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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上山 谁说得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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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早晨,趁着日头还不热烈,夏绮扶着任景云的手,登上了前往雁山的马车。此次出行,除了松月,她还带了厨娘和另一个杂使婆子,四个小厮,其他人都按照任景云的吩咐,留守老宅。
他们一路往东,将近中午时,到达雁山。刚进入山里,夏绮就明显感觉到不同于皇城内的一丝清凉。
在皇城周围,雁山不是最高,但坡度和缓,适合马车行人走动,又满山绿树郁郁葱葱,再加上平滑如镜的梅湖,一向是避暑赏景的胜地。
马车停在山庄门外,夏绮下马车时,就见王环牵着孩子,身后还有一众人等,在门边等待。
这位嫂嫂今天穿了一身浅绿的罗裙,头上戴着两根白玉梅花簪和几朵珠花,简洁又不失大方,见他们下车,露出笑容。
“弟妹,二弟,你们终于来了。”她走上前,打量夏绮一番,“弟妹身子可好些了,前天我收到二弟来信,就赶紧让人整理了秀园。那园子颇大,安静但不偏僻,屋子也多,方便安顿下人,很适合静养。”
“劳烦嫂嫂了,”夏绮见王环如此关怀,矮身一礼,“我原想着在家度夏,不成想今年格外炎热,到头来还是给嫂嫂添了麻烦。”
“无妨,你能来,这山庄也热闹些。”王环拉着她的手,道。
“这位就是表姑娘齐姑娘吧。”夏绮看向王环身侧,一直低着头,身着嫩黄衣衫,头戴珠翠步摇的齐蓉,问。
“哎,正是我那表妹,”王环转身,“蓉儿,快行礼。”
“见过二奶奶、二爷。”齐蓉也福身一礼,暗暗瞥了夏绮一眼。
“表姑娘这般如花似玉,秀雅娉婷,可许了人家?”夏绮试探着问。
“还未,已经相看了几家公子,”王环有些无奈道,“蓉儿总说再等等,可是她已经快十八了,唉……”
“应是缘分未到,”夏绮说,“姻缘天注定,表姑娘的正缘大概在路上了。”
“但愿吧。”王环说完,引着几人,往门内走。
她不愿再想齐蓉的事,反正之前已经跟她耳提面命说了许多次。
倒是这二房媳妇,听说成婚没几天,就因为雨水连绵生了一场病,入夏之后,又担心山上寒凉,没打算来,结果不慎中暑。
二弟这才忙送信给她,让她收拾一处园子,他们好搬来住一阵。
“要说今年这夏季也是热得古怪,”王环边走边说,“也不怪弟妹,实在是老天变卦太出人意料了。”
“是,我印象里,像今夏这样的天气,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夏绮应道。
“既来了这里,就好好休养,这处山庄的地势不算高,夜里也不冷,你要是不习惯,或者缺少什么,我再帮你安排。”
“谢嫂嫂好意。”夏绮向她点头。
王环对她笑了笑。她知道,这弟妹是从娘胎里就带的不足之症,虽说身为高官之女,又从小锦衣玉食地养着,但没少受罪,再加上婚姻坎坷,难免让人心生可怜。
她不知道为什么二弟那样着急娶人进门,但既然成了妯娌,那就好好相处,尤其在她看来,夏绮不像是会惹事的性子。
以前她还在安国公府时,一向安分守己,要不是前些日子庆荣公主新寡,要嫁给韩世子,她现在大概还是世子夫人。
不过,以她的身子……王环心里暗叹一声,子嗣一事,终究是悬在夏绮头上的一把剑。
宁儿是在她嫁给侯爷一年后出生的,她不敢想,要是她多年一直没有子嗣,侯爷大概也会另想办法。
想到这里,王环往身后看了眼,更拿不准任景云为什么会娶她了。不过,从两人状态看,相处似乎还算和谐。
王环带着一行人去了膳厅,那里,早已摆好一桌宴席,为他们接风。任景云叫来山庄的管家,也就是侯府管家任义的长子,任宽,让他带着仆从把马车里的东西安置到秀园后,也跟在王环和夏绮身后,到膳厅用膳。
虽然厨房准备了一桌盛宴,但两人都没吃多少。夏绮是胃口还没恢复,又一路颠簸而来,只稍微用了些清淡的菜色。任景云则是见她吃不下,心中仍隐隐担忧,也没吃多少。
倒是任尚宁在席间叽叽喳喳,又说又笑,吃得比他们还多一些。还是王环担忧他积食,让乳母把他抱走了。
她清楚两人都没什么食欲,也不作勉强,让他们早早去休息。
齐蓉起身行礼,目送两人离开后,又坐在竹椅上,端起凉茶喝了几口。
“蓉儿,”王环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提醒她,“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之前二房两人成亲,皇城里议论了好一阵子。”
“我不希望,侯府又发生什么事,成为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的谈资。”
“表姐,你放心吧,我才懒得掺和他们的事。”齐蓉不冷不热地说,“表姐若有闲心,不如再给我寻几家公子,家世过得去就行,但人要长得俊秀潇洒。”
她有自知之明,以她靖丰侯府远房表姑娘的身份,可挑的人选不多。她倒也不希望未来的丈夫多么风光,封侯拜相之类,有一官半职在身,有俸禄可拿,责任不重,能经常回家与她相聚,不乱往家里带人就好了。
原本她还挺看好二爷的,这么多年也送了不少青眼,说了许多好话,奈何二爷就是懒得搭理她,更别说回应了,最后还火速娶了二婚的夏家女。
二爷选谁不好,非选个和离过的、年纪已过二十且身体病弱、子嗣困难,对他毫不熟悉、更无情意的女子,这实在让她倍感挫败。
“那上次杨御史家的公子,也算一表人才,是你非看不上。”王环忍不住抱怨。
“不行,表姐你没注意到吗,那位杨公子是凸嘴,从侧面看,像只青蛙。”
“……”王环忍不住轻拍了下桌子,“齐蓉,你再这么挑下去,就等着当老姑娘吧。”
“那不行,”齐蓉起身,走到王环身边,开始给她揉肩膀,“我留在府里,只会让表姐烦恼,早点嫁人,表姐也好清静。”
“你要真这么懂事,就少气我。”王环嗔怪道。
“好好好,总之,希望表姐多费心,再挑几个俊秀公子出来……”
夏绮坐在秀园前厅的八仙桌旁,感受着阵阵凉爽的穿堂风,忍不住闭上眼睛。
山上和山下,炎热和清凉,几乎就是两个世界。山下的人饱受炙烤,无精打采,而山上连扇子都不用。
在来雁山的路上,她听到不少人议论,南方大旱从嘉州扩展到胥州、潜州,愈演愈烈,无数河道干涸,田地龟裂,百姓怨声载道。
夏绮睁开眼,也不知道蔡瑜处境怎样,担任嘉州知府的李合轩能不能应付得来。
松月拿了件单薄的外衫披到她肩头,又给她倒了杯温热茶水,说:“太太,今年天气怪异,我听说,和嘉州那只神龟突然死去有关。”
“什么神龟?”夏绮问。
“据说当年天子刚登基时,有人在河里发现了一只赤红的巨龟,在当时被称为祥瑞,不过后来神龟没再露面,直到前些日子,死后浮在水面上。”
夏绮陷入沉思。
“他们说,是老天要施以惩罚,所以降下旱灾。”
“但皇帝在位这么多年,也没犯下什么大错吧。”夏绮又问。
“上天的心思,谁说得准呢。”松月感叹。
任景云检查了各项物件是否归置妥当,安排了仆从们休息的住处,并交代他们尽心办事后,正往前厅走,远远地就见夏绮和松月在嘀咕什么。
“娘子,可觉得身子舒爽些了?”他坐到桌边,见夏绮虽然脸色仍苍白,但还是多了一丝血色,又道,“一路劳累,娘子不去休息,和松月在这聊什么?”
“嗯,山里果然凉快,”夏绮答道,“松月说起这次旱灾和嘉州神龟猝死有关,你听说过吗?”
“这件事,”任景云顿了下,“一开始还是安国公韩助文去处理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没得到上天的谅解。”
夏绮一愣,想起前段时间,她还在韩家时,老国公确实外出办差了一些日子。
“那……”这件事会影响到韩家吗,夏绮没问出口,把话吞了回去。
任景云笑着看了她一眼,“来了山庄,娘子就好好调养身心,安心消夏,其他事情,朝廷里那么多官员,也不全是吃干饭的。”
夏绮点头,确实,她担心这些也无用,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徒增烦恼。
“娘子,还是先去休息吧。”任景云走到她身旁,扶起她的胳膊。其实入夏以后,夏绮夜里一直睡得不太安稳,中暑那天是彻底爆发罢了。
他希望她来到这里后,忘却烦心事,如山中仙人一般,待一觉醒来,外面诸事已经平息。
夏绮没有拒绝,随他往后院卧房走去。清风徐徐,空气清朗,夏绮盯着地面云雷纹的石板,发觉两人步伐几乎完全一致,衣摆随风飘动,似要缠到对方脚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