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的良人》照千岩

80、杜家 还是头婚的

　　蔡瑜回想起打听到的消息，还是这个声名狼藉的任二先坏了绮儿的清誉，让她不得不和离，次日又让人去说亲下聘，怎么看都透露着些不寻常。

　　但现在看夏绮同他相处似乎还算愉快，她也不好在此时多问。

　　“瑜姐姐，”夏绮捏了捏她的手，笑眼弯弯，“刚巧你也来了，我正准备随舅父回府用饭，你要是不嫌弃，也来坐坐？”

　　蔡瑜凑到她脸侧，“杜家给你们两人准备的接风宴，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听到你要来的消息后，我实在没忍住，才跑到这码头先来看看你。”

　　“真和以前不一样了啊，小绮儿。”蔡瑜看着她清瘦的脸，又想起她的婚姻波折，不由感叹。

　　夏绮眼眶微热，握紧她的手，“瑜姐姐倒是没怎么变样，看来李大人待姐姐不错。”

　　“他……不说他了，”蔡瑜仍然笑道，“他们都在等你，我们姐妹俩就先聊到这里吧。”

　　“好，瑜姐姐，等我安顿好，明日去府上寻你。”夏绮说。

　　“一定，看我下厨给你做一桌好菜。” 蔡瑜点头。

　　见蔡瑜乘车走了，夏绮和任景云才登上马车，往杜家驶去。

　　杜家的宅子比夏府要大得多，亭台楼阁、水榭假山，掩映在绿树青瓦中，错落雅致。

　　两人刚到正堂门口，就见一中年妇人迎了出来。

　　“我的好外甥女，姑爷，舅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大舅母姜氏满脸慈爱地看向夏绮，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快进来坐，见见你外祖父，他可是等你许久了。”

　　夏绮望着这张隐约熟悉的脸，笑着应声，随姜氏踏进正堂，就见站了一屋子人，男女老少都有，除了刚见到的舅父和大表兄，其他一个都不认得。

　　她面带微笑，跟着姜氏来到外祖父杜祥面前。他已经不是印象里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十几年过去，身形瘦削，眼神浑浊，耳朵也不太好了，要跟他很大声地说话，他才能听得见。

　　“是、是……夏绮？”他听到大儿媳俯身汇报，仍有些糊涂，“阿琴的闺女？我不是让……让你们去接她……”

　　“老太爷，你看这不是接回来了！”姜氏拿手帕指了指夏绮，“还有姑爷，也来看你了！”

　　夏绮上前握住老人颤抖的手，恳切地说：“外祖父，我是绮儿，你不记得我了？”

　　“还有他，是我的夫君，任家二爷……”

　　话音刚落，任景云也围在老人身边，拱手行礼，“给外祖父请安。”

　　杜祥这才努力睁大眼睛，打量面前的两人片刻，咧嘴笑道：“是像阿琴……姑爷也在，好，真好……”

　　可笑着笑着，他眼眶湿润起来，拿袖子沾了沾眼角。

　　姜氏忙从旁打圆场，笑道：“老太爷见你们来，太高兴了，姑爷且不说，绮儿上次来也是十几年前了。”

　　“看到绮儿长这么大，还嫁了这么好的丈夫，老太爷心里一高兴，就有点情不自禁……”

　　人群某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

　　“正是，我也是第一次见绮儿表妹和姑爷，只觉跟郎才女貌，跟画里的仙人一样，般配极了，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说话的是大表嫂冯氏，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满意得不得了。

　　夏绮转头，见她一身缃黄裙衫，打扮精致又不过分华丽，身边站了一儿一女，怯生生地望着她，温和道：“这是大表嫂吧，表兄娶到你，真是好福气。”

　　“表妹太客气了，”冯氏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霄儿，瑛儿，快喊表姑和姑父。”

　　各约十岁、五岁，衣裳一青一粉的男孩和女孩，相携走到两人面前，认真喊了声表姑和表姑父。

　　夏绮见两个孩子长得秀气又安静，正要伸手摸摸两人的头发，就见一个褐红的团子撞到自己腿边，抓着她的衣摆摇来摇去。

　　是个白胖爱笑的小丫头，看起来也就三四岁。

　　另一年轻妇人赶紧上前抱起她，脸色有点发白，“真对不住，表妹，姑爷，没吓到你们吧，岚儿这丫头太调皮，一不注意就惹事……”

　　说着，薛氏轻拍了下女儿那藕节般的胳膊，但杜岚完全不在意，仍然盯着夏绮笑。

　　“无妨，二表嫂无需在意，小儿不懂事，见我们来，觉得新鲜而已。”夏绮看向身着银红襦裙、装饰素淡，稍显紧张的妇人，安慰道。

　　薛氏向她点点头，抱着孩子退到后边去了。

　　“外甥女真不愧是大家闺秀，论品貌、气质，还有相中的姑爷，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一旁，一个衣着有些俗艳，妆容略浓的中年夫人，开口道，但怎么听话里都有点阴阳怪气。

　　“自然，”姜氏笑道，“咱们这地界哪里比得了皇城，那可是天子脚下，人才济济，妹夫在朝里做了大官，子女嫁娶当然格外讲究。”

　　“哦？是吗，”那夫人又道，“可是，大嫂，我听说，妹夫的二女儿似乎嫁得比较仓促？”

　　“还有，没想到外甥女即便再嫁，都还能找到这么出众，还是头婚的姑爷。”

　　“你以为姑父那礼部尚书是当着玩儿的吗，二婶，”一着翠衫、眉眼分明的年轻女子踏进屋里，“前些日子皇上祭天，都是姑父负责张罗的。”

　　“那二表妹的婚事，是不同于寻常贵女，但嫁给商人也算吃穿不愁了，”女子又说，“二婶当初嫁给二叔，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

　　“好了好了，”夫人身旁一中年男子稍有不耐烦，“外甥女好不容易来一次，就显得你话多。”

　　夫人冷哼一声，攥着帕子不再说话。

　　夏绮向两人行礼，“给二舅父，二舅母请安，难得二舅母如此看重我，我同郎君也算是姻缘巧合，运气罢了。”

　　“思珊，你怎么才来，”姜氏看向刚进门的女儿，“绮儿都等了好一阵子。”

　　“母亲，是小苒早上哭闹得厉害，我好不容易才脱身。”杜思珊叹口气，走到夏绮身边，“表妹虽看着偏瘦，但气色还不错。你与姑爷新婚不过几个月，正好趁着有空出来逛逛。”

　　“等你有了娃娃，真是哪怕想离开半步都要费劲了。”杜思珊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谢表姐传授经验，我一定牢记在心。”夏绮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明白，这娃娃的影子还不知道在哪里。

　　杜思珊想起什么，拉起她的手，低声道：“绮儿，前几年你一直没有孩子，可见跟那人无缘，但兴许跟姑爷就有了呢。”

　　“表姐说得是。”夏绮没料到她这样直白，略显羞赧，心里却一阵叹息。

　　众人又闲聊几句，直到老太爷开始喊饿，大家这才前往膳厅。

　　席上菜式多水乡特色，鲜甜清淡，夏绮因为刚结束长途跋涉，所以吃得不多。而老太爷年事已高，也没吃多少，就由两个小厮搀扶着离席，回自己院里休息去了。

　　夏绮见他除了刚见面时还算清醒，其他时候都沉默呆滞，怀疑他应是得了善忘之类的呆病。

　　一旁的杜思珊见她盯着老太爷看，小声说：“祖父时好时坏，大概是听说你要来，心里有所触动，所以才清醒了些。”

　　夏绮点头，想起之前在正堂，老人家眼睛湿润，怕是想起了她已经过世的母亲，心里顿时也伤感起来。

　　任景云见她盯着眼前雪白的瓷碗，轻吸了下鼻子，便从桌下握住她另一只手。

　　“我没事，”夏绮转头看他，“你再多吃些。”

　　任景云笑了笑，因为之前和杜家父子多喝了几杯黄酒，脸上洇开一片淡红，一笑起来，更显娇逸惑人，几个丫鬟从他身边经过时都是低着头走的。

　　他舀了一勺玲珑小巧的鱼圆，放到夏绮的碗里，“我见娘子这个吃得最多，不如再尝两个。”

　　夏绮皱了下眉，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醉了，跟她说话本就已经压低声音，偏尾音还又拖又挑，但他眼神还算清明，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直看得她别开眼去。

　　杜家众人也知道两人初来乍到，见席面上吃得差不多，便就此散去，让小厮带了夏绮和任景云去待客的小院休息。

　　约走了半刻钟，几人才进了悬着“荻园”牌匾的院子。

　　夏绮让松月和张今桃先去歇息，叫墨山煮了些醒酒茶，端到卧房里。

　　而任景云就坐在桌边，盯着她笑。

　　“郎君该不会真喝醉了吧。”夏绮吧描画着兰花的白瓷茶盏推到他面前。

　　“不是，”任景云辩解，“我没料到这黄酒后劲太大，几杯落肚后，竟然会上头。”

　　他端起茶猛地喝了几口，晃了晃脑袋，问：“娘子，今天怎么没见到你二表兄，你那二房的舅母又是什么来头，在正堂里那样咄咄逼人……”

　　“大舅母说，二表兄近来得了风寒，在院子里养病，不好出来见人。”夏绮答，“至于二舅父那一房，他其实是妾室所出，早年就和大舅父及我母亲关系不睦。”

　　“那二舅母更是，早年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她生得好看，硬是得了二舅父的欢心，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