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开》庄之蝶恋

4、第4章

　　“嗨，杜鹃。”一个皮肤微黑的大男孩一边摇手跟杜鹃打着招呼，一边笑嘻嘻的推着自行车迎过来。
　　“哎，你怎么在这啊？”杜鹃紧急刹车，停在了男孩面前，感觉挺惊讶的，八月底，还没出伏，下午两点钟正是热的时候，一般不是有重要的事，不会这么早出门的啊。
　　“早上去奶奶家，吃个午饭，正准备回我外婆家。”男孩毫不在意的用手背在脸和脖子上呼啦啦的抹了几下，揩掉上面的汗珠。
　　“那好巧哦，在这还能遇到你哎。还要谢谢你的书，暑假我预习了一遍，希望开学能跟上进度。”

　　光阴似箭，一眨眼七年过去了，杜鹃也通过了中考，前几天结束军训，即将步入高中生活。
　　对于杜鹃来说，前几年都是身体和灵魂在磨合，因而学习总是磕磕绊绊的，一度让杜鹃觉得可能考不上高中，好在上初中的时候完成了这一磨合，靠着成年人的自制力，加以勤能补拙的拼劲，才勉强擦着分数线考进了一中，吊车尾。
　　这让杜爸杜妈又是高兴，又是忧心，虽说是擦着分数线考进去的，属于倒数，但一中是县里最好的高中，都说考进一中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大学校门，他们街道上的中学，每年能考进去的，也就十来个。
　　这样的成绩，肯定要去继续读的。可是学费也不便宜啊，还有生活费，加起来不少数了，这下面还有俩小的，马上初二，实在是太费钱了。
　　哦，对了，杜爸原先所在的那个窑厂，早在杜鹃重新上学的第二年就彻底倒闭了，杜爸也不得不加入外出打工的行列，好在还算有点手艺，做个大工，比普通的小工收入高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了，勉强养活一大家子。
　　说回眼前，这个男孩，叫贺柯，去年夏天认识的。也是大中午的，她去隔壁镇上卖了草药回来，天儿太热，跑河边洗把脸，降降温。
　　而他呢，头一天拿了录取通知书，隔天跟同学庆祝，回家路上贪凉快跑河里游泳，一不小心游进了河潭里。
　　河潭是早年采砂留下的沙坑，比正常河床深了好些，水温也比正常河水低，游进去没一会就抽筋了，在里面乱扑通。
　　她瞧着不对就赶紧冲过去，拿捆草药的麻绳打个圈，跟甩套圈似的，甩好几次，终于套着了手腕，然后就这么拖上岸的。
　　别问为什么不下去救他，因为她不会游泳，万一也溺水了咋办，大中午的，路上都看不到人。
　　所幸没啥问题，就是水喝了个饱，给他按吐出来，趴岸边缓缓就好了，最后不放心，陪着去镇上诊所挂个吊水，开了点药吃吃，毕竟河水再怎么清澈，也并不太卫生吧。
　　他医药费不够，她垫了一点，留了个联系方式，隔天就还了，后面联系过几回。中考之后，确定考上了一中，还找他借了高一课本来预习。
　　“没事儿，反正我也用不上高中的书本了，你这又是去卖草药呢？”贺柯看着她车后座上的一捆药材问道。
　　“是啊，上次剩的一点，这不军训去了嘛，没来得及去卖。估计最后一次卖了，以后没空忙这个了。”杜鹃拍了拍绑在车后座上的草药，觉得怪可惜的，毕竟是自己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时不时地给家里加个餐，补充下营养，再买些学习资料啥的，这些以后都没有了。
　　“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要早点去吗？”杜鹃不善言辞，尤其是不太习惯跟男孩子交流，特别是不太熟悉的那种。
　　“啊，九月一号和二号报名，我打算二号去，本来我们不是新生，按课表不耽误上课就行，迟点没关系。”贺柯倒是大大方方的，“你呢，一号？”
　　“对，一号，就明天，去了是不是要摸底考试，然后要分班，军训的时候，听人家讲还区分尖子班和普通班，是不是真的啊？”
　　“应该是这么个流程，我是高二转学进去的，回原籍参加高考嘛，当时也简单做了个摸底测试。”
　　贺柯站在路边的白杨树下，强烈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零星的洒落在地面和人的身上，风一吹，树叶哗啦啦的响，连带着树下的光和影也摇曳起来，很是晃眼。
　　“起风了，咱们边走边聊，不是还有段距离么，东西我帮你驼吧。”
　　“啊不用，没多少重量，你先吧。”杜鹃现在有165CM，正常体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能睡，身体好的不得了，并不像上一世那样瘦瘦小巧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
　　“那行，你先吧，我不大熟悉路。”
　　骑着自行车，正好行走在有树荫的那一侧，顺河堤往上游方向赶去，好似燥热的暑气都降了好些。
　　此情此景，来个慢镜头，换上俊男靓女，妥妥的偶像剧经典片段。
　　可惜，此时此处的俩人都黑，要说有啥区别吧，就是黑的程度不一样，微黑和黢黑，微黑的是贺柯，黢黑的是杜鹃，一个女娃比男娃还黑，有点太不讲究，但毕竟才军训结束，也算情有可原。

　　……

　　收草药的那家店，确实离的挺远，骑车来回得要两个多小时，加上在店里耽搁了一点时间，回到家都不早了。
　　主要这会儿公交车还没通，目前出行主要还是靠私人联营的中巴车，那车不走这条路，一路沿途没什么村落，走这条路都是自行车，或者摩托车，在这边私家车暂时还少见。

　　第二天早晨，杜家
　　“东西可都装好了，别落了什么东西 ，要不然到时候缺东少西没得用。”杜妈叉着腰站在堂屋，望着地上的行李。
　　一个大书包，日常装书或者衣服什么的都可以。
　　一只红色的行李箱，五十元一只，杜妈觉得孩子去好学校了，拿蛇皮袋装行李难看，咬牙买的，挺贵的，开学季不讲价，一分都不能少，要知道这时候县城的房价才五百一平，买房就给安排城里户口。
　　虽然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行李箱就蛮难看的，还不结实不耐用。
　　“都收拾好了，这个天穿的，还有再冷点的二四八月衣服，都装在大书包里了，鞋子和薄被子在箱子里，至于洗漱用品什么的，还有水杯、水瓶、毛巾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次军训的时候，都带过去了啊。”
　　就挺无语的，一大早起来，杜妈就在碎碎念叨，平时呼来喝去的，这会儿倒是舍不得了，国庆假期不就回来了吗。
　　“哦哦，行，那行，真不要我送你啊？”
　　“不用，不用，今天正开学，人太多了，车肯定挤得不得了，你就别去了，还有小二子跟小三子要去报名么，你送他俩去吧。”
　　“那你路上注意点，钱放好了，别弄丢了。到学校了好好学习，不要瞎胡来。”
　　杜妈总是有担心，那平时怎么总是呼来喝去的，上一世的杜鹃，过的不好，也没见的有人心疼，也不见有人关心她的未来怎么办。会有庄子上的孩子叫她傻子，连弟弟妹妹也这样对待他，做最苦最累的活，却得不到一点应有的公平对待。
　　这就很难办了，父母的关心，总是很窝心，但是又有些意难平。
　　真正的杜鹃，她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孩子，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任由父母安排，不给上学了，可能没什么感觉。受了委屈也没人在乎，顶多在别人叫她小傻子的时候，怯怯的小声反驳：我不是傻子。
　　作为假杜鹃，一个成年人的内芯，因为能预见将来的苦日子而反抗，并取得了小小的成功，继而因为某些方面的努力有了成效，得到了来自父母的重视和关爱。
　　就觉得挺悲哀的，真正的孩子，她懂得什么呢，说好的为子女计长远呢，怎么就不能给她个机会啊，也许只是开窍迟了一点点。
　　一个孩子，除了父母，她还能信任谁，依赖谁？算了，不想了，一想多了就很来气。
　　“嗯嗯，好的好的，我走了，走早点看看能不能抢到个座位，你把他俩喊起来，收拾下也带他俩去报名吧。”杜鹃背上大书包，拎起行李箱，赶紧走。行李箱只能拎着，因为到街道的这段路，还是泥巴路，不方便。
　　“路上小心点个。”杜妈又叮嘱了句。
　　“晓得了哎。”
　　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街上，今早街面上超乎寻常的热闹，全是拎着大包小包的父母和高中新生，因为这个点都是赶车的，而老生不用这么赶，初中就在街道上，还没到点呢。
　　继续走到上街头才能赶到联营车的出发站点，说是站点，并不太恰当，只是大家默认的地方，每次车都在这个位置掉头，然后大家都在这等着，以期能抢到座位。
　　“杜鹃，你一个人啊？”人群里有人这样喊着。
　　“啊，班长，是你啊。我一个人，家里还有小的要报名。哎哟，大家都好早。”顺着声音寻过去，发现了同班老同学，他也进了一中。
　　“都怕迟了没车，今天忙的很，不过，据说今天的车会绕到一中门口停一下，平时都到不了，还要自己转车才行。”
　　“是吗，那太好了，不然我这行李箱不好拖过去，今天转车估计都不好转。”感谢司机师傅。
　　“门开了，开了，赶紧的上车。”于是人一窝蜂的往车上跑，车门口都被挤满了。
　　“呼……”长出一口气，终于挤上来了，不过没抢得到座位，只抢得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站着，其实蛮担心会晕车。
　　转头找了一圈才看到班长，他在最后一排，也没得座位，站着呢。见到这边看过去，笑了笑，杜鹃回以一笑，微微靠着车窗，专心等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