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的良人》照千岩

79、糕点 我不挑食

　　杜兴和见她收下药瓶，脸上多了几丝笑意，说起苏湖一带的美食美景来，让她去了之后，一定要亲自光顾体验一番。

　　夏绮上次去苏湖，还是年幼时，很多东西早就不记得，听他说起来，也来了兴趣，两人边吃边谈，有说有笑，待尽兴时，发觉一旁柜上的盘香将要燃尽。

　　“已经过了未时吧。”夏绮起身，“兴和，幸好有你介绍，我去苏湖游玩也算有点眉目。”

　　“表姐客气，你要是去了，杜家上下欢迎都来不及，肯定会为表姐安排好衣食住行，我也只是陪表姐聊天解闷罢了。”杜兴和也笑着起身，准备送她离开。

　　“总之，祝表姐一路平安。”

　　夏绮点头，和杜兴和告别。她下到一楼时，看到楼梯拐角处摆了张宽大的桌子，桌上摆满了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断断续续有人来买，有伙计在旁收钱。紫云酒楼的糕点确实是一绝，方才她与杜兴和聊天时，也吃了几块，仍然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想了想，糕饼酥糖，各买了一包，自己拎在手里，往门外走去。

　　一踏过门槛，夏绮抬头望向路边，就见不远处，一袭白影单腿支起，坐在车前，见她出来，向她挥了挥手。

　　微风掠过，衣摆在车下轻轻摇曳，午后的烈日，在他周身晕染开一层柔白的光辉，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

　　夏绮握紧挑着麻绳的手指，莫名感到手心有点汗意，款步走向马车。

　　“娘子这么喜欢紫云酒楼的点心，赴宴结束后又买了几包？”任景云笑着看她，额头和鼻尖大概渗出稍许汗液，在日光下亮晶晶地闪着。

　　“好，我记下了，以后会多来光顾，买给娘子。”任景云跳到地上，要扶她上车。

　　夏绮离得近了，才看到他越发炫目的笑脸，把纸包都塞进他怀里，有点生硬地说：“给你买的。”

　　说完，她拎起裙摆一角，自顾自进了马车。

　　任景云抱着糕点，在原地笑了半晌，才钻进车里。

　　“原来娘子惦念着我，怕我中午没吃饭啊……”任景云看着稍显局促的夏绮，笑道。

　　“那你吃了吗。”夏绮问。

　　任景云对她眨了眨眼，“随便吃了些。”

　　那就是没吃。夏绮心里有点庆幸，总不能让他在外面白等了这么久。

　　“既是随便吃的，那你应该没吃饱，我不知道你爱吃那些花样，就都买了点。”夏绮见他还怀揣着纸包，探身拿过一包，解开麻绳，放到车里的矮几上。

　　“我不挑食。”任景云拿起一块五香糕，塞进嘴里，笑着嗯了声，“好吃。”

　　夏绮想起平日两人用膳，不论什么口味的饭菜，他好像是不挑，有时候还尝点她的药膳，确实从不抵触。

　　或许以前在边疆，形势紧急或艰难时，有的吃就不错了，根本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

　　马车里，任景云吃得满面笑容，夏绮还给他倒了杯凉茶。

　　而紫云酒楼三楼，杜兴和倚在窗边，看到了两人的动作。

　　他目送马车离开，叹了口气，表姐真对那个纨绔上心的话，往后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酒楼斜对面的茶楼上，二楼边角半掩的竹窗后，韩潭松松垮垮地倚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脸落寞。

　　他约了友人来这里喝茶，哪知正好见到夏绮拎着糕点从酒楼大门出来，还把东西给了她那丈夫。

　　那人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真是碍眼。

　　只是送了随手买的糕点，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值得他笑成那样？

　　以前夏绮还亲手下厨，给他做过各种小点心，后来他怕她累着，才不让她做了。

　　韩潭睁开眼，看着对面屏风上绣的丛竹。和友人来此本就是小叙，两人闲谈约两刻钟，友人便离开了。

　　他竟然感到一种解脱，但此刻再看这空荡寂静的雅间，他陡然生出一种马上离开的想法。

　　之前在梅湖边上，她那样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一副全然信任依赖的样子，现在又是，前脚刚和杜家表弟吃完饭，后脚还有心思给他买糕点。

　　她就不担心，自己被那个碍眼的混蛋欺骗？她放弃了他，他接受了，只是心里总有那么一丝纠结和难以割舍，也希望她过得好。

　　听说她就要去苏湖，由那个混蛋陪着。游手好闲就是好啊，能变着花样讨她欢心。

　　就是不知道这新鲜感能持续多长时间，但愿夏绮对他的好意不会被辜负。

　　临行前，夏绮和任景云回了夏府一趟，拜别夏父和继母，又去侯府探望王环和任尚宁，最后清点了行李，在一个清朗的初秋早晨，乘马车前往码头。

　　张今桃早已等在那里，她独身一人，背着个半大的包袱，仍是素简的打扮，连个丫鬟都没带。

　　“二爷，二夫人，晨安。”张今桃见两人下了马车，上前行礼。

　　“四姑娘来得这么早，先上船坐会儿吧。”夏绮微笑着说，去挽她的手臂。

　　几个女眷相携登船，任景云看着小厮们把行李安置妥当，又仔细检查了船体，及船上准备的物品，这才放心。

　　船家带了六个水手，来向任景云问好，任景云见他们模样恭敬稳重，说路上视情况或许不能一直行船，大概中途停留的次数会比较多，那几人表示一切听从二爷吩咐。

　　船上装饰多为竹木，淡雅而结实，夏绮带着张今桃逛了逛，为她选定了休息的房间。

　　张今桃郑重向夏绮道谢，说她会待在房里看书，二夫人若是对医药感兴趣，可以来找她聊天，或者有什么不适，直接来找她就好。

　　夏绮见她眼神清澈灵动，神色恳切，知道她一心在医书上，点了点头。

　　客船渐渐驶离码头，墨山站在船头上，向岸上的李伯使劲挥手，让他照顾好砚石，李伯连连应声，让他别担心，专心侍奉好二爷和二夫人。

　　夏绮和松月放好随身的行李后，就去了茶室。任景云已经让墨山煮好茶，见夏绮来了，挥手让她过来坐下。

　　他卷起一边竹帘，开阔的河面像一块苍绿宝石，映入几人眼中。清风掠过，拨起层层涟漪，和行船掀起的波浪融为一体。

　　夏绮望向窗外，只觉通透舒畅，心旷神怡。

　　她以为自己会开启一趟愉快的水路之旅，哪知到了下午，便头晕恶心，还好张今桃早有准备，听到松月去喊她，忙赶到夏绮身边，给她吃了缓解晕船的药丸，待观察片刻，又给她施以针灸。

　　夏绮这才稍好了些。到了夜里，客船靠岸，除了墨山和另两个小厮留守船上，任景云带着她们几人住进码头附近的客栈，夏绮也算是睡了个好觉。

　　白日里，按照张今桃的提醒，夏绮尽量躺着，闭目养神，少起来活动，再加上吃药针灸，果然不再晕船。

　　但白天她总是胃口不佳，每天全靠上岸后晚饭多吃点，比出发时还是消瘦了些。

　　就这样在白天行船，夜里靠岸休息的安排下，他们离松州越来越近。待到达松州最热闹的梨花码头时，已经过了二十天。

　　夏绮随任景云出舱，一眼就看到了在码头等待舅父杜晋，还有他身后，有个三十多岁、神色温和的男子，还有几个小厮婆子。

　　见两人上岸，杜晋携身后数人上前。

　　“绮儿，任姑爷，路上可顺利？”杜晋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关切地问，“你外祖父听说你要来，让我一定来接你。”

　　“这是你大表兄，明声。”

　　“多年不见，绮儿表妹果然不是从前那个调皮的小丫头了，”杜明声微笑着打量两人，“姑爷也是人才出众，当真是一对佳偶。”

　　“表兄过奖。我还是沾了娘子的光，才能来这水乡长长见识。”任景云也笑着回答。

　　“舅父，表兄，”夏绮郑重行礼，“辛苦你们前来相迎，外祖父，还有舅母、表嫂们都可还好？”

　　“好，都好，”杜晋笑道，“外面太阳正晒，你们快上马车，回府就能见到他们了。”

　　夏绮点头，正和任景云走向候在一旁的马车，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夏绮！”忽然在某处响起。

　　她循声望向喊她的人，就见一个稍显丰腴的身影，正风风火火地向她走来。

　　“怎么？多年不见，不认得我这个姐姐了？”蔡瑜一身玫紫裙衫，上来就牵她的手，因为走得急，身上环佩和头上簪钗玎玲直响。

　　“瑜姐姐，真是太久不见了。”夏绮看着她熟悉的明艳面孔，露出欢欣的笑来。

　　“知府夫人也来了，恕鄙人一时不察，忽略了夫人。”杜晋拱手行礼。

　　“不碍事，杜老爷，你也是来迎接绮儿的，我们也算殊途同归。”蔡瑜也简单行了个礼，杜家本来就是本地富户，又出了个探花郎，还在皇城任职，她不能怠慢。

　　说完，蔡瑜越过夏绮，直望向任景云，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笑道：“任二爷，你运气真好，能娶到绮儿为妻。”

　　“夫人说得是，能同夏绮结为夫妻，确实是我莫大的荣幸。”任景云也对她低头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