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江湖月

14、PART13

　　学地理的时候，老师说很多星球自转周期太长，白天黑夜的更替需要好几个月，人类不可能睡那么长时间再工作那么长时间，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人类生存。可是，我有想，很多动物，活动了几个月后就要冬眠，即要睡几个月，是不是很久以前我们的星球的自转周期也有那么长呢，那些长长的白天黑夜的更替的痕迹已经留在了那些动物的基因中。所以，冬眠的时候，它们只是在度过它们的黑夜而已。又或者，它们曾经是生活在那些星球上的生物，由于某场大灾难，它们坠落到了我们的星球，甚至发生了变异。而这些，在我看到然然迷矇的双眼时，知道这貌似又是一个荒唐的想法罢了。

　　没有自己的车的时候，就坐火车，而往往行前匆匆买的火车票只有硬座票甚至是无座的了。

　　有一次慌张地站在大群人中间，一对大叔大婶拉我过去挨着他们一家人坐，大叔最小的孩子冲着我喊“美羊羊姐姐”。

　　还有一次只能挤到烟雾缭绕的车厢连接处，两节车厢不停地交错抖动，周边全是或站或直接坐在铁皮地上的人，打着赤膀，安静地吸着烟。我捂着鼻子，担心车会脱节。

　　有时候我垫着报纸安静地坐在地上看周围的人，有的聚在一起打牌，有的大声讲着黄色笑话，有的戴着耳机听MP4，有的磕瓜子，少部分的看报纸，大部分的吸烟睡觉。我知识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狭窄过道里走过来走过去的人，一拔又一拔，脚蜷得麻麻的。、

　　然然说，那样的车厢里的人都是没素质的，有素质的人都在卧铺车厢。

　　可是我人为，穷苦的匆忙的人在硬座车厢，有钱的才呆卧铺。她不了解硬座与软卧价格的悬殊，可以杀死一家人。

　　或者说，本色的人买硬座票，深沉的人买软卧票。于是，买硬座票的人越来越本色，买软卧票的越来越深沉，当大家有钱了之后，更多的装深沉。最后，本色的人还是那些，深沉的人却各有各的层次的深沉。

　　有一次买到最后一张座位票，在候车室的地上等晚点两小时的列车。行程长达二十余个小时。终于上了车，却看到自己的座位上早已有了人，而且坐在上面的老伯怎么也不肯让位。作为一个尊老爱幼的孩子，不忍心看到人家老人家没座位坐，也没好意思跑去叫列车员。站了好几个小时，老伯旁边的人终于下车了，我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老伯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一桌四人，对面是一个三十的大哥，一个因晕车一直吐的大婶。

　　列车顶是明亮的白炽灯，闪得人睡不着，于是一直话唠。老伯说，往南下送苹果，五天送一次，他家种了很多苹果树，也收苹果。到吃饭的时候，对面的大哥分我们口香糖，后来又给我们蛋黄派，我看他那北方人有的憨厚黑黑的皮肤和不多的事物，没忍心要。老伯只是一直喝水。后来等大哥睡着了，我不好意思地拿出出发时小吃店的阿姨给炸的南瓜饼，过了一晚上，又冷又硬。我说，老伯，您要吃不，很硬，不好吃。然后挑了一个最软的给老伯，又说，刚出锅时很软很香的，放久了硬了不好吃了。老伯只说好吃。后来我实在咬不下去太硬了准备扔掉，老伯看到了说扔了干啥，不吃吗？我说太硬了。老伯又说，别浪费了，给我吃把。我看着老伯吃得挺高兴，心里却不很是滋味，把包里最后一包口香糖塞给了老伯。可能是肚子塞饱了的缘故吧，越来越困，看到其他三个人都睡着了，我也趴在桌子上睡了。醒来摸着又冷又麻的手肘，彼时老伯也醒了，摸着头，说，睡了一觉，梦见我女儿回来了。新里更不是滋味了。

　　有时候有钱或有人帮着买车票也会住卧铺，每个人都很安静，看书，睡觉。我也只是很冷漠地写写字，听听歌，想想事情。没有谁理得到谁。

　　然后会觉得，看起来乱的地方更会有人情味。

　　南来北往的时候，车会经过很多山东隧道，有的长达几分钟。过秦岭往南的时候，一出隧道，可以看到满山满树的阳光，层次地均匀地分布在山山坳坳间。于是我就想起了小时候和姐姐哥哥还有邻里的小孩一起在后山玩的游戏了，过家家，荡秋千，做房子，躲迷藏……可是不多见的年份，我们都已走开，谁都不再熟悉谁。很多他们在各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务工，为生活打拼。我在远方读书的时候开点小差，坐在长长的列车上思索，思念。偶尔，再度谈起的时候，却怎么也聚不起儿时轻易就蹦出的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