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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观潮 我会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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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表妹过去五年,应该受了些委屈,”薛氏又说,“我也期盼表妹能早有喜讯,但如果没有,表妹也不要消沉,多寻些开心的事做,日子还是要好好过下去。”
夏绮点头,她会先尝试一番,如果实在不能如愿,她也就认命了。
中秋节这天,杜府分外热闹,从清晨,仆从们就进进出出地运送新鲜食材,后厨人手更是不得闲,为此还从别院调了几个帮工过来,各种山珍海味河鲜摆了三大桌子。
酉时正,众人入席,夏绮见二表哥气色好了些,心里松了口气,又听到明天大表哥就要去外地谈生意,大表嫂好生嘱咐他在外多小心。几个孩子打打闹闹凑到她身边,叫她评理,听到各自母亲提醒,又散开,跑到别处。
只有二表嫂家的女儿杜岚,乐呵呵地抱着她的腿啃了一口,留下少许口水,才不情不愿被母亲拉走了。
老太爷也在席上,大概正赶上意识清醒的时候,明白今天是中秋节,非常高兴,直让大家都多吃点。
二房那边几个姨娘都比较安分,就薛氏闹腾,给老太爷敬茶、问好,可显出她一副贤惠媳妇的样子,就是脸上的笑怎么看都假惺惺的。
最后上的一道菜,是一个名为“花团锦簇”的巨大月饼,饼皮雕刻成百花盛开的图案,馅里塞满果仁和豆沙,酥脆香甜。待婆子切开分好,大家边吃月饼,边喝着桂花酒,其乐融融。
宴席散去,几波人各回了自己的院子。夏绮和任景云在荻园中小坐赏月,就见有一道黑影从夜空中穿过,扑棱棱的停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
桌上放着一盏提灯,映着那灰色鸽子的圆眼珠亮闪闪。
夏绮差点被吓到,随即明白过来,这鸽子应该是带了什么消息。
任景云娴熟自然地从鸽子腿侧的羽毛里拿出纸卷,对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
“是皇城出什么事了吗?”夏绮问。
任景云唇角一勾,“没有,皇城太平得很,娘子放心。”
说完,他把纸卷放到灯笼上方的出口,火苗升起,纸卷也化成灰烬。
夏绮看着鸽子重新消失在夜空里,又道:“郎君似乎有很多秘密。”
任景云不置可否,只是笑,“时机还未到,总有一天,娘子会知道的。”
他都这么说了,夏绮不好再问,只盯着天上圆润的银盘,而任景云伸手过来,把她揽到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吻她的脸庞。
夏绮也有些意动,回吻他,抱着他的颈项,紧靠在他胸前。
夜风拂过,草木簌簌,两人的衣衫也越发不整齐。
任景云抱起她,回了卧房。
自来到苏湖后,两人也度过了几次亲密之夜。刚成亲时,夏绮以为他是我行我素,凶猛重欲的人,但相处下来,她才发觉,这人在乎她的感受,比他自己更甚。
因为出门在外,夜里耳鬓厮磨时,他堪称温柔小意,每每和她玩闹痴缠许久,待结束时已到了半夜,叫一次水简单洗浴过后,便拥着她沉沉睡去。
今夜又是。他那副珍之重之、小心呵护到堪称卑微的态度,让她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那易碎又金贵无价的琉璃盏。
一旦被抱进怀里,就不能松手,直到,直到结束。
夏绮神思恍惚,由着他帮自己清洗干净,然后又被他拢进怀里,在呼吸相接中入睡。
要是……真能有个孩子就好了,临睡前,夏绮模模糊糊地想,不是为了以后被冷落时有个念想和陪伴,而是,一个单纯的、来自于她和他的孩子。
次日,蔡瑜派人到杜府传话,说后天邀请夏绮去江边观潮。夏绮听说过此地潮水每逢八月十八,极其壮观,便欣然同意。
舅父和舅母得知两人准备过几天就启程,过来嘘寒问暖一番,又命人送了些珍奇东西,夏绮推说路上不好携带,舅父便笑说,大不了再加一条货船跟着他们,这样想装多少就装多少。
夏绮知道他们真心待她好,便答应了。
两人慢慢准备着行李,转眼就到了八月十八这天。
蔡瑜亲自坐马车来到杜府门口,接上两人后,便径直驶向江边。
已经有许多人在江边驻足,几人还没到,就听到远远传来的说笑声。
下马车后,蔡瑜带他们去了观潮台,目之所及,天空海阔,潮水由远及近,高可及天,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地冲来,待遇到堤坝阻挡,真堪称卷起千堆雪。
“瑜姐姐,古人果然没说错,这江上大潮确实是巍然奇观。”夏绮称赞道,潮水不知疲倦地汹涌而来,裹挟着浓重的水汽,旷荡而清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蔡瑜笑道,“好不容易等你来一次,又赶上这个时节,观潮当然不能错过。”
“毕竟这样壮观的景色,一年只能看一次。”
“我们真是来得巧了。”夏绮应道,转头看向一旁的任景云,正好迎上他带笑的目光。
“郎君觉得这景象如何。”
“和娘子观潮,自然是最好的。”
蔡瑜听到两人说话,打趣道:“任二,在你看来,只怕这潮水再好看,也比不上绮儿吧。”
“是,浪潮终究不可触及,要观赏盛景也只能在这一天,哪比得上有娘子日夜陪伴在侧。”他笑道。
蔡瑜啧了声,感叹:“绮儿,你应该还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昏头吧?”
夏绮愣了下,听到蔡瑜叫她,面上微红,说:“我已习惯了。”
几人又看向如宽窄不一的白绸在江面肆意挥舞的潮水,闲聊起来。忽地,在一道浪头涌来时,如骤然伸出的蛇信蝎尾,卷走了岸边一个正兴奋蹦跳的孩子。
他的父亲急得大吼一声,就要跳下去救他,但浪高水急,那孩子转眼就被潮水吞没。
而这时,一个人影纵身入水,眨眼间就消失在密集的水沫里。
“有人下去救他了!”一些人拉着那父亲远离江岸,有个婆子在安慰他,另有几个年轻人也趁着潮水稍退,跳进江中。
夏绮脸色刷白,一眨不眨地望着激流波荡的水面,试图从刺目的泡沫中看出什么。
方才,那父亲大喊时,任景云对她说了句,让她在这等他,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那一瞬,夏绮心脏跳漏一拍,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差点倒下,还是蔡瑜和松月搀着她,她才勉强支住身形。
“绮儿,放心,任二好歹也是在边疆呆过几年,他既然敢跳下去,肯定想好了应对之策。”蔡瑜见她额头冒汗,边拿帕子擦拭,边安慰她。
“就是,太太别太担心,二爷不会视自己的性命为儿戏。”松月也劝道。
夏绮没说话,嘴唇咬得死紧,本来就因为惊吓而苍白,现在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她知道他有本事,但这么高的浪头,这么急的潮水,被冲走的又是个小孩子,恐怕并不容易寻找目标。
万一水下形势复杂,超出他的预料,他没找到孩子,或者被随后的巨浪冲散……
她正慌乱地想着,就见一排一排的潮水,像约好一样,接二连三地奔涌而至。
另一边,那父亲正忍不住嚎啕大哭,听人议论,他妻子早逝,只留了那孩子给他,如今孩子要是出了事,他便没有亲人了。
夏绮艰难抬头,望了望悬挂在天上的白日,只觉周身愈加乏力,几乎就要支撑不住。
她不愿再去想,要是他也出了事,她该怎么办,他们成婚没多久,他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他时时处处都以她为先,他爱她,爱得张扬坦荡从不遮掩……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她知道,她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种子不知何时在她心头萌芽、生长,已长成不容忽视的小树,若连根拔起,她无法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时间似乎停止了,对她而言,每一秒都是折磨,如钝刀割在身上,疼痛漫溢全身。
岸上忽然传来一阵高呼,人们喊着什么“快点!把他们拉上来!”“老天保佑!总算没出事!”之类的话……
一连串纷杂的声音冲进她的耳朵,她僵硬地转头,循声望去,就见几个人游到岸边,一人托起孩子,岸边的人连忙将他放到地上,为他挤压胸腹。
之后,其他人才爬上岸,潮水似乎为他们的举动不满,又是高高扬起的浪头,拍打在他们身上,有个人因此脚滑,差点又被冲走。
夏绮下意识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每扫过一个陌生的人影,她的心就沉下一分,直到看到那个浑身湿漉,头发也散成一团糟,但结实高大的人,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摇摇晃晃地,抬脚就向他跑去。
任景云正抹着脸上的水珠,一抬手,发现一个白色影子冲进他怀里,牢牢地抱住了他。
夏绮今日穿了件荼白的襦裙,本是像天仙一样雅致出尘的人,此刻不顾任何目光和形象,紧紧贴在他身上。
任景云想说什么,但见到她不停发抖,也抱住她,片刻之后,才轻笑道:“娘子,我说过,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