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的良人》照千岩

70、替身 不该瞒着二

　　夏绮见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少女，神色淡然，身着灰绿罩衫，双垂髻上别了几朵简洁的月牙形翡翠珠花，装扮朴素大方，拎着竹编药箱，却忽然停在她面前，手指按在她寸口脉上，便问：“四姑娘？”

　　“要看病的不是我，是大嫂的表妹，齐蓉。她之前掉进梅湖，被救上来后，开始发热，高烧不退。”夏绮猜她认错了人，解释道。

　　“哦……抱歉，”张今桃应了声，原来是传话的没说明白，“不过二夫人虽然脉象沉细，但近来调养得当，表里配合略好，还请继续保持。”

　　她对夏绮点点头，又看向王环，“劳烦侯夫人，带我去表姑娘的闺房。”

　　“四姑娘，请跟我来。”王环见她小小年纪，言行沉稳，心中又多了几分信任，立即带她往齐蓉的卧房走去。

　　“大嫂，既然四姑娘来了，你就放心让她诊治，我和娘子先回去了。”任景云见两人正要踏出前厅，说道。

　　“好，二弟、弟妹，你们随意，若还不放心，等蓉儿情况稳定了，我就让任宽去秀园禀告一声。”王环看向两人，重重点头。

　　大约申时，已经回到秀园的夏绮和任景云，才听到任宽来汇报，说齐蓉已经脱险，张四姑娘给她开了药方，说喝上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夏绮看向任景云漫不经心的模样，问：“四姑娘见任宽前去相请，很快来了山庄，所以，她与你熟悉吗？”

　　还一来就给她诊脉，像是早有预料的样子。

　　“前几年，张太医为病人诊治时，张今桃经常扮成假小子，偷溜进太医院观摩学习。张太医拗不过她，也可能是爱惜她的天赋，就常常留下她亲自教导。”

　　“我因为去太医院次数多了，和她打过几次照面。”

　　“至于她一来，就给你诊脉，应该是弄错人了，”任景云见夏绮皱眉，又笑道，“或者是看你面善，或者是听说过你的一些情况，出于医者仁心，便为你看上一看。”

　　夏绮没再追问，想起推齐蓉下水的孙玉琳，又想起两人成婚前，任景云和孙家少爷大闹花街、结下梁子的事，心情复杂难言。

　　她知道不该追究以前的事，但还是不明白，当晚在青楼里，真的值得两人不顾颜面，大动干戈吗？

　　不过，她仍有点不甘心，问：“郎君，之前你和孙少爷起争执，是什么缘由？”

　　任景云看着她，又露出那种但笑不语的神情。

　　“娘子无需过多在意，那孙玉桉嘴里不干净，我才让他长长记性。”

　　夏绮低下头，如果只是因为孙玉桉说了几句蠢话，他就动手，那岂不是表明，他非常在意、爱护某位青楼女子？

　　那，他以后还会不会找她？或者，家中既然已经有了正室，会不会等时机一到，把她接进家中，成为侧室？

　　他现在的所有柔情蜜意，是不是为了以后，他要纳人时，以求得她这个正室念在旧情上，给予容忍和原谅？

　　夏绮忽地有些心灰意冷。

　　嫂嫂当时给她香囊时，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但不方便直说，所以才旁敲侧击地帮她出主意？

　　她真能毫不介意地顺着他，以尽可能求得一个孩子？

　　夏绮心中一惊，为这个念头。如果她只求孩子，那毫不在意不是正常的吗，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难道还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他的诸多怜惜体贴，让她迷失了么……

　　一连两晚，任景云回卧房都将近半夜，夏绮兴致不高，在他回来前就早已睡去，两人相安无事直至天明。

　　早膳过后，夏绮心事重重地翻着话本，外面忽然传来几声低语。

　　“二奶奶！”

　　她刚抬头，就听到清脆一声，定睛一看，竟然是齐蓉来了。

　　“表姑娘身子怎样了，为何不在房里好好歇息？”她站起身，和善地问。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二奶奶关心，”齐蓉走到她面前，郑重行礼，“那天幸好有二奶奶出手相救，救命之恩，齐蓉感激不尽。”

　　“表姑娘客气，当时任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不会袖手旁观。”夏绮请她坐下，让松月倒茶。

　　但齐蓉未动，反倒跪在地上，仔细给她磕了个头。

　　“表姑娘这是做什么！”夏绮赶紧去扶她，“怎需行如此大礼？”

　　齐蓉借着她的手站起身，认真道：“我知道二奶奶什么都不缺，在山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能作为谢礼，但二奶奶救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之前，我在心里对二奶奶颇有微词，经此一事，我知道二奶奶是一等一地心善，过去是我不懂事，希望二奶奶见谅。”

　　“表姑娘不必自责，我从未怪过你，救你也是机缘巧合，”夏绮拉着她坐到桌边，“你特意来道谢，倒让我有些惭愧了。”

　　“不不，二奶奶千万别这么想，”齐蓉握着她的手，“我就希望二奶奶以后无病无灾，安康如意。”

　　两人边喝茶，边聊了些家常。夏绮见齐蓉放下茶盏，低着头，似有心事，就问：“二姑娘可是有什么烦恼，你既来找我，就说出来吧。”

　　莫非和任景云有关……夏绮见她犹豫支吾的样子，思忖片刻。

　　“不怕二奶奶笑话，”齐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几年我……一直钟情于二爷，从知道二爷去夏府下聘礼时，我就想不通，为何二爷会选你为妻。”

　　说完，她往身后门外看了看，见空荡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夏绮愣住，没想到齐蓉真的如此坦白，一时没回过神来。

　　齐蓉见她发愣，又说：“二奶奶不要误会，我来见你，就是已经放下了二爷。”

　　“我完全无意掺和二奶奶和二爷的姻缘，”齐蓉以手指天，信誓旦旦道，“但有些事，我觉得，不该瞒着二奶奶。”

　　夏绮心里一沉，“……什么事？”

　　“二奶奶来侯府时间不长，不了解二爷，”齐蓉压低声音，“几年前，在侯府里，我曾偶然听到侯爷和二爷谈话。”

　　“当时，侯爷劝二爷早点死心，另觅佳人，当时我就觉得，二爷应该是早有意中人，并且为她等候多年，一直没有成家。”

　　夏绮心中波澜骤起，关于任景云和孙少爷在青楼里大闹一事，难不成，那意中人迫不得已，进了青楼？

　　“从你们住进山庄后，我见二爷对二奶奶疼爱有加，就又想起这件事，”齐蓉又说，“我觉得，二爷并非无缘无故对你好。”

　　夏绮正色看向齐蓉，这也是一直困扰她的问题，而且每次她问任景云，他总是搪塞过去。

　　“二奶奶切莫生气，”齐蓉也收起赧然和笑意，“二爷同你成亲，很可能是以你为替身，代替那个他难以得到的意中人。”

　　“表姑娘！”一旁的松月低喊了句，“你在胡说什么，太太怎么可能是替身？”

　　齐蓉不疾不徐地看向她，“那你说说，为什么二爷非二奶奶不娶？”

　　“……就、就不能是，二奶奶其实是那个意中人？”松月反驳，但话里是掩不住的心虚。

　　“那我问你，二奶奶从前和二爷见过面吗？夏大人一直在礼部任职，二奶奶必然家教严格，除了那位曾有婚约的韩世子，二奶奶见过几个外男？”齐蓉又问。

　　松月不吱声了。她贴身陪伴太太多年，知道太太还是姑娘时，社交圈子有多简单干净，在她的印象里，确实没有任二爷这号人物。

　　夏绮如遭雷击，僵坐不动。

　　……替身？她是替身？所以，任景云所有的用心、体贴、亲近，其实都是对着她这个肖似别人的壳子，在演戏，在弥补自己爱而不得的遗憾？？

　　是了，她们逃走那晚，她问他为什么非要娶她，他说不是一见钟情，但他们之前从未有过往来，她都没见过他。

　　如果她是替身，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见到她后，想起了故人，他娶她，只是想用这种卑微又荒唐的方式，假装自己和故人结成夫妻罢了。

　　就连她生病时，他着急，恐怕也只是为了能让她这副壳子能多存活些时日，以供他怀念心上人。

　　只有她，还傻乎乎地认为，他是真的在意疼爱她。

　　“……二奶奶？”

　　夏绮听到齐蓉叫她，回过神来，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表姑娘，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二奶奶，我只是不希望你上当受骗，”齐蓉又诚恳道，“二爷常年流连花街，本事多得很，你久居深闺，之后嫁入安国公府，也是安分度日，料想不到这种情况，也属正常。”

　　“毕竟二爷要彻底忽略一个人，那真是半点都不搭理，”齐蓉话里有些怨气，“但他要真对别人好起来，只会让人觉得身处美梦。”

　　“三年前，他在花街上，为了与某女子共度春宵，花了一百两黄金。”

　　“直到第三天，二爷才从房间出来。那女子在她离开后，发了一阵癔症，总觉得二爷就是她的丈夫，见人便说，他如何疼惜宠爱自己，直到半个月后，她才清醒过来。”

　　“当时，此事在花街无人不晓，现在看来，只怕那女子，同二爷的意中人，也有几分相似吧。”齐蓉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