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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待客 幸好他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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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景云沉默一瞬。他当时确实心存死志,抱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即便知道有陷阱,仍然独自悄悄潜入零落的营地,在调查发现敌人首领的去向后,又单枪匹马前去追击。
最后,是兄长任东昆率领大军及时赶到,才救下了倒在血染的草地上的他。而他周围,尽是断肢残骸。
总之,他赢了。
听到她成婚的消息时,明知道这是遵从老国公遗愿的必然,但一想到此生此世,他们再无关系,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他就想一死了之。
反正以后都见不到她,那他抱着那些回忆去死,也没什么区别。
可惜,他没死成。那就照奎大所说,去把她抢回来吧。
回皇城后,除了第一年安心养伤,顺便重整藏锋以外,之后几年,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幸好上天总算没有辜负他。
“娘子,‘假如’没有意义,”他握紧她的手,笑得云淡风轻,“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还和你共结连理。”
“当年,听说我的婚讯后,你很难过吗。”夏绮盯着他的侧脸,问。
明明无风,他手中的灯笼还是晃了晃。
一定是柳三跟她说了什么,看来确实有必要派人接替她的位置了。
“郎君,你当时冒死杀敌,是为了家国安宁,还是一时冲动?”她又问。
“那样重大的军事行动,怎么会是冲动,”任景云转头笑着看她,“娘子不要胡思乱想了。”
“之前你同世子的婚姻,是老国公决定的,这是人尽皆知、板上钉钉的事,当时我远在边疆,并不知晓你的婚期,何来难过一说?”
夏绮注视着他,想从他的脸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终是一无所得。
他就那样笑着,和以往的笑意一样,淡然平静,又缱绻温柔。
待回到卧房,两人更衣,夏绮坐到床边,见他躺在竹枕上,饶有趣味地看她,身形一歪,轻轻倒在他身上。
这是一具结实、坚硬而温热的血肉之躯,日日与她同床共枕,但在过去某个时刻,差点灰飞烟灭。
任景云笑出声,“娘子是打算让我当枕头?”
夏绮没回答,手落在他中衣上,沿着松垮的衣襟摸到他腰侧,只觉他抖了下,随即手也被按住了。
四姑娘说他用了很多祛除疤痕的药,但指下仍能感受到斑驳崎岖,可见当时伤势之重。
“娘子怎么忽然对我动手动脚。”他低声笑道。
“你是怎么捱过来的。”她平静地说。
任景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打破这几乎渗入两人毛孔的沉默,轻笑道:“有念想,就觉得活着也不错。”
念想是什么?夏绮在心里问了句,但不敢说出口,她有点怕知道答案。
“那就好好活下去吧。”她说,做一个衣食无忧,安宁自在的纨绔子弟。
“当然。”任景云坐起身,把她抱进怀里,手臂牢牢地揽着她的腰背。
夏绮呼吸之间,全是他衣裳上的日光味道,混合着院子里花草的香气,浓烈狂放。
胸口处传来铿锵有力的心跳,她轻吻了下,就发觉他身形一僵。
“娘子今天真奇怪,”他笑声有些低哑,“但今天在外奔波一天,还是早点睡吧。”
说完,他扶着她躺下,吻了吻她的脸,正要翻身,但被抱住了手臂。
她埋头在他胸前,抓着他的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任景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两人层叠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幸好他活下来了。
次日,二表嫂薛氏特来致谢,说二表哥按照新的方子用药,食欲确实在恢复,也能稍微活动一下了。她给了张今桃一本医书孤本,喜得张今桃双眼放光,匆匆道谢后就抱着书回房去了。
“四姑娘医术确实了得。”薛氏看着她欢快离开的背影,感叹。
“毕竟是张太医的孙女,跟着他耳濡目染,熏陶多年。”夏绮应道。
“真多亏表妹和妹夫好心,此行带了她来,”薛氏心有余悸,不敢想再拖延下去,丈夫会病成什么样子,“表妹,我听松月说,你喜爱制香,但似乎总不得要领?”
“让表嫂见笑了,我也是偶尔当作消遣。”
“这样,表妹,我知道一位制香娘子,手艺极佳,平易近人,你可否愿意去见一见,向她请教一二?”薛氏又说。
夏绮有点心动,就听任景云说:“听闻江南制香用料和风格,不同于皇城,或许娘子得到点拨后,真能有所长进。”
“那好,表嫂,改天你有空闲,就为我引荐一下。”夏绮应下。
薛氏点头,“表妹放心。”
送走薛氏不久,杜思珊来了,说趁着中秋将到,各种时令物产正当时,要请夏绮和任景云遍尝美食。
于是,一连几天,几人天天往外跑,吃遍了苏湖知名酒楼的招牌菜,什么醉蟹、桂花鸭、糖藕……吃得夏绮莫名觉得自己似乎胖了稍许。
也幸好有张今桃在,她才不至于积食不化,又或者吃下犯忌的食物。
这天,几人在雅间用完膳后,杜思珊拉着夏绮,倚在窗边,像年少时那样,说悄悄话。
“绮儿,你们是打算过完中秋后离开吗?”杜思珊问。
“嗯,再晚些就要入冬了,再说,回皇城路上还要费些时日。”夏绮望着波光粼粼的宽阔江面,还有两岸层见叠出的葱翠林木,神清气爽之余,略有惆怅。
“真快,总感觉你好像昨天刚回来,”杜思珊感叹,“上次见你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现在已然经历两段姻缘了。”
“不过,看到二爷待你很好,我就放心了。”她又笑着说,“绮儿,我就知道你是个胆子大的。”
“表姐,怎么说?”夏绮问。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花园里玩耍,你不小心踩到一条正在吃老鼠的蛇,那时我怕得要命,拉着你赶紧逃走,你却回头,在那条蛇上踩了几脚……”杜思珊笑起来,“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我心肝还会发抖。”
“而且后来爹娘让人去看,那条蛇竟然被你踩死了。”
夏绮也轻笑道:“什么胆子大,说无知者无畏、瞎猫碰上死耗子还差不多。”
“能不顾旁人言语,不顾早就定下的婚约,不顾你曾经放在心里的人,提出和离,你一定承担了太多。”杜思珊又说。
“还好,终究都过去了,表姐。”夏绮叹息。
“对,好好向前看,”杜思珊转头,看了不远处在桌边饮茶的任景云一眼,又凑到夏绮耳边,“虽然别人都说二爷名声不好,但几天相处下来,我见他对你的确真心实意。”
夏绮没说话,又望向水面,正有几只白鹭掠过。
“怎么,害羞了?”杜思珊笑道,“你我早已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儿,谈谈彼此的丈夫不是很正常么?”
“再说了,当年我们不是就谈论过心上人……唔……”杜思珊的嘴被捂住了。
夏绮看她,压低声音,“表姐,你又要胡说了吗。”
“好,不说了,”杜思珊握着她的手移开,“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相公了。”
夏绮瞪了她一眼,见她笑嘻嘻的促狭样子,忍不住也笑出声。
中秋节前一天,夏绮随薛氏去拜访了那位制香娘子,还带了些月饼糕点。那娘子姓卫,丈夫去世后,一直寡居,潜心研究制香。
夏绮踏进那座宅院后,忍不住连连称赞,卫娘子真是个妙人儿,院中小桥流水,竹林花丛,长廊回环,清雅别致,涤荡浊气,令人忘忧。
等见了卫娘子,夏绮便对这个年过四十,素雅恬淡的妇人生出好感。几人围坐在方正矮几旁,畅谈许久,之后,卫娘子又带她去了香室,向她一一介绍了各种香气的区分和由来。
比香谱书上的记载要详细、生动得多。夏绮专心听着,偶尔疑惑提出疑问时,卫娘子也尽心为她解答。
由于聊得太过投入,卫娘子便留她们用了午膳,席上几道菜色清淡,但味道极佳,尤其是那道清蒸鲥鱼,异常鲜美,吃过之后仍唇齿留香。
临别前,夏绮郑重道谢,卫娘子只是笑笑,送给她一本自己编写的书。
“我与夫人一见如故,这本书应该很适合你,你收下吧。”
“这未免太贵重……”夏绮欲推辞。
“夫人多虑了,这本书在其他行家看来或许平平无奇,但对于初学制香的人,会很有帮助。”卫娘子一脸慈祥地劝道。
“谢卫娘子厚爱,等我制出好闻的香,一定让人给你送一些来。”夏绮双手接过书,郑重道。
“欲速则不达,夫人切记……”卫娘子又交代她几句,这才送几人出门。
回府的马车上,夏绮问薛氏:“表嫂,卫娘子一直独居?”
“对,她丈夫在世时,两人相当恩爱,但始终没有子嗣,不过两人倒也不以为憾,只是在丈夫因病去世时,卫娘子消沉了几个月,之后便专心一意投入制香了。”
薛氏想到什么,又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若是有了孩儿,固然不会觉得孤单,但在制香一行,只怕没有现在这样响亮的名头。”
“表嫂说得是。”夏绮微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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