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的良人》照千岩

84、调查 娘子真好收

　　姜氏一听，心里有点慌神，立即赶去荻园。

　　“绮儿！怪舅母招待不周，竟然让你遇上这种事！”姜氏赶来时，就见夏绮坐在桌边，神色一如既往地苍白，但透出几分倦意。

　　“舅母，”夏绮要起身行礼，但被姜氏按下了，“我昨晚只饮了几口茶水，后来觉得困倦，还以为是自己累了，结果早上四姑娘来请脉，才知道是中了招。”

　　“你放心，舅母一定查出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当众暗算你。”姜氏斩钉截铁地说，“班主和伶人昨晚留宿府中，还没走，我这就让管事挨个去问！”

　　“还有昨晚端茶倒水的小厮，以及在场侍奉的奴仆，都要审问清楚！”

　　任景云见女主人动了气，微笑道：“昨夜我同娘子离开后，临时起意，去了池塘边的凉亭，不久，隐约听到有人往这里走，似乎是个女子。”

　　“她似乎发现我与娘子依偎在一起，就急匆匆跑开了，还不慎摔了茶具，我当时只以为她慌张走错了路，现在看来……”

　　姜氏一听，眉头紧皱。

　　莫非是哪个女伶或丫头见了甥女婿的样貌，起了色胆？想先迷晕绮儿，然后借着送茶的借口，接近甥女婿，攀上高枝？

　　只是没想到他们去了凉亭，不方便成事，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才仓促离开？

　　“绮儿，你和二爷在荻园好好休息，等我查清楚，一定给你们个交代。”姜氏起身，脸色肃穆，边走边吩咐管事。

　　不多时，有婆子鱼贯而来，说是奉姜氏之命，给表姑娘送些东西，好给她压压惊。一溜的朱红缎面锦盒摆在桌子上，全是上好的山参、灵芝、石斛等珍贵药材。

　　两位表嫂听到消息，也来探望夏绮，又送了些礼物。二表嫂薛氏来此，除了问候两人，还向张今桃讨了药方。

　　她实在是不能再眼看着丈夫一天天消瘦下去，早点拿到药方，说不定丈夫就能早点好起来。

　　二房那边，气氛一片紧绷。昨夜，杜小梅离开凉亭后，没敢马上回崔氏身边，拖沓了两刻钟，最后干脆回了姨娘的住处，到底是没敢见崔氏。

　　崔氏见她久久不回，又听到府里没什么动静，便预料她把事情搞砸了，正好有心腹婆子来告诉她，说杜小梅似乎不慎打湿衣裳，回去更换了，崔氏心里又急又气。

　　但她不好随便离开，因为这戏班还是她推荐的，只好坐立不安地看戏，等到大房起身要走，她才火急火燎地回自己院子。

　　只是丈夫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以为她要为了姨娘没来看戏而迁怒，再加上已经过了亥时，不准她去找姨娘的麻烦。

　　崔氏一再忍耐，等到早上，杜小梅总会来给她请安。

　　“小梅，”她阴阳怪气地开腔，“昨晚是怎么回事。”

　　“母亲，我太紧张，不慎摔倒，茶具也碎了。”杜小梅缩了缩脖子，嗫嚅。

　　“你个废物！”崔氏揪着她的耳朵尖，斥骂，“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杜小梅眼眶泛红，不敢出声，知道母亲发怒时只能忍气吞声，不然她和姨娘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这时，有婆子忽然快步进来，神情不安，快速走到崔氏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崔氏这才松手，阴晴不定地盯着这个女儿。

　　杜小梅低着头，不敢动，就听她问：“昨晚他们看到你了吗？”

　　“应、应该没有。”

　　崔氏似在斟酌她这话是真是假，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姜氏带着管事和婆子登门了。

　　“大嫂，怎么有空过来？”崔氏笑脸相迎。

　　姜氏一脸沉肃地坐下，“昨夜表姑娘喝的茶水中，被人下了迷药，弟妹可听说了。”

　　“竟然有这种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做出这等龌龊事来！”崔氏吃惊。

　　“我去问了戏班众人，也审了昨晚伺候的奴婢，都毫无问题。”

　　“难道大嫂认为，此事和我有关？”崔氏脸色也不好看了。

　　“上次我让大儿媳妇，带绮儿和表姑爷去游船，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安排常伦和小梅登船了？”

　　“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再说，常伦和小梅怎么就不能登船，他们登哪条船又不是我决定的，大嫂怎么一副是我居心叵测的样子。”崔氏讥讽。

　　姜氏看她一眼，又向杜小梅招手，“小梅你来，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看戏吗，为什么昨晚中途离开了？”

　　“我问了几个婆子，有人说看你去了池塘方向。”

　　杜小梅死死捏着手帕，低声道：“回伯母，其中有些戏我看过很多遍，已经没了兴趣，所以就想找个清净地方歇息片刻，走着走着，就到了池塘。”

　　“我走累了，想在池塘边坐一坐，一不注意，衣摆沾了水。”

　　“之后我便回来换了衣裳，见夜色渐深，就睡下了。”

　　姜氏盯着她，见她一如既往地怯懦，说话声也小，不好说是不是在撒谎。

　　她知道，这个小侄女一向畏惧母亲崔氏，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也是不敢说的。

　　如果此事真是崔氏策划，最后却失败了，或许说明执行她命令的杜小梅，对她并不是完全言听计从。

　　姜氏心里有了计较，“小梅，你也及笄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我有个远房表亲，在苏湖一带的县里，给县太爷当幕僚，今年二十三岁，长相敦厚，还没成家，家中只有老母一人，在县里有间三进的院子。”

　　“改天我让人送他的八字和画像来，给你母亲看看。”

　　杜小梅点头，“有劳伯母记挂。”

　　崔氏皮笑肉不笑道：“大嫂真是有心了，但我就小梅这一个女儿，不着急把她嫁出去，少不得给她仔细挑挑未来的丈夫。”

　　“自然，杜家的女婿也不是谁都能当，杜家的女儿要嫁，也要嫁得风光体面，别辱没了祖上名声。”

　　“尤其是现在兴和高中探花，又蒙受圣恩，在皇城任职，家里小辈结亲，就更不能马虎，让人看笑话。”姜氏说话掷地有声，盯着崔氏片刻，这才起身离去。

　　崔氏咬碎一口银牙，见姜氏走了，把杜小梅叫到面前，又低声呵斥几句，才放了她。

　　杜小梅回去的路上，一直琢磨姜氏的话，觉得她提到的那人听起来还不错，对她的出身和将来而言，都是个合适的人选。

　　反正比给人当妾要好得多，杜小梅抿了抿嘴，想起昨夜姨娘担惊受怕的样子，觉都没睡好。

　　姜氏转头又去了荻园，夏绮让松月在树荫里支了张桌子，正和任景云下棋，就见大舅母又来了。

　　“绮儿，任二爷，”姜氏上前，面露惭色，“真是对不住，人我都审问过了，不瞒你们说，竟没能找出那真凶来。”

　　她再怎么怀疑二房，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定罪，但夏绮也确实受了委屈，她不能坐视不理。

　　“舅母，此事不怪你，要是郎君当时能看清那人的长相就好了，可惜让她跑了。”夏绮站起身，宽慰道。

　　“哎，这真是，怪我治家无方，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却遇上这些波折，”姜氏更加愧疚，“绮儿，稍后我让人再送些布匹首饰来。”

　　“还有前一阵子，你舅父从南边得了几块美玉，成色极佳，你和二爷也一起收下。”

　　“舅母费心，这些日子让人送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夏绮安抚她。

　　姜氏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又道：“绮儿，我就不打扰你和二爷雅兴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忽然顿住脚步。

　　“舅母还有什么吩咐？”夏绮见她停下，奇怪地问。

　　“绮儿，我想起一桩事，前几年，府里因为几桩婚事，修缮整饬，你母亲阿琴曾住过的院子里，我让人打扫整理时，保留了她以前留在这里的各式物件。”

　　“当时只是让人顺手收起来了，正好你回来了，这些东西就交给你吧。”

　　竟是母亲生前的遗物吗……夏绮心中一动，忙谢道：“舅母果然周到，绮儿感激不已。”

　　“能让你高兴就好。”姜氏见她脸上确实多了几分真心的喜色，心里歉疚也消了些，但想到这对母女已天人相隔，不免又有些感叹。

　　姜氏离开时，嘱咐管事让人把东西送来。夏绮也无心和任景云对弈了，在树荫里走来走去，猜测着母亲到底留了什么东西。

　　夏府云青院的东西，她也早就归置妥当，只将几件母亲当初特意赠与她的物件，当作陪嫁。

　　对于云青院，她再熟悉不过，但母亲年幼时经历过什么，又接触过什么，却是一片空白。

　　任景云见她稍显急切的样子，笑道：“娘子真好收买。”

　　夏绮停下脚步，瞪他：“那你为何不直说是二舅母她们搞的鬼，不也是看在我们是客人的份上，不便挑起杜家两房的矛盾么。”

　　任景云点头，“只希望二房的人真能长点记性。”

　　两个小厮抬着一个髤漆木箱进入荻园时，夏绮忙上前指挥着两人把箱子抬进屋里。

　　待她打开木箱，就见其中摆放了一半书册纸张，另一边摞了两个樟木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