种方案失败之后，采取的不太和气的，也不道义和光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打弟弟，不心疼傻女儿，总会心疼小儿子吧，重男轻女的嘛，大家都懂得，总归待遇不一样。在这件事情上，弟弟是无辜的，当然会有分寸的打，不会无良到打坏弟弟的。
　　只能想到这几种方法了，活了二十多年，也就是最普通的底层人员，实在是想不出那些具有建设性的方法。

　　在几天后的某一天晚饭饭桌上，杜鹃提出了想要继续上学。
　　“我想继续上学，我要是去上学了，然后早上上学前照样可以洗衣服扫地，做饭洗碗，下课的时候可以回来喂鸡喂鸭，中午一下课就回来做午饭，晚上也一样的可以干活，不耽误做家务的。甚至星期六星期天还能下地干农活，我都可以的，平时还能带弟弟妹妹，可以一起写作业。”杜鹃站在四方桌前，抬着头看着杜爸，转头在看看杜妈，睁大眼睛直勾勾的来回看着他们，力求用真诚的眼神表达出强烈渴望。
　　“我的文具也不要钱，我可以跟蛮子婶婶一样，平时摸螺蛳卖，打药草卖。”她瞅瞅杜爸，“爸爸，你要是愿意教我怎么钓黄鳝，我还能钓黄鳝卖。”
　　杜爸在庄子边上的窑厂上班，现在交通比以前好，别的地方的窑厂，虽然远一点，但是砖的质量会更好，价格又比较便宜，算上运费什么的，成本算下来，比买家门口窑厂的砖划算。因而现在窑厂生意不太好，一年有一多半时间都是闲着的，好些养家压力大，或者比较有追求的壮劳力都去大城市打工去了。当然也有一些不太愿意出门，或者没办法出门的人还继续在窑厂上班，就像杜爸这样的。
　　家里孩子多，再怎么放养糙养，饭还是要吃饱的吧，这边属于地少人多，靠种地是不太够吃的，因而闲暇时候，杜爸总是和同村的几个工友一起去钓黄鳝，卖了总能补贴一点家用，没办法的，实在是别说十里八乡，就是整个县城都没什么来钱的活计。
　　“上什么学，你这么傻，读也读不出什么名堂，还浪费钱。” 杜妈凶巴巴的说道，家里三个孩子，光日常开支就不小了，再加上都上学，开支至少要翻一翻。而地里的收成只能勉强够吃，光靠在窑厂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要是大丫头不读书，一年能省好几百块钱，开支缺口就会小很多，差不多能够用。
　　杜爸一言不发的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顺手把卷起的裤脚放下来，说了句：“没钱。”简单明了，直指核心问题。杜爸在家的时候，话不多，可能在外干活的时候，说的反而会多一点，穷人家，家的温暖或许有，但更多的是生活的重担，让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不堪重负。
　　“那我就绝食，我不吃了，饿死我算了，这样更省钱。”
　　穷这个问题，她是深刻了解的，那活过的二十多年里，前二十年都是穷，因为上辈子家里一直供俩孩子读书，读到大学毕业。当别人家的孩子读到初中毕业就出门打工赚钱的时候，她们还在花着家里的钱，或许这就是自私吧，为了不想那么辛苦的出门打工，只好拼了命的读书，死读书。当然未来会越来越好的，大环境发展的越来越好，而幸运的她们也会越来越好，只要不懒，不贪心，生活就有奔头。

　　绝食第一天，喝了几杯水，家务活正常做。
　　绝食第二天，喝了几大杯水，家务活还在做，人不精神。
　　绝食第三天，照样还是喝几大杯水，家务活还能做，人蔫了。
　　绝食第四天，大量的喝水，家务活不想做了，脑子里想象着各种吃食，越来越饿，人还活着，真顽强。
　　绝食第五天，水也不想喝，没劲了，只想床上躺躺，还活着。
　　绝食第六天，不用喝水，不用幻想食物，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因为人晕了。

　　杜鹃绝食的第一天，杜爸杜妈属于看戏状态：“饿一天死不了，等她饿了就会吃了。”
　　杜鹃绝食的第二天，杜爸杜妈也没当回事：“顶多饿一饿，没事，还喝水呢。”
　　杜鹃绝食的第三天，杜爸杜妈有点方：“这死孩子，傻不傻，偷偷吃点都不会，还上什么学啊。”
　　杜鹃绝食的第四天，杜妈慌了，杜爸还算镇定：“在等一等，下下狠心，也好让她记住了，别到时候给她回去上学了，又不认真。”
　　杜鹃绝食的第五天，别说杜妈了，杜爸也有点吓到了：“这傻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决心了，能对自己这么狠，别是一根筋吧。”
　　杜鹃绝食的第六天，杜妈一大早叫住了二丫头：“前几天让你给你姐塞得吃的，给了吗？”
　　“给了，但是还没吃。”小名二丫头，大名杜英的女孩儿也不清楚姐姐为什么不吃饭。
　　“这死孩子，不想活了啊，我去看看。”杜妈一转身进了小房间，“杜鹃，你还吃不吃了，真想死啊。行了，行了，给你上学啊，真是死脑筋，犟不过你。赶紧起来，我给你端碗粥喝，先缓缓。”
　　“杜鹃，杜鹃，丫头儿，你醒醒，答应你了啊，赶紧起来吃点。”杜妈伸手推了推女儿，发现孩子只是哼哼唧唧的，眼都不睁开，吓得连忙喊杜爸：“她爸，杜鹃叫不醒了，怕不是不太好了啊。”
　　“我去喊她表叔来。”杜爸一听，丢下一句话就跑出去找人，表叔是附近出名的医生，也是唯一的一名赤脚医生，镇上也有卫生院，但是大家还是习惯找他看病，毕竟他都是□□的，态度亲切，水平不比镇上的差。

　　不一会儿，表叔就过来了，幸好今天不忙，还没出门，否则在通讯不便的年代，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人。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饿的，喝点稀粥，最近只能吃清淡的，养一养。”只见表叔翻翻杜鹃的眼皮看看瞳孔，再拿听诊器听了一会，收了听诊器淡定的说着：“今天先给她挂两瓶水，一瓶氨基酸，一瓶葡萄糖，马上我回去拿来。有什么事，好好讲哎，丫头还小，别伤着身体。”
　　“好，好，好哎，晓得了。”杜爸爸一叠声的应和着。
　　早上煮了稀粥，这会儿杜妈妈已经端着给杜鹃在喝了，也不敢给多，先喝一碗缓缓。吊水已经挂上了，给杜鹃盖好薄被就出去了。
　　“今天我不出诊，等你这边吊水还剩一点的时候去前面地里喊我，我来换瓶啊。”表叔交代着杜爸。
　　“哎，晓得，晓得了。”杜爸应和着，和表叔一起也出来了，杜鹃是大孩子了，吊水固定住，不需要人看护，田里还有不少活要做，农忙时节耽误不得。
　　再者，训孩子急不得，等缓缓，可以晚上回来，关起门来慢慢训，不急于一时。至于维护孩子的面子，不在外人面前训话什么的，抱歉啊，咱们没这说法，纯粹是看孩子蔫哒哒的，暂时下不来口。

　　等着外面的动静慢慢小了，杜鹃缓缓地睁开眼，眼睛似看非看的朝着门口望去。她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是的，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切：容易。饿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偷偷吃一点，杜妈妈让二丫头塞吃的过来，不是不渴望的。但是不能，吃了，代表着什么呢，无非是不够坚定，没有毅力。忍者不吃，赌一把，怎么着也是亲生的，但凡有点爱护，哪怕平时不显，这种时候还是能体现出来的。于心不忍呗，还能咋地，看着等死么，不至于的，又不是真的智力低到不能自理的程度，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只不过是就杜鹃之前的表现，做出的常规取舍罢了。毕竟对于先前的杜鹃来说，在学校是玩，在家也是玩，上学的时候要做家务活，在家也是要做的，她并不明白这中间的差别。或许，将来开窍了会明白，又或者，一辈子不会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