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黑色曼陀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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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任务函中指定的地点已经是一天之后。
零立在海边的一处山崖峭壁上，出神地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感觉心像被什么坠着一样，沉甸甸地难受。
这是个比学园所在的小镇大得多的繁华都市。在这样的城市里制造Level E，能够最大程度的扩大恐慌。但令人费解的是，这起事件的策划者居然将Level E聚集在人迹罕至的远郊，甚至，选择了废弃的仓库作为监禁他们的牢笼。若不是有猎人在一次追踪吸血鬼的过程中偶然发现这里，或许这些吸血的野兽永远不会重见天日。
到底，是什么目的？
最后一线夕阳也终于被海面吞噬，又是一个属于吸血鬼的夜晚。
微凉的海风拂起额角的碎发，零放松了蹙紧的眉，微微扬起下颌，想多贪恋一点惬意时光——突如其来的疼痛猛地攥紧了心脏，零的眼前黑了一瞬，接着整个人就向前栽去。
下坠的身体被一双手拦腰截住，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背靠上一个人的胸膛，忽然间有了相互依赖的感觉。
“零？”
蔷薇幽冷的香气从身后拥了上来，与轻浅的呼吸缱绻交缠，撩绕耳边。
零向后一记肘击，被那人及时压下——零借机转身，血蔷薇抵住那人的心脏。
“锥生君报答救命之恩的方式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玖兰枢似笑非笑，一点紧张也无。
零对上那双殷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并不欠你什么，玖兰前辈。”
仅有的一点笑意在玖兰枢的眼中骤然消弭，零视而不见，推开身前的人，向前方那片废弃的建筑物走去。
玖兰枢侧身凝视少年的背影，伸手覆在胸前——血蔷薇冰冷的触感仍在，心跳一次一次撞在上面，有些疼。
“我并不欠你什么，玖兰前辈。”
那份淡漠直击心底，黯淡了整个世界的光芒。
隔着仓库厚重的门，零依稀捕捉到粗重的喘息声，低沉而狂躁，饱含对鲜血的欲望。举枪轰掉门上的锁，零闪身入内，直面一室凶猛的野兽。
被枪声惊动的Level E此时齐齐抬头望着他，绝望的血色眼眸骤射出贪婪的光，聚在零的周围，诡异而危险。
前所未有的憎恶在零的心里疯狂滋长，曾有的一丁点怜悯被仇恨吞噬，化作烈焰炙红了紫色的眼眸，零轻哂：“来啊，吸血鬼。”
或许是被那语气中的轻蔑与漠视震慑了心神，Level E在原地踌躇着，竟没有踏上前的勇气。
零脸上鄙夷的神色更甚：“嘁，你们也是知道害怕的么。”
枪声响起，在仓库正中应声炸开血色的光芒，迟滞了一瞬，大群的Level E一同陷入癫狂，扑向零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时，零纵身跃上仓库一隅堆砌的货箱。
枢此时悠闲地倚在仓库的门边，等待属于零的光芒在下一秒绽放。
零却几个纵跃闪过Level E的利爪，并没有发动血蔷薇的力量。
玖兰枢眯起了眼睛。
枪发出了空膛的声音，零借助货箱的掩护更换弹夹，四周充斥的血腥味道让他有些恍惚，动作慢了一拍，立即被Level E逮到破绽，撕裂了右肩。
零侧挪闪躲，堪堪避过又一只Level E的致命攻击，单手撑地，身体剧烈起伏，血浸染了衬衫，已经有些狼狈。
Level E正准备蜂拥而上，却诡异地突然静止，望向门口的方向，因为恐惧而颤抖。
一直观战的玖兰枢终于改变了闲适的姿势，一步一步向着零走去。殷红的双眸此刻瑰丽无比。
在他身后，被定格的Level E次第散落为尘埃，覆了一路，如上演一场末世的幻灭。
玖兰枢最终在零的面前站定。
紫眸的少年立刻再次獠牙相向，向他举起了枪。
“不打算遵守协会的命令与我合作么。”枢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惊讶。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那么听话吧。”不出所料的桀骜难驯。
“啊，是啊，如果你连这点气势都没有，我会很困扰的。”说着，枢露出笑容，“刚刚那种情况却不发动血蔷薇的力量，恐怕是因为不能召唤了吧。”
清冷的紫色眼瞳没有丝毫动容：“对付你足够了。”
“我想知道，刚才在外面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枢仍然是一脸悠闲。
“你以为只有你会利用别人么。没有你，这些Level E对付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给你个机会最后做点好事，你应该感谢我。”
冷静下来的殷红眼瞳又一次闪过危险的瑰丽光芒，枢的语气陡然狠厉。
“就凭不能使用血蔷薇的你？”
“你不妨试试看。”
言毕枪响，却扑了空——枢攥紧零受伤的右肩，把他猛地甩到墙边，手指嵌进尚在流血的伤口，狠狠压下。
零的眼神有一瞬的涣散，继而竭力凝起专注。
枢俯身欺近——那苍白皮肤下搏动的血脉散发着难以抵制的诱惑，他伸出獠牙，抵在零的颈侧，想象血液喷薄而出的甜美——但最终，尖利的獠牙只是在零的颈边蹭了一蹭。
这仅仅是个警告，以及对峭壁边那一回合的小小报复。
枢深深吸气，直抵肺部的清凉终于让躁乱的心跳略微平复下来。天知道他需要动用多强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压制那狂热的冲动。太容易被你蛊惑了，零。
“你想杀我可以，但不是现在，零。”
零勉力支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那双邃如穹宇的眼睛，一阵晕眩旋即袭来，推他堕入铺天盖地的黑暗。
枢怔了几秒，终于还是将已然昏迷的零轻轻拥进怀里，小心翼翼，如对待世间唯一的珍宝。他将呼吸埋进那银发之间，缓缓闭起眼睛。
月色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微笑看起来像叹息。
逆着月色而上，那窄小的窗口，竖着一支已经风干的黑色曼陀罗。
“你是说，这几个月来，他根本没有摄取血液？”玖兰枢难以置信地盯住黑主灰阎，眉宇间满是讶异。同为吸血鬼的他当然清楚，那种对鲜血的本能贪婪有多么根深蒂固以及焚心蚀骨。
“你应该知道，零有多倔强。即使曾经因为Level E因子作祟，抵御不了对血液的欲望，但是锥生君自己，是绝对不愿成为吸血鬼的。一旦得到能够压制欲望的力量，他势必要将自己逼至极限，这并不奇怪。”
“而且血液锭剂对他没有效用，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的身体并不那么好。”黑主理事长双手支住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玖兰，“就因为这样，猎人协会才不顾零的反对，接受了你与他合作的要求。”
“我明白了。那不能使用血蔷薇的力量，又是什么原因？那是你给他的武器。”
理事长站起身来，望向窗外，初夏月色正好。
“Crossing bloody rose ，十字血蔷薇，本是猎人的武器，但是锥生君身为吸血鬼，却依然能发动它内在的力量，枢知道是为什么吗？”
玖兰没有回答。
黑主灰阎重新看回玖兰枢，眼底掠过洞察世事的睿智。
“因为力量的源泉在于内心。零不能掌控那力量的原因，也是在这里。”黑主轻轻叩击玖兰的心脏，“他的信念与意志，有了变化。”
“变化？”
黑主灰阎抱臂微笑：“虽然我相信吸血鬼可以与人类和平共处，但零并不认可，很多人都不认可。本是星星之火，有风助势，便可顷刻燎原。虽然上次为了保护优姬，你利用了零，但我希望这次，你能够帮他。再一次，保护这些孩子。”
仅仅点到为止，但玖兰枢已了然于心。
“为了他的话，我会的。”
在月寮的楼梯上，玖兰枢截住了要去探望零的葭原信，看到他尚未愈合的伤口，立刻露出了讥讽的神色：“你以为，他是那么容易被控制的人么。”
信诧异地睁大眼睛，瞳仁里一片湛蓝水色：“你在说什么？”
枢猛地掐住信的脖子，把他压在栏杆上，身体弯折，几乎要绷断。
“约优姬出来的人是你吧，受伤也是故意的。被吸血鬼袭击过的名单里，并没有葭原这个姓氏。你到底是谁？”
湛蓝的瞳色阴狠起来：“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不说也罢，这无关紧要。但我绝不会允许你利用零。”
信仰头放肆地笑：“哈，是我听错了么，身为纯血种的你居然在担心一位猎人？啊，也对，纯血种都是自私的，连自己彻底利用而后抛弃的东西都不许别人借走，是这样吧，玖兰家的族长？”
刻薄的言辞如针锥刺进心底，枢双眸血红，手上加力，楼梯的护栏应势断裂了几根。
信却笑得更加张狂：“你这么生气，有什么用呢，玖兰前辈？就算你什么都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信猛地收住笑容，加重了语气，确保每一个字都直坠对方心底，“零，他根本，不相信你。他，恨你。”
枢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压着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痛楚与焦躁，俯身凑近信的耳边，沉声道：“不要太小看吸血鬼。”
“玖兰！”被骚乱惊醒的零突然出现在楼梯拐角，血蔷薇的子弹挟着愤怒倾泻而来。
枢后掠退开，却还是被子弹擦伤了手臂。
“不许你碰他，肮脏的纯血种！”尽管虚弱，但零的愤怒一如既往地炽烈，炽烈到足以焚毁一切，令人心生绝望。
枢盯住被零护在身后的信，语气恢复平静，却愈发让人不寒而栗。
“那么，靠纯血种的血活下来的锥生君，又是什么？”
就在这里，剥落你在他面前一无所知的伪装，你会怎样继续表演，葭原信？
时间停滞。寂静的表象却掩不住激流暗涌。
“零是……吸血鬼？”
静止的屏障被打碎，时间之流又汹涌着向前奔去，将过往爱恨瞬间抛诸身后。
零没有回头，亦没有回答，安静得仿佛失去了生气。
信踉跄后退，而后大步冲下楼梯，夺门而逃，如躲避一场瘟疫。
玖兰枢在那身影一闪而过的时候，捕捉到了信脸上不甘的怨怒。
拭目以待，葭原信。
大厅再次宁静下来，楼梯上的少年依然没有动作。
枢踏上台阶，手指在零低垂的银发上悬停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有的时候，面对比逃避要简单一点。抱歉，零。”
回答他的，是一个转身离去的沉默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黑色曼陀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