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漫梦柳余香》guise

7、⒎ 风夜这3天

　　风夜这3天也整天在她门前转悠，都被花裳拦了下来，月曜那边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在风夜听了花裳的解释，虽然仍有担忧，却也只好相信花裳。
　　窗外的风景已是黄昏。
　　她慢慢睁开眼睛，额头的汗水顺着她的脸滑下。
　　又是那个梦…
　　沐修，凌…他们是谁?越来越清晰的面容让她没来由地害怕。
　　起身穿好安放在床边月白色的纱裙，上面大朵大朵的百合让她怔了怔。打开门就被一脸焦急的风夜拉过手腕把脉，又细细地察看了一下她，确定她确实无恙之后，才像放下了心头大石。
　　旁边刚出来的花裳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小姐，有没有不适?”看她摇摇头，花裳也轻松地吐出一口气，玉指往风夜身上戳了戳，“这小子都在你门前转悠3天了，你再不出来他就要把你门前的路踏烂了。”
　　“夜。”月曜身着月白色长衫走了过来。“近日事情甚多，你来我书房一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往书房走去。
　　风夜嘴边轻松明朗的笑容让她有点恍惚，她似乎听到风夜的唇慢慢吐出两个字，两个无比熟悉的字…
　　“小姐，把你换下的衣裳给我，我好拿去清洗。”她轻轻点头，回神一看，风夜已跟在月曜后面了。她这才慢悠悠走进房内取出衣服给花裳。
　　花裳才走一会，房门就再次被打开。
　　两个女子踏着翩翩的步子走了进来，门都没有敲。前头的女子华妆丽服，身上繁复的装饰有点让人花了眼。
　　“请问姑娘是否就是梨夙?”尽管疑惑，她还是对面前脸露不屑的美丽女子点了点头。那女子见她点头，眼里便更是厌恶和不屑，“就凭你这个丑女人，还跟我抢月曜少爷，真是不自量力!”
　　她愣了愣，看着苏菲菲此时满脸轻蔑的脸没说话。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堂堂苏菲菲小姐在和你说话，你怎么可以不答话!”她坐在桌前，依然没出声。“贱人!别以为你住在主院就了不起，我苏菲菲的夫君你没资格抢!”似乎被她不答话的态度惹恼了，苏菲菲说话越发难听起来。
　　“菲菲姑娘，梨夙从未想过要与你争夺月曜。”她垂眸，声音淡淡的。
　　“月曜?!叫得真亲热!”苏菲菲的脸色难看起来，“你不配!”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她脸上，力度很大，她被打得身体都从凳上摔到地上，血丝从她嘴角渗出来。
　　她咬着下唇没有叫出声。“菲菲姑娘，梨夙所言属实，你若不信，梨夙也不需要再作辩解。”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一字一字咬得极其清楚。
　　“好一个不需要再作辩解!小丽，给我再赏她一个耳光。”苏菲菲气愤地看着她，原本漂亮的脸也变得狰狞起来。
　　“是!”旁边一直站在门口的丫鬟缓缓走上前，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抬高了手。她勾了个讽刺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住手!”风夜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睁开眼，只见风夜站在门口，小丽的手定在半空。
　　风夜走过来扶着她，满脸心疼：“很疼吗?”她机械地摇摇头，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渍。
　　“菲菲小姐，您的房间似乎是在偏院吧?找梨夙姑娘有事么。”风夜冷声说到。
　　“呃，这个，我听月曜公子说梨夙姑娘抱恙在身，特意来探望一下的。”苏菲菲低下头，细声细语的说着，声音还带有颤抖。
　　“哦?那菲菲小姐探望的方式还真特别呢，若没什么事菲菲小姐就请回吧。要知道，月曜少爷的主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特别是会咬人的狗!”最后一个字，风夜特意拉长了声音。
　　“你!”苏菲菲被气得满脸通红，尖锐的嗓音让风夜不满地皱了皱眉。
　　“现在可以请菲菲小姐离开了吗，月曜少爷要是知道主院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恐怕会不高兴的。”风夜伸出手对苏菲菲做了个请的姿势。
　　“风夜公子，苏菲菲，告!辞!”她愤然。
　　“夜，向菲菲小姐道歉。”淡然却威严无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月曜少爷。”风夜恭敬地微躬身。
　　“夜，向菲菲小姐道歉。”月曜瞟了一眼夜扶着她的手，绕过门口的丫鬟，坐到桌前。淡淡的声音虽不带责骂的意味，却让人感到沉重的压抑。
　　长久的沉默，夜才动了动唇瓣。“是。”夜不甘地转身向苏菲菲作揖，“菲菲小姐，刚才风夜多有冒犯，请菲菲小姐海涵。”旁边的她看到夜颈上明显的青筋，垂下了眼眸。
　　“月…月公子，不要责怪夜公子了…”苏菲菲哽咽着，“菲菲…菲菲没事的…”
　　“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么。”月曜倒了杯茶，手指轻扣着桌面。
　　“月曜少爷，是梨夙…”夜想向月曜说明，却被一阵哭声打断。
　　月曜看了一眼此时眼含泪水的苏菲菲，“月公子，菲菲今天特意来拜访梨夙姑娘，谁知菲菲不小心说错话让梨夙姑娘不高兴了，她就…”苏菲菲的眼泪落得更狠了，“幸好小丽及时阻止了梨夙姑娘，她一时护主心切便打了梨夙姑娘…求月公子原谅菲菲吧，菲菲只是…只是…”月曜的神色没有变化，苏菲菲见状就走到她身旁，“梨夙姑娘，菲菲给你磕头了，是菲菲不对，是菲菲不对…”说完就要往下跪，月曜一伸手把苏菲菲拉了起来，那苏菲菲顺势一把扑入月曜怀里，抽抽搭搭地哭泣着。
　　月曜看了看她红肿了半边的脸颊。“好了，风夜你送菲菲姑娘她们回去，我要和梨夙姑娘谈谈。”
　　“是。”风夜小心地扶她坐在月曜旁边，“菲菲姑娘，这边请。”冷着脸对月曜怀里的苏菲菲说到。
　　“谢谢月公子。”苏菲菲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临走时用得意的眼神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
　　月曜当她空气般玩弄着桌前的茶杯，她撑着桌面站起身往床边走去。“月曜少爷若找梨夙无事，也请回吧。”没走两步，就被人抓住了手腕，大力一扯她便坐在月曜的腿上了。冷汗悄悄从额角冒起。
　　“很疼么。”捏着她的下巴，用力扭过她的脸。她的眉紧紧皱起，疼得扭曲的表情都在脸上，却仍是没叫疼。“为什么不辩解?”
　　“梨夙不想辩解，何况以月曜公子的才智梨夙也没必要插嘴。”她轻声说到。
　　“哦?你倒是很聪明啊。”月曜挑了挑眉。“你刚刚叫我什么?”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的身体颤抖了起来。“月…”她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恐怕疼的不止是脸上吧。”一弯腰把她的纱裙撩了起来，膝上青紫的一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修长的手指轻触她的伤处，看她的手在自己的臂上用力地抓着，冷汗越冒越多。月曜冷笑了一声，“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逞能。”放松了对她的钳制，她挣扎着站了起来。
　　“月曜公子你说的是，梨夙的确没有这个能力。梨夙只求平安度过这一个月，取得解药和紫凤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所以，梨夙现在也只能逞能了。”面对着他一字一句说得真切，坚定的声音却让月曜的眼里多了欣赏之色。
　　她眼睛开始变幻，一波波涟漪荡漾开来，当银色完全代替她纯黑的瞳仁时，月曜这才惊觉，可是却已沉沦在她银色的眼眸中。
　　这么近的距离居然也看不透这个人…莫非他也有灵力?想到这点，她后退了几步，眨了眨眼睛，银眸瞬间消失了。
　　“你…”月曜皱眉，“那双眼睛是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见她不回答，月曜挑眉，拂袖而去。
　　月曜刚走，风夜和花裳就一前一后出现在她面前。风夜是一脸担忧心疼完全掩饰不住，花裳是一脸疑惑气愤流露在外。
　　“溪小姐!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敢打你耳光，我立刻还他百倍!”一时激动的花裳脱口而出的称呼让风夜怔了怔。是溪…
　　“花裳。”她惊觉风夜的表情变化，想上前制止花裳，却因膝上的淤青一时没站稳，直直地向地面摔去。风夜急忙想接住她，她却扭身扶在花裳的手上。风夜黯然。
　　“花裳，你把梨夙姑娘扶到凳上，我身上有消肿的膏药。”花裳微微颔首，扶她到桌前。风夜从怀里掏出一个奶白色的瓷瓶，微蹲身，就想帮她搽药。
　　“花裳，不必劳烦夜公子了，你来便可。”她藏在袖中的手轻捏了捏花裳。
　　花裳顿时了然，“夜，我是小姐的丫鬟，这种琐事还是我来吧。”还没等他回答，花裳夺了他手上的药瓶，“小姐要歇息了，夜你还是回去的好。”说完就把他往门外推，后脚刚迈出去，门就被花裳关上了。
　　梨夙…公主…
　　房内。
　　“溪小姐，还好你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你带着面具。”花裳打开药瓶。
　　“花裳，以后在他人面前记得改称呼。”她轻轻揭开面具，与伤口的粘合处微微刺痛。
　　“是，花裳以后一定会小心。”得到花裳肯定的回答，她这才舒了口气。花裳打开瓶子，用手指蘸了点，柔柔地涂抹在她的淤肿处，尽管苏菲菲毫无内力，力道却大，因此花裳就算是再轻着涂抹，那花裳多少有点茧子的手触着脸时还是让她疼得倒吸冷气。
　　“小姐，还是很疼吧，到底是谁敢这样打你?”花裳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明明很疼还要拼命忍住的样子。
　　她轻轻摇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花裳伸出手帮她拢了拢凌乱的长发，“小姐，喜欢子琪哥吗?”
　　她没有说话，习惯性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花裳心疼地看了看她，把药瓶放在桌上，走了出去。
　　房内静了下来。
　　天幕暗了下来。
　　“梨夙姑娘，你还好吗。”风夜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她这才从自己的心思里抽身出来，理了理鬓旁的碎发，戴上面具开了门。
　　“夜公子。药膏，很有用。谢谢。”她向夜微福了福。
　　“梨夙姑娘你见外了，能帮上你的忙夜很高兴。”他孩子般地笑容让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梦中的容颜。见她发怔，他蹙眉，“你怎么了?”说着就想伸手去拉她，她下意识地后退，回过神看到夜失神地看着她后退的距离。“呵，失礼了。已经很晚了，夜还是不打扰梨夙小姐休息了，先告辞。”收起那副失落的表情，他的笑容依旧明媚。
　　“夜公子…”她叫住转身的夜，“花裳的解药只能是暂时性的吗?”
　　“这…说实话，目前所给花裳的药只是减轻疼痛的，真正的解药…”夜看见了，看见了她迷蒙的眼眸里复杂得难以臆测的感情。“梨夙，你…”
　　“嗯。”没等他说下文，她就应了一声。
　　“这万万不可。此毒药的解药需月的内力作引，若非他自愿，只会让花裳更痛苦。”他敛起笑容，一脸沉重。
　　“别无他法?”她皱眉，微抬头，迎着他的目光，那眼神像透过他看着些什么。“屋顶，可以看星星。”她跨过门槛，往外走了几步。长发随着步伐轻摇，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身上，配合着月白的长裙，整个人像仙子般脱俗。
　　她一跃而起，转瞬消失。他也会意，跟着她来到王府最高处——藏书阁的屋顶。
　　“起初我还在想，为什么月要用这种方法让你留下，现在懂了。”他坐在她旁边，看她仰望天空的侧脸，“你的轻功不输给任何人。”
　　“月…很美，对吧。”飘渺的问话让夜有点恍惚。
　　“嗯，很美。”他不舍地转移视线，很美…
　　“月少爷他到底有什么意图，小女子自知身上没有重要得让堂堂世子要不择手段才能得到的东西。”收回自己的思绪，她回过头问到。
　　“梨夙，相信我，月不会无故伤害你，所以请耐心等下去。”她看了看他凝重的样子，又转过头看向夜空。
　　“这样么…”还要等这么久么?心中萌动的不安又是什么…
　　“梨夙，苏菲菲她…”看她轻皱眉，他欲言又止。
　　“夜，凡间的事情都逃不过一个情字。无论是谁，苏菲菲不过是其一而已。”她仰视着夜空，“月曜就像这轮明月一样，清冷而尊贵，它会把所拥有的璀璨都分给其他人，但爱它的人却无法得到它所有的光芒。所以，苏菲菲是个很可怜的女子。”听她烟般的声音慢慢缭绕，上升。她轻轻合上眼睛，夜看到了她纤长的睫毛。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的沉默过后，肩膀上一个异样的感觉传了过来，微侧头，就能看到她恬静的面容，眉目间的疲倦在他面前表露无遗。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他轻叹口气，伸手稳住她就要往下掉的身形。来王府住了些日子，也从花裳口中得知这位佳人是极其嗜睡的。只是，从她的肌肉紧绷来看，恐是因为花裳的原因多日不曾放下心休息，加之被苏菲菲这般一闹，肯定是身心俱疲了。想到这里，夜的手轻拂过她的睡穴，还是让她休息一下的好。
　　只是，月如此待她又是为何?仅因为她是帝炎堂送来的女子么。
　　揽起她盈盈可握的腰身，瘦削的身体让他不自主搂得紧了些。轻声跃到地面，身后凉风掠过，他微惊。
　　“夜。”淡淡的声音下是冰凉刺骨的心悸。
　　“月少爷。”他一直就没摸透这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沐修，我待你如何。”沐修突然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在此时提起。
　　“沐修不过是亡国之臣，得到风族凌少主相救，才一直苟存，沐修深受少主大恩，无以为报。”他敛去眼中沉重的伤思。
　　凌眼前又出现了那抹素影离去之时迷茫无助的表情，“你我相处多年，也应懂这天下时局动荡，御珞国国主抱恙在身，父王的意图不言而喻。你可愿助我?”
　　“沐修得凌少主看重，愿效犬马之劳。”沐修自当领命。
　　“沐修。”凌的眼际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她若是溪，为什么没有认出我们。我们当初派出多少人搜寻溪，均无功而返，只道是葬身火海。只有你，坚定如斯，认定溪仍在人世。可这么多年了，溪若是真的活着，怎会不找我们?”
　　“就算把属于她的名字改了，也还是磨灭不了她在我灵魂上的烙印。”沐修压低了声音，浓浓的鼻音却并未因此而掩去。“凌，梨夙与她太像，我不能控制对她的思念。”
　　“我明白你对溪的感情。”凌已恢复往日神态，只是脸上僵硬的表情昭示着他的不自然，“不仅那双眼睛，还有那个声音，甚至她的容颜也是如此无双。”见沐修惊讶的表情，凌倾身上前，揭开她脸上的那层薄膜，那张秀媚倾城到极点的容颜填满了沐修和凌的眼帘。
　　“唯一不同的是，她却有溪没有的阅心术，而且她也无半点雪族灵力，否则今日受罪的就该是苏菲菲了，溪素来有灵力护体，岂是凡人伤得分毫的。面对着如此神似的两人，你会想到汐也难免。那又如何解释她们之间的不同?”凌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从她额心滑下，细腻的质感让他心颤不已。
　　沐修俊秀的眉目里的激动被凌这番解释稍微冷了下来，但初见她的无双容颜也是内心好一番闹腾。除了她，他再也没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了。
　　只是…我的洛儿公主，真的是你么。
　　“那凌你打算怎么做，用这一个月摸清她的底细?”沐修直视凌深邃的眼眸，那里有什么在孕育着，淡淡地泛出紫雾。
　　“嗯。花裳在前几日偷偷放出白鸽通信，想必不过几天定有人来解救她。我们坐观其变吧。”想凌肯定是有他的计划，自己只要在旁边协助即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