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的良人》照千岩

82、画舫 郎君当真人

　　待回到杜府，大表嫂冯氏来了荻园，说明日邀他们登画舫游河，还说再过几日，府里定的戏班子也会来唱戏，让两人届时一定要去观赏一番。

　　夏绮欣然应下，这两天住在杜家，基本弄清了各房的底细。

　　大表哥从年少时就随舅父做生意，冯氏父亲曾是州里的司马，她是嫡出的三女，接人待物自有一套。二表嫂母家和杜家在生意上长期往来，知根知底，二表哥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前些年好不容易考中秀才，再考却屡屡不中了，但被书院聘为先生，也算是有个不错的出处。

　　至于表姐杜思珊，嫁给苏湖当地另一富户，生活丰裕。而二房的舅父，哪怕他后来又纳了两房妾室，也仍然只有一子一女。

　　次日，几人坐上马车离府时，夏绮发现二表嫂薛氏没来，问起来，冯氏便说，她要照顾幼儿和丈夫，无法分身。

　　夏绮这才记起那位二表哥还病着，她有心想让张今桃给他看看，但又怕唐突，就什么也没说。

　　当一行人到达码头，一连四艘装饰精致华美、高两到三层的画舫泊在岸边，彩绸系着铃铛，在风中奏响，十分悦耳。

　　冯氏跟船夫打了声招呼，就带几人登上了那艘以红木装饰，涂以金漆，堪称金碧辉煌的画舫。

　　“劳烦表嫂引路了。”夏绮见她落落大方地安排好一切，谢道。

　　“表妹别客气，这些都是咱自家的东西，谈不上麻烦。”冯氏笑着回答。

　　夏绮还是惊了下，知道外祖家资财丰厚，但没想到从码头到船都是杜家的。

　　“常伦，小梅，你们怎么在这里？”冯氏见两人坐在窗边喝茶，惊讶地问。

　　“大嫂，我想和小梅赏景，就来了。”杜常伦拉着杜梅起身，向几人行礼，看起来都有些拘谨。

　　夏绮打量两人，猜到这就是一直没见面的二房那边的孩子，微笑道：“可是二舅父那边的表弟和表妹？”

　　“正是，这是常伦，今年刚满二十三，小梅也才十六。”冯氏介绍。

　　“你们要来怎的不提前说一声，倒自己跑来了，”冯氏有些嗔怪，“表妹和表妹夫进府那天，就没见到你们，今天倒忽然冒出来了。”

　　两兄妹没有回答，只向夏绮和任景云问好请安。

　　冯氏也没指望他们真能回答，当天没来，肯定是二婶安排的，今天出现，估计也是二婶安排的。

　　原因么，看杜小梅望向表妹夫的眼神，怕不是怀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二房就是这样，做什么都随心所欲，毫无章法，真是上不了台面。

　　夏绮也注意到了，这位小表妹见到任景云时，眼神发直了一会儿，待察觉到失礼才怯懦地低下头。

　　她瞥了任景云一眼，就见他正对着她笑，还捏了捏她的手。

　　人已经来了，断然不能把他们赶下船，冯氏忙让婆子和丫鬟张罗糕点、果脯、茶水，任景云则牵着夏绮去了船头，河面宽阔，大大小小的画舫穿梭其上，两岸杨柳袅袅，店铺林立，热闹非凡。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清越宛转的琴声，随着水波悠悠荡开。

　　夏绮望向声音来源，就见一艘两层的画舫，檐角四周挂着红灯笼，船体上围着红绸帘幔，微风一起，红绸瑟瑟飘扬，隐约可见一窈窕佳人正在抚琴。

　　“郎君，苏湖一带确实人杰地灵，对吧。”夏绮见他盯着那艘画舫，问。

　　任景云笑起来，“娘子吃味了？”

　　夏绮扯着帕子不说话。

　　“改天我带你去拜访那位姑娘，今天有其他人在，就算了。”任景云凑到她耳畔说。

　　夏绮觑他，顿觉他这身紫棠绢袍怎么看怎么碍眼，一路走来，不知道黏住了多少夫人姑娘的眼神。

　　任景云仍旧笑着看她，把她纠缠帕子的手指，一并握在手里。

　　“表姑娘，表姑爷，大夫人请二位去坐坐，吃些茶点。”一婆子来到船头，恭敬道。

　　“谢表嫂好意，只是娘子今天有点气闷不顺，我还是陪她在这里赏景散心罢。”任景云微笑。

　　婆子低头恭敬退下，跟冯氏说了，片刻之后，冯氏让三个婆子端了托盘来，各盛着茶水、几碟点心，方便两人取用。

　　任景云端了茶水，递给夏绮，夏绮接过，啜饮几口，再抬头时，发现那红绸画舫正在他们对面不远处，那抚琴女子已经起身，正倚在雕花红柱旁，似笑非笑地看向两人。

　　直到两艘画舫交错而过，夏绮才彻底看不见她。

　　她想问任景云，那是谁，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他说了，会带她去见那女子，恐怕也是为他打探消息的人。

　　饮过茶后，冯氏也来了船头，为两人介绍两岸景色和典故，几人说说笑笑，更显得另一侧二房兄妹安静。

　　午时将近，画舫在另一码头停下，一行人上岸后去了附近知名的酒楼用午膳，之后便乘坐等在门外的马车回了杜家。

　　“郎君当真人见人爱。”荻园卧房里，夏绮坐在桌边，看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扶疏花木的任景云，淡淡说道。

　　在酒楼席间，那表妹不知道看了他多少次，反正一只手数不过来。

　　在皇城，众人顾忌他的名声，不怎么搭理他，但苏湖不一样，他那副皮囊任谁见了都要看上两眼，出身更是没得说。

　　“是啊，”任景云转头看她，笑容映着从窗格透出的日光，飘渺动人，“但人见人爱的这人，只是你一个人的夫君。”

　　“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吗。”夏绮又忍不住问。

　　“当然。”

　　夏绮看他，觉得他的话里好像浸满了蜜糖，只要尝一口，就会被那种甜味包围、濒临窒息、忘却自我。

　　他走过来了，停在她身侧，低下头去吻她的发顶、额头、鼻尖，夏绮侧转过头，不想理他，哪知他借着弯腰的动作，一下抱起她。

　　夏绮一惊，试着去拍打他，结果他将她放到床上，随即起身。

　　“上午见了那么多美景，娘子应该是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他凑到她面前，轻吻了下她的朱唇。

　　夏绮呆愣片刻，莫名感到心中一阵恍惚，她好像才真正明白，这人的相貌有多标致。

　　她闭上眼睛，不论他说什么，目前，她也只能相信他，以后……以后再说。

　　任景云见她睡着，又回到窗边。约过了一刻钟，一个装扮普通的小厮走进荻园，来到窗外，将一封信递给任景云后，又匆匆离去了。

　　此时，在二房所住的素雪院里，崔氏正盘问杜小梅。

　　“你见到那位表姑爷了吧，怎么样，我是不是没有骗你。”崔氏面上有些得意，又掺杂着些许不屑。

　　得意于府上确实来了个这样出众的人，不屑则是不认为大房那个病弱表姑娘能占得住他。

　　“……是，他确实如母亲所说，风流俊美，一表人才。”杜小梅低声说。

　　“你要是能得了他的宠幸，随他回了皇城，也算飞黄腾达了！咱们二房也不必总是受大房的气！”崔氏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这一支不知怎么回事，子嗣单薄，各种寻医问药后也没有结果，丈夫纳的另两个妾室都五六年了，肚子也没有动静，她已经不抱希望。

　　杜小梅的生母曾是外室，因为生下一女被抬进府里，当初，她和丈夫闹了一场，现在看来，幸好是个女儿。

　　崔氏打量着这个也算养在膝下的闺女，她娘就长了一副好容貌，她也遗传了不少，更别说，身段丰腴，前凸后翘，男人见了最容易眼热。

　　“你既已知道，就多花点心思，男人么，就喜欢你这样的，尤其那表姑爷一看，就是心思活络、不安于室的人。”崔氏掩嘴笑道。

　　杜小梅没说话，那表姐夫确实人中龙凤，但从头到脚就没给过她半个眼神，何谈喜欢？至于女人，听说他在皇城就花名在外，见过那么多女人，会对她这样的人感兴趣？

　　她本来也不想去画舫，都是母亲撺掇，还怕她胆小拘束，让兄长陪她一起。

　　表姐夫是见了，但她也收到了大嫂警告的眼神，表姐是什么人，虽然也出身商户，但父亲可是实打实的朝廷大员，她也是无可置疑的官宦小姐。

　　她拿什么跟表姐比？杜小梅心中百转千回，有点发蔫，并不觉得母亲的盘算能成功。

　　如果让她选，她才不想当人家的妾室，亲娘的遭遇摆在这里，她知道庶母受了多少苦楚和委屈，早就想着嫁个普通人当正妻就好。

　　但显然这正房母亲另有野心。

　　崔氏像是察觉到她的消极态度，提醒道：“小梅，打起精神来，咱二房以后就靠你了！你要是缺什么首饰衣裳，只管说出来，我让人给你置办，保管你满意！”

　　杜小梅点头称是，但态度仍然不怎么积极。

　　崔氏见状，又说：“你想想，表姑爷要是疼你，说不定还允许你把亲娘接过去，她也算能跟着你享上清福了！”

　　“母亲说得是，我一定会照做。”杜小梅装出一副被打动的样子，认真应道。

　　“那好，你来，”崔氏挥手让她靠近自己身边，“过几天，有戏班来府里唱戏，你多留意着表姑爷的动静，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