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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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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大家眼中我是一个乖巧伶俐集无数优点于一身的孩子,我却深深地自卑。
我无法明白大家为什么要称赞我把我捧得那么高,于是我对整个世界都充满着好奇与恐慌。
很小,我就发现了我和大家的不同。每次上学,哥哥和姐姐都是蹦蹦跳跳地哼着歌儿闹着打着,而我只能安安静静地走,因为如果走快我就无法掌握身体的平衡,每逢下雨天,我必定会摔跤,艰难地爬起后全身都沾满了小巷口的烂泥。
在学识方面我也逊人一筹,譬如一直到十二岁我都无法确定炒青菜究竟要放多少盐。
多年来我一直认为是自己大脑发育过晚,可是当我从念书起就一次次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后,这一设想立马被知情人士推翻。
我的语文老师说,是你行事过于谨慎,顾虑的事情太多,做事情时太过犹疑,不能决绝,譬如走路,下脚之前就不要想该下脚到哪个地方,下脚了会有怎样的后果,径直踏下去就可以了,如果你迟迟不做决定,左脚迟迟不下,右脚却又急着抬起,势必影响身体的平衡,你的大脑是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我沉思半刻,慢慢消化这左右脚定理。
老师又说,总之,今后做任何事跟着自己的第一感觉走,不要在很小的事情上耽搁时间就对了。
我貌似是明白了。
姐姐说,瞧你们老师,把一悠性格说得这么上档次,有这么纠结吗?
经姐姐这么一点化,加上老师的语重心长的教诲,我终于参破了这一定理。
真是人生处处皆学问啊。
然而我还是很无知,完全无法理解很多东西。甚至不知道课本上的老师所说的浅显的知识以及为什么我每次在试卷上瞎填都可以得到那么高的分数。初中学英语三年我仍无法理解英语句子为何物,说得深一点就是老师所谓的语法。可是我却屡屡拿一个个接近满分的分数。
妈妈说我是谦虚,她说谦虚是好事,但是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人要将就实事求是,不能像萱萱姐姐那样过度夸大自己,也不能像我那样过度贬低自己。
我在讶异于妈妈一反常态的严肃与博学的时候,开始想其实所谓的过度的谦虚是过度的疑虑,也就是过度的迷惘。
我想我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试卷上得个不错的分数,大家就可以把我当成天才。
所以多年后当某个叫做任然的女孩对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啊,唉,貌似只有我知道你这么笨的时候,我想,我们是一个时空的人。
我读小学二年的时候,哥哥读四年级,姐姐和我一个年级。彼时我们少有的乐趣之一是在后屋空地上某个黑黑的凸起的砖土墩上打乒乓球,据说这空地本是我们那不知名的早搬走了的大伯的厨房,后来我们左思右想四处发掘在土墩下开发出一个深深的口大内小的洞后,才后知后觉地参悟到原来这是传说中的大伯的灶台。
每次打球总是哥哥当主角,哥哥说他年纪最大当之无愧,规则是不论输赢我和姐姐轮流打,最多七局,最少三局,也就是三比零下,五比一下,七比任何数下。后来我和姐姐才明白这种打法毫无悬念,七局后不论输赢都是我们下。虽然姐姐对此颇有微词,无奈哥哥的拳头甚是厉害,我们在艰难的岁月中已经学会了如何取舍,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姐姐对外的说法是她会是新一代的邓亚萍,拥有一流的技术更重要的是宽广的胸怀,所以对于哥哥这种做法她只会“付之一笑”。
后来由于爸妈的信任和乡亲们的厚爱,我荣升为韩家小管家,负责算账数钱抓作弊等等事宜,于是大部分时间我都把打球的机会出让给姐姐,姐姐更是兴致勃发,一放学就拉着哥哥奔回家力拼。
然后我终于明白寄情于某事某物的好处了,常常在麻将的碰撞声中穿插着的那一声声的嘶叫和喊杀,如置身于庸庸懒懒的乡镇生活和刀光剑影的武林传奇交错的空间中,我端着古铜色的茶杯,摇曳其中,我想那一定是一副唯美的画卷。
然而时间的美好总是有限的,事物呈现其光鲜圣洁的一面的时候一定也把邪恶的另一面送到了你的门口。很久以后某个人解释给我说,事物是矛盾的,矛盾即对立统一,矛盾双方互为前提而存在,并且在一定条件的时候相互转化。
我回想起来,当时慢慢适应了在暴力威胁下每次考试借算术给姐姐抄帮哥哥做数学题顺便接受老师的“兄弟姐妹心有灵犀”的说法并自得其乐的时候,大概是转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