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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池塘 你说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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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班进府这天,一大早,府里就格外热闹,扎戏台,搬运刀枪把子、行头,一箱一箱地运进来,堆在特意清理出的草地上。
等伶人开腔唱戏,已差不多申时,府里众人都围坐在台下,吃着瓜果、蜜饯、糕点,时不时饮一口上好的香茶,见伶人唱到精彩处再鼓掌喝彩。
老太爷没来,大舅母说怕各种吵闹动静惊扰到他,就让他留在自己院子早早歇息了。
大表兄的一对儿女,也有些兴奋,拉着三四岁的堂妹,在周围跑来跑去,欢笑不断,只有在被母亲提醒要小声些,不要打扰旁人看戏时,才会收敛一点,暂时回到爹娘身边安分片刻。
夏绮见到了二表兄,特意拉着任景云到他面前问候。印象里这位表兄就偏瘦,许是生病还没好,神情恹恹,只在见到两人时,露出淡淡的笑意。
二表嫂既要顾及孩子,又要照看丈夫,脸色比刚见那天,还多了几分疲惫。
张今桃也来凑热闹,远远地见到大房这位二少爷满面病容,皱了下眉。
“敢问二少爷,这病有多久了?”她站在夏绮身侧,突然发问。
薛氏一直以为她是夏绮身边的丫头,面露惊讶。
“半个多月了。”二少爷杜从远虚弱回答。
“可否容我诊一下脉?”张今桃又问。
“这位是……”薛氏出声,难不成表姑娘的丫鬟还通岐黄之术?
“二表嫂放心,这位张今桃张四姑娘,是皇城张太医的孙女,极擅医术,且为人和善。”夏绮介绍。
薛氏脸色一变,像是溺水之人匆忙中抓住一块浮木,神情有些激动,但再看看几人,又按捺下来。近一个月来,她为了丈夫的病情操碎了心,杜家富裕,本地及周边的名医不知道请了多少,可杜从远的身子就是没有起色。
本来他去书院教书费不了多少力气,哪知生病后,常常四肢乏力,虚弱到连家门都出不了。她同他成亲才没几年,两人也算情投意合,实在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虽然表妹说这位张四姑娘医术精湛,但她一个姑娘,年纪又轻,真有什么高见吗?
“瑶娘,既然表妹好意,那就让这位张四姑娘看看吧。”杜从远说完,挽起袖口,露出苍白的手腕。
崔氏不再说什么,只行礼道:“那就麻烦四姑娘了。”
张今桃并不在意他们的疑虑,上前伸手去探杜从远的脉搏,沉吟片刻,道:“二少爷生病后是否食欲不振,而之前的大夫,给你开的药方,都是调理脾胃的?”
杜从远点头。
“二少爷的病症,表面上是脾胃虚弱,消化不顺,甚至还有虚弱无力的症状,实则湿邪沉滞,要重新开方子调理才行。”
崔氏愣了下,杜从远却说:“好,左右不过再试一试,有劳四姑娘。”
“那明日我写好药方,让人送过去。”张今桃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太严重的病。
崔氏仍半信半疑,但还是诚恳地向张今桃和夏绮道了谢。
夏绮携着任景云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戏。张今桃也跟着坐在一旁,忽然鼻翼动了动,手在桌面上挥了几下。
“怎么了,四姑娘?”夏绮端起茶水正要喝,见她举止怪异,问。
张今桃皱眉思索片刻,猛地瞪大眼睛,握住夏绮的手腕,低声道:“二夫人!放下这茶水,不要喝!有人在茶水里加了东西!”
“虽然气味极淡,但应该是一种迷药。”她见夏绮脸色发白,任景云笑意在瞬间褪去,又说。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对娘子不敬。”任景云嗤笑。
“松月,你刚才注意到有谁来倒茶水吗。”夏绮问。
“太太,是一个小厮,但他拎着茶壶,给许多人添了水,应该不是那水的问题。”松月回忆道。
看来早有人在她的茶盏里动了手脚。夏绮放下茶盏,四下打量片刻,都看不出谁可疑。
“娘子,不如这样……”任景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夏绮点头,重新端起茶盏,以衣袖遮掩,假装饮下,随即正襟危坐,看起台上的戏来。
不多时,她靠在任景云肩头,声音模糊地说:“郎君,我有些乏了,我们先回去吧。”
任景云扶着她起身,对投来关注目光的几位亲人表示,是夏绮有点疲乏,自己先扶她回去休息,大房几人没再说什么,二房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注意力全在戏台上。
他搀着昏昏欲睡的夏绮往一旁的游廊走去,待远离人群,干脆将夏绮打横抱在怀里。
夏绮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轻轻捶了下他的胸膛,就听到低笑声传来。
松月拎着灯笼,在前面带路,等到了荻园门口,却听背后传来一声。
“我带娘子去池塘边的凉亭坐坐,松月,你先回荻园。”
松月点头,和灯笼消失在草木丛后。
杜府有个面积颇大的池塘,离荻园不远,虽然盛夏已过,但水里仍支楞着一片荷花,花瓣夜里已经闭合,但莲蓬歪歪斜斜地垂在水面上。
偶有青蛙咕呱声和噗通入水声响起,更显这一处寂静,前院那些咿咿呀呀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路上偶遇几个婆子,认出他们后,都恭敬地停在一侧让路。
任景云抱着夏绮走进凉亭,待坐稳后,调整了夏绮的姿势,让她能舒服些。
“你说是谁……”夏绮压低声音说,“都是家里的人,为什么要害我。”
“不知,但我猜,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任景云吻了下她的鬓发。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都没有说话,感受着夜风柔和地吹拂,以及不知某处传来的虫鸣和响动。
没过多久,夏绮有点昏昏欲睡,在任景云怀里动了下,想寻个舒适的位置和姿势,而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往这边靠近。
杜小梅低头抿嘴,端着托盘,沿着池塘边慢吞吞地走。
表姑娘和表姑爷离开时,她看到了,也看到表姑娘被抱起,她实在是不想来,奈何母亲信誓旦旦,说按她的计划行事,保管让她心想事成。
她不敢违逆,只好借口离开,端着崔氏给她的托盘和加料的茶水,走向池塘边的凉亭。
“表姑娘已经昏了过去,你只要让表姑爷喝下茶水,让他碰过你,哪怕生米没有煮成熟饭,最后也根本说不清楚。”
“然后,他就只能收了你。”
杜小梅心中纠结,如果表姑爷拒绝,难道要让她自己投怀送抱吗?
她真的为了一个侯府妾室的名头,让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夏绮也听到了脚步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任景云把她按在怀里,让她不要出声,然后就见一个女子穿过树影,往这边走。
他眯了下眼,还未认出来人是谁,就见她站在凉亭外,怯怯地开口:“听说表姑爷在此休息,伯母让我给你送些茶来。”
任景云没接话,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就移开了。
原来是二房的算计。蠢货。
杜小梅愣愣地站着,表姑爷没说话,像是把她当作空气,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而且表姑娘还在他怀里,就算表姑爷喝了茶,也不一定会找她……
若她贸然上前,表姑娘有什么闪失,或者她自己受了伤,那就不好了。
杜小梅心一横,不管怎样,她都得先把茶放下,再端回去一定会被母亲骂死。
显然,任景云也看出了她的犹豫,也看着她小心翼翼踏进凉亭,低头弯腰,把托盘放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
然后,她退了出去。
“杜姑娘。”任景云开口,声音淡漠,没有一丝感情,“看来你是个明事理的。”
他突然出声,把杜小梅吓了一跳。
“回去告诉指使你的人,不要再动什么愚蠢的心思,不然,杜府里会上演大义灭亲的好戏。”
别说旁支的二房,就算大房,如果不是因为夏绮,他根本不想认下这门亲戚。
倒不是偏见,而是归根结底,两家着实有些差距,这不,堂堂苏湖知名富户,旁支的当家夫人,为了攀附,连白送女儿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杜小梅定了定神,正暗自庆幸,忽觉有什么飞到自己膝盖,重重一击后碎裂在地,而她的衣摆马上被洇湿了。
痛……她浑身抖了下,想去摸膝盖,但不敢动。
“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天黑脚滑,没注意,摔到在地,茶水全洒了。”
杜小梅点头,不敢再出声,抚着膝盖,一瘸一拐地离开凉亭。
直到察觉脚步声完全消失,任景云才抱着夏绮起身。
“二舅母太过分了。”夏绮冷冷道。
不惜给她下药,以促成杜小梅和郎君的好事。
只是杜小梅看起来,并不是真的顺从她,不然,她真的不知该怎样继续在杜家住下去。
“我已警告过她,”任景云往荻园走去,“希望你那个糊涂舅母能明白过来,不然以后还有她的好果子吃。”
两人回荻园休息。次日上午,掌家的大房姜氏正算着账本,就听仆从们议论,说表姑娘今早身子不爽利,起晚了,结果让那随身的张姑娘一诊,竟然在昨晚被下了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