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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逢变 又有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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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绮不说话,也不动,埋头在他胸前,听着那格外剧烈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慢慢活了过来。
任景云连她的脸都看不见,想摸下她的头发,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水草后,放弃了。
“娘子,你再不起身,今早特意选的这身素雅衣裳就彻底不能看了。”
见夏绮仍然不动,他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无奈笑道:“真的没事了,娘子,你再这样抱着我,我还怎么回去换衣裳?”
夏绮这才稍稍松手,放开他。任景云见她双眼微红,脸上一片湿漉,也不知道是沾了他衣裳上的水,还是她的眼泪。
蔡瑜也慢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打量任景云,似在仔细辨认什么,待到了两人面前,拍了拍夏绮肩头,“看吧,我就说,你这相公肯定会毫发无伤地回来。”
夏绮瞥她一眼,没说话,任由松月给她擦干净脸。
蔡瑜知道她惊魂未定,并不在意,又看向任景云,说:“二爷果然本领高强,真不愧是大败刺末的猛将。”
“夫人过奖,我只是不忍心见那孩子就此丧命罢了。”任景云微笑道。
蔡瑜点头,“二爷菩萨心肠,只是江边风大,你们还是尽快回去更换衣裳,这边就由我来善后。”
“有劳夫人。”任景云拱手道。
夏绮也握了握蔡瑜的手,“多谢瑜姐姐费心。”
蔡瑜见她脸色仍然苍白,心中不忍,“好了,绮儿,你们快快回家,让四姑娘给仔细看看,别落下病根。”
夏绮这才拉着任景云的胳膊,往马车走去。
一旁,那孩子吐出好多水,悠悠转醒,他父亲喜极而泣,见恩人要离开,赶紧跑到任景云面前,跪拜致谢。
墨山把他拉起来,让他回去好好照看孩子。
有人认出蔡瑜这个知府夫人在,匆忙行礼,蔡瑜上前看了看孩子的情况,安慰那父亲几句,又给了他一些铜板,让他带孩子去看大夫。
等事情安排妥当,蔡瑜抬头望向两个相互依偎登上马车的人影,若有所思。
方才任二那副落汤鸡的样子,更让她觉得分外眼熟,但她反复回想之后,还是没记起来。
夏绮和任景云回到杜府,等换好衣裳,张今桃忙给两人诊了脉,让人抓药熬汤。任二爷体格健壮,就算在江水里折腾许久,也没甚大问题,倒是二夫人,先前在江边时,就见她面无血色。她已做好救人的准备,哪知这位夫人竟然撑了下来,见二爷出现时,还跑了过去。
幸好她的担心的夫人脚软摔倒的画面没有出现,但她也看得出来,二爷今天跳江救人,实在是把夫人吓得不轻。
任景云从登上马车后,就把夏绮揽在怀里,他看得出她在害怕,当看到张今桃忙着让人熬药给她服下时,他笑不出来了,只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娘子就这么担心我?”他勉强扯出个笑来,故作轻松地问。
“……我不知道你会泅水。”夏绮垂下眼,说。
“边疆多山,经常有积雪融化,汇成湖泊或溪流,我就是在那里学会的泅水。”任景云抚过她的脸颊,“抱歉,今天让你担惊受怕了。”
“我明白的,郎君,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夏绮又说。
松月端了药过来,任景云扶起夏绮,看着她小口慢慢喝下药汤,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道:“娘子放心,以后不会再让你受惊吓。”
夏绮喝过药,又躺回床上,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她真的有些疲倦,很快睡着了。
舅父舅母特意来看望她,听任景云说她已入睡后,叹了口气。
“舅父,”任景云让墨山给两人上茶,“关于我和娘子返程,之前你提到可以再多加一条船,舅父可否帮忙联系下船家?”
“我准备和娘子乘坐轻舟,先行动身,行李之类的物品一律放到另一艘船上,可以慢些送到皇城。”
“哎,二爷客气了,都是自家的船,你想怎么安排,跟他们说一声就好。”杜晋爽快答应。
“那就好。”任景云点头。
“虽然二爷已有打算,但我倒担心,绮儿的身子,适合此时启程吗?”舅母姜氏有些不安。
“舅母放心,我这几天先吩咐下去,当然是要等娘子全好了,才会出发。”
两人又说再给夏绮送些药材来,让他照顾夏绮之余,也留意下自己,毕竟在江水中泡了些时候,他平安无事,夏绮才能有依靠。
任景云微笑应下,送二老离开荻园。
他走到树荫下的石桌旁,想起那晚烧掉的纸卷。二皇子受了五皇子暗中撺掇,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他暂时不能对六皇子周怀风下手,免得又被皇上责备不顾念手足,就选中了他这个远在苏湖的闲人。
计划么,是打算在他们回皇城的水路上动手,给他个教训,所以他才采纳了杜晋的建议,用另一艘船运送物品,他们几人另坐一条轻快的船。
现在看来,考虑到夏绮的状况,计划还要修改下,他可以自己坐船,让夏绮乘马车走一段路程,再在约定地点聚头。
以便他能放开手脚,在水上给那些废物迎头痛击。
他好久没舒展手脚了,一时间还有点期待。
只是从他们观潮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下雨,秋雨带来漫漫凉意,夏绮也添了厚些的衣裳。一开始雨势不大,她还能撑伞到院子里散散步,哪想到,又过了一天,大雨瓢泼而至,一连下了四天四夜,仍然没有停的趋势。
她身子已无大碍,随时可以动身,只可惜被这场大雨拦住了。
没多久,消息传来,持续多日的降雨造成河流水位暴涨,松州南部和印州北部发了洪水,两州交界处的山地,还发生了滑坡事故,掩埋了小半个村子。
苏湖虽然也受到雨水冲刷,但近海,当地士绅和几任主官都格外重视修建堤坝、疏浚水道,虽有积水,但还算不上受灾。
两州知府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日夜守在堤坝旁,并派人告知山脚下的村民,都暂时离开,躲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即便他们尽心尽力,老天仍毫无所觉地招来龙王,继续行云布雨。
从水灾消息传来的当天,任景云也去了出现险情的河段,他毕竟没有实质职位在身,便假称李合轩暂时找来的帮手,协助指挥士兵、安顿百姓。
夏绮没有阻止,知道此时非同寻常,虽然担心他,但没再表现出来。
所幸,任景云只在白天出门,晚上就回荻园和她一起休息。
这天晚上,用过晚膳后,夏绮见他一脸凝重地坐在桌边,对着亮堂的烛光,一再翻看着手里的书信,心中担忧,便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让郎君这般忧心忡忡?”
任景云拉着她坐下,笑问:“娘子真想知道?”
夏绮一听,猜到他所牵挂的事恐怕非同小可,但她还是直视他的眼睛,“嗯,郎君告诉我吧。”
“松州南边三县,和印州北方两县,河岸的堤坝有问题。”
夏绮心中一惊,松州和印州是王朝的粮食主产区,地势相对平整,水网密布,按理说,河岸堤坝修建和维护是重中之重,若有人敢乱动手脚,怕不是不要命了?
“……朝廷知道了吗?”她问。
任景云握住她的手,“两州知府已联名上书,大概过不了几天,皇上钦定督察水灾的官差就要到了。”
“是谁。”
“三皇子周义进,”任景云顿了下,抬起笑眼盯着她,“还有,安国公府世子,韩潭。”
根据消息,周义进本来打算轻装简行,不带太多随从,但韩潭毛遂自荐,愿随他南下,以便保护、协助他。
周义进这才答应。
不过,在他看来,韩世子这么积极,谁知道有没有几分别的图谋?毕竟夏绮就在松州。
夏绮眨了下眼,回握他的手,“郎君一介闲职,到时也要去拜见么。”
任景云点头,“是要去见一下,不过之后该如何处置灾情,如何调查问罪,我大概不能再插手了。”
“那正好,郎君就安心在荻园陪我。”夏绮倚在他肩侧,“等雨停了,河水退去,河道恢复,我们就离开。”
后续这里再发生什么,又有谁来,和他们再无关联。
任景云吻了下她的脸颊,待把书信烧掉后,吹熄蜡烛,抱起她去了床上。
夜里,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清脆的声响连绵成片,在一片雨声中尤其清晰。
两人相拥在一起。任景云听着夏绮渐沉的呼吸声,感受着胸前的温热,心中一片平静。
朝中河道大臣严鲁,是五皇子势力中的要员,发生河道决堤这样的事,严大人必然难辞其咎,不知道五皇子又会怎样应对?
这次可和他无关。圣上派三皇子来,作为一贯的死对头,三皇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看来要有一场好戏看了,任景云笑了下,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才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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