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的良人》照千岩

54、交代 从没留意过

　　院子里，任景云看着一副低头恭敬样子的李伯，笑道：“老宅这边空闲多年，没什么主子在。现在不同了，李伯，你仔细告诉他们，切不可再像过去那样懒散怠慢。”

　　“要是被我知道，有谁胆大欺主，惹是生非，被赶出宅子，别说我不留情面。”

　　“二爷，你放心，”李伯郑重道，“我早就提醒过他们，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做事，谁要是出了差错，我第一个不会饶过他们。”

　　任景云点头，“嗯，往后还缺人手的话，你就再去牙行招人。”

　　“老奴明白。”李伯应下。

　　任景云敲打一番，正往后院走，忽然收到砚石送来的几封信，于是去了书房。

　　其中一封信里提到，孙侍郎之子孙玉桉一连几日，没再去红蓼院，孙大人知道了他那天的狂言，让他在家禁足半月。

　　那天事情那么热闹，外面不可能没有风声，想来背后应该有国公府和夏家的关照。

　　孙家女儿玉珠虽是三皇子侧室，也颇受宠爱，但孙侍郎还算拎得清，没有国公府一系的支持，三皇子不可能有今天。

　　另一封信是关于楚峰的动向，这位京兆尹大人，在公务之余，还没放弃对崔实死因的调查。

　　崔实离开赌坊时，戌时刚过。之后，他去了城中的万福楼喝酒，约亥时三刻去了平民聚居的青石坊，进了一个寡居的妇人家里。

　　两人厮混许久，就睡着了。那妇人连崔实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一个仰崔实鼻息而活的寻常妇人，不太可能接触曼陀罗花那种毒物。

　　崔实到揽秀阁时，已经丑时两刻，和两女子狎玩，直到寅时过半，气绝身亡。

　　调查就此中断，楚峰也没能得到更多线索了。

　　任景云想起广运赌坊老板冯异曾提到，曼陀罗毒发最迟要一个半时辰。如果下毒的人不是那两个女子，那崔实就是在到揽秀阁之前，接触了什么。

　　可离开寡妇家，到揽秀阁这段时间，崔实还去了什么地方？

　　他回过家吗？如果他曾回去过，崔家不可能不知道。要是他没回家，又去了哪里？

　　任景云皱了下眉，拆开下一封信。关于云空寺里，那个乱给人指路的、左眉峰上有黑痣的人，仍然不知所踪。

　　最后一封信，六皇子周怀风祝他得偿所愿，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一直盯着那几行字，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真的能和夏绮成为夫妻。

　　她曾经几乎把一片爱恋痴心都捧给韩潭，从没留意过其他人，那道婚约就是能让她梦想成真的吉物。

　　但她还是起了和离之心，早在他掺合进此事之前。

　　她真的为了恪守一心一意，连她放在心尖上的郎君都不要了？

　　还是说，她自知斗不过庆荣公主，和离以避其锋芒？庆荣公主确实不是个善茬，但她也未必没有应对之法。

　　现在回想，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离开安国公府。

　　任景云想不明白，午膳时，时不时就盯着夏绮若有所思。夏绮仍然不理他，无视了他的视线，专心用膳。

　　虽然有松月去厨房提醒，但桌上的菜色竟都很合她口味，清香爽口，滋补入味，让她食欲大动，多吃了好几口饭。

　　可能是这几天太过劳累，也可能是厨娘手艺太好，夏绮慢慢嚼着焦香的干煸鸡丝，目前看来，住在这里，至少饮食上不会有什么需要重新适应或调整的地方。

　　也是，这里除了任景云，就数着她了。夏绮往他的方向瞥了眼，正巧被他的目光逮到，然后收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

　　夏绮低下头，想起上午的吻，心里不觉气闷。昨夜考虑到洞房之礼，他的那些举动，她就当做算了，而且最后也没成事，但早上他那样突然地、以表面夫妻为借口为难她，真是让她气不过。

　　不行以后就尽量避开他，所幸宅子里没有其他长辈，她也不怎么出门，不用天天做戏。

　　夏绮刚打定主意，就听右侧的人笑道：“明天还要回门，娘子，你今天要好好休息。”

　　“多谢郎君提醒。”夏绮淡淡应道。等明天再扮演一次表面恩爱的夫妻，她就不用再费心应付他，再按照过去他经常夜不归宿的习惯来看，她有希望做一个不用侍候丈夫的清闲主母。

　　上午，李伯拿了些账本簿册给她看，她大概浏览了下，吃穿用度各项事宜不算多，以她的身体和精力状况，再加上松月协助，每天用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处理完。

　　既不会占用她太多时间和精力，也不会让她对家宅收支变动一无所知，夏绮对此也很满意。

　　午膳一结束，任景云目送她离开膳厅，见她消失在转角处，这才起身。

　　他回书房写了回信，又处理了些杂事，大约半下午，让墨山备了车马，出门去了。

　　夏绮午睡小憩醒来，闲着无事，打量起整间卧房。或许是他不经常回来住，就算房里挂着、摆着常见的画幅、瓷器，书格、柜橱也精雕细刻，描金画红，灯盏、花架、香炉也别具一格，但整体装饰仍然偏简洁大方，跟那人张扬浮夸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她走到书格前，端详着整齐陈列其中的书籍。只是当她看到那个绣梅花纹样的褐色缎面锦盒，想起昨夜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抿了下嘴。

　　说起来，任景云在外如此胡闹多年，但身体仍无大碍，也称得上是有些本事了。

　　也对，他自幼练武，常年和刀枪棍棒为伍，非寻常人可比，夏绮随手拿起一本书，坐到窗边，准备看看这位本可以借着军功，在皇城受人敬重，但实际上声名狼藉的任二爷，平时看的都是什么书。

　　当夏绮翻开第一页时，就皱了下眉。在看了五六页之后，她把书合上了。

　　上次，在他的马车上，她就看到了那些多年前的话本，怎么家里还有，这些都是她年少时看过很多遍的故事，只要看个开头，她就知道结尾，实在没有再往下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