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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对谈 把她抢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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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景云没说话,脸上笑意渐渐消失,看向柳三娘的眼神也越发冰冷。
柳三娘不为所动,抱着木匣,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
夏绮猜到他们此来就是为了那个木匣,但看双方这互不相让的架势,要是因此起了矛盾,打起来,容易被人发现,可他们更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
左右不过一刻钟。她站了起来,看向任景云,“郎君,你在这里稍等,我去跟三娘聊一聊。”
任景云去抓她的手,转头看她,眼中有些晦暗不明的笑意。
“三娘,走吧。”夏绮说完,松开他的手,越过屏风,往画舫另一端走去。
“放心,我不会动她。”柳三娘重新放下木匣,说道。
任景云嗤笑一声,警告道:“柳三,不要乱说话。”
柳三娘没理他,跟着夏绮走到船尾。
夏绮视线穿过悬挂在船顶的一重红绸,望着岸上如织的行人和河面荡起的涟漪,听到脚步声停在身侧,问:“三娘有什么话要说?”
柳三娘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才语气冷硬地说:“你知道他差点死了吗。”
“知道。”夏绮点头。
“那时你在哪里?你正和那安国公府的世子新婚燕尔,甜蜜非常。”
夏绮心头揪紧,就听柳三娘又说,语气咄咄逼人,“你配不上他。”
“论军功,二爷哪怕是娶皇帝的女儿,都绰绰有余,论家世才貌,你也不及他,更别说还是二婚。”
论站队和立场,二爷娶你简直是冒了莫大的风险,从他公开带你来画舫可知,你大概也知道了他的一些秘密。
柳三娘记起任景云的警告,这几句话终是没说出来。
她的兄长奎大,从二爷进入军队后,就随侍左右,本来关于藏锋的秘密,他们打算等他在军中再历练几年,等到声望更盛、掌握更多兵力时,再告诉他。
结果那几乎夺去他性命的一战,改变了一切。
在紧要关头,是奎大说的话,让他撑了下来。
奎大屏退其他人,只留了可靠的军医在场,告诉他藏锋的存在,那是已故多年的老王爷的部署,虽然人手规模缩减不少,但主干势力仍在。
他要活下来,才能复仇,才能重现家族荣光。
但那时,他只是稍微一笑,随即,鲜血就把敷在身上的麻布浸透了。
奎大让他别笑,命军医赶紧给他止血,又继续跟他说起关于更多陆家的事,说起兄弟们对他的崇敬和服从,愿意为他拼命,然而他的眼皮还是渐渐沉重,眼神也变得呆滞。
“你要真的还在意她,就把她抢回来!”
“把她抢回来!她就在皇城里!”奎大在他耳边大喊。
他的眼神明亮了一瞬,随即阖上眼皮。
后来止住血,他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还是醒来了。
伤势稍微稳定,他就提出要回皇城养伤,把军中事务全部交给靖丰侯任东昆,还说要如他们所愿,接手藏锋。
他们那几个心腹都知道,他之所以在那场战役中发了狠,故意进入刺末埋伏的陷阱,最终斩无数敌人首级于马下,是因为她。
濒死时刻吊着一口气活过来,是因为她。
不顾伤口崩裂的风险,非要返回皇城,更是因为她。
但她已经成亲了,在他同敌人拼死厮杀时,还是嫁给了他们的仇人。
其实,兄长那几个糙爷们根本不在意他心里到底有谁,他也从来不提,但几年里每当有短暂的休沐,他总是会飞奔回皇城,想方设法见见她。
次数多了,他们这些随行的人也明白了。
就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受到他无数关注和暗中照顾的女人,为什么在和离后,还能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地嫁给他,继续接受他的关心和爱护?
他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没有她的话,他也不会命悬一线、遭那么大的罪!
夏绮一瞥,就见柳三娘脸上阴晴不定,眼中似有不平和愤恨。
“三娘误会了,我本来也无意嫁给你们二爷。”夏绮淡淡地说,不明白为何柳三娘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呵……”柳三娘冷笑,“得了便宜还卖乖?”
看看,她对他根本就不上心,他还巴巴地求娶,生怕别人会和他争抢一样。
夏绮打量着这个冷面娇艳的女子,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比她高了半个头,没有半点孱弱之气,看身形……或许除了弹琴,还会点武艺。
“三娘,我见你对郎君,似乎没有太多爱慕之情,”夏绮看着她怒瞪的眼睛,“你应该是他的下属,为他鸣不平的原因,看起来也不是为了你自己。”
“你又知道?”柳三讥讽,“他同我相好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夏绮沉默片刻,拿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她还是有点疑问想要弄清楚。
“既然三娘曾同他相好,对他的过去应当十分了解,三娘一开始还质问我,说郎君情况危急时,我在何处。”
“所以,你认为,他遇险一事,和我有关?”
柳三娘冷冷瞪了夏绮一眼,没说话。
这便是答案了。夏绮注视着她,“那劳烦三娘告诉我,这件事为何会与我有关?”
柳三娘不回答,夏绮一直耐心等待着。
“夏绮,”柳三娘终于出声,“你既然已经嫁与他为妻,就好好待他,证明你配得上他,而不是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你的关爱。”
“还有,一刻钟已经到了,你可以走了。”
夏绮想再问,但见她那副冷淡态度,转身往外走去。
等回了杜府荻园,夏绮稍作歇息,就去找张今桃,可惜,她出府去了,于是,夏绮只能先把疑问按下。
任景云也发觉她似乎心事重重,问她,她也只说无事。
晚膳后,任景云在灯下执笔写着什么,夏绮说要去找张今桃聊天,想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些有趣地方。
任景云只嗯了声,答应了。
他不觉得柳三敢对夏绮说什么,但她今天的态度已经让他怀疑,她是否还适合做这一带的头领,他要写信告知其他人,包括她那留在边疆的兄长,奎大,等回皇城再作决议。
张今桃刚吃完从外面买来的千层饼,正嚼着香珠豆,就见夏绮来了。
“二夫人,”她立即起身相迎,“是不是哪里不适?”
“不是,四姑娘,”夏绮随她坐在桌边,见她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郎君提到过,他回皇城后,诊治都由张太医负责,还说曾在太医院见过你几次。”
张今桃不明就里地点点头,“我还见过他的伤,当时我也就十一岁,听说有个重病号来了太医院,悄悄跟着祖父,看他如何给伤患处理伤口。”
“啧啧,他当时伤得真重,我没见过那么顽强的病人,”张今桃比划着,“前腹后背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除了腰侧的致命伤,肩头和腿上也有各有一处很深的箭伤。”
“五年过去,有些疤痕应该彻底消失了吧,说起来,他当时伤口痊愈后,还让祖父专门给他配制消除疤痕的药,没想到,他一个在战场上拼杀的男人,竟像姑娘家那样讲究。”
夏绮捏紧帕子,“四姑娘,你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什么时候进太医院的吗?”
“……五年前的三月底,他来到太医院,”张今桃回忆道,“受伤应该是在三月初。”
三月初。夏绮愣住,她和韩潭成婚就是在三月初二。
柳三娘默认任景云受伤和她有关,那话里的责备和醋意,让人无法忽视。他受伤的日子确实离她的婚期很近,但他们相隔千里,她成婚会对他有影响?
她十分怀疑,但心中突然冒出个想法。据任景云所说,他在紫云酒楼见过她,当时他大约十八岁,对她算是“有些印象”,还说她算是他的“意中人”……
或许,可能从那时开始,任景云就有点……喜欢她?所以,在得知她成婚后,有点失控?
然而,就算他确实对她上心,但一面之缘,几乎没有更多交集,不应该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吧……
夏绮不敢再往下想。
“娘子在想什么?”带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夏绮回神,张今桃也起身行礼。
任景云看了张今桃一眼,“四姑娘,若无其他事,我先接娘子回去休息了。”
“二爷请便。”张今桃回答,其实她也搞不清为什么二夫人会忽然来问她一些陈年旧事,但看她不再出声,想问的应该都问完了吧。
任景云上前,一手握住夏绮的手,一手拎着灯笼,往卧房走去。
夏绮看着两人的手,他掌心干燥温暖,但曾在多年前紧握兵器,与敌人鏖战,沾过无数鲜血,他自己也差点葬身沙场。
“郎君,五年前那场战役,你为什么那样拼命。”她听见自己问。
“自然是因为为国杀敌,职责所在,”任景云笑答,“再说,千载难逢的良机,实在不容错过。”
“你就没想过,万一你伤势更重一点,军医也束手无策的话,”夏绮顿了下,“你对我的那些‘印象’,不是也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