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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电表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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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陈星月回了村,苏青和她的联系更加频繁了,一天照三餐问候她,指挥她拍各种素材。
对于陈星月辞职这件事苏青是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她甚至还说“你早该辞了,被掏空灵魂的美工。”
陈星月对她的话不敢苟同,这份工作对她来说,虽然工作时长不受控制,但是待遇还可以,而且工作内容早就驾轻就熟,她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搬砖的劳工,挣得就是这份手艺钱。
她不像苏青从小就画画,她只是被调剂到这个专业,她也没什么职业追求,工资不错对她来说就够了。
像现在,她已经开始接私活来做了。
那天从老刘饭馆出来,苏青还要她折返去拍一下小饭馆,她直接拒绝,她躲都来不及呢。
苏青很遗憾,问她现在在哪,当时她正带着小米沿着月亮河往家走,于是随手给她拍了几张,苏青嗷嗷乱叫:
“太美了太美了,像油画一样,快点给我开视频。”
陈星月只好打开视频通话,把摄像头对准了月亮河。
当时正好是晌午,月亮河弯弯曲曲一条,河沿上铺满了一片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河对岸是一条窄长的桃林,这个时候桃花也开了,更远处就是麦田了,麦田深处就是是另一个村子了。
“嗯,色彩和光线还不错。”
陈星月被她带的也忍不住观看起眼前的景致。
“你只注意到色彩和光线吗,星月,你老家可真美呀,泛着金光的河水,二月兰开的好美,你看看,风一吹,那贴地摇摆的样子,那粉色的桃林,那绿油油的麦田,那远处的人家,那袅袅炊烟。”
苏青越说越激动,简直就要诗朗诵了。
哪来的炊烟呀,陈星月抻着脖子眯着眼睛去看那远处的村子,太远了,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房子。
“我没看到有炊烟呀?”
“哎呀,你发挥想象呀,现在正好是中午,肯定会有很多人家在做饭,你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这苏青当场就开始了艺术加工。
陈星月没好意思扫她兴,她很想说现在村里人很少自己烧柴火做饭了,几乎全是天然气,没有烟囱也没有炊烟。
还浪漫,陈星月没有心情浪漫,在苏青眼里这是画,在她眼里是现实而沉重的生活。
尤其是当她回到家,这种沉重感更清晰。
他们这个老房子也有些年头了,虽然几经修缮,但格局还是老样子,正房只有三间,东西偏房分别是厨房和卫生间,正房中间是客厅,原本是陈星月和陈星雨一间,住在东屋,李梅一间,住在西屋,
以前都是李梅带着小米睡的,自从陈星雨离婚,李梅因为对李峰有意见,连带着看李小米都不顺眼起来。
李小米也很敏感,能察觉到姥姥对她的态度,于是对她也有些怕怕的,尽量躲着。
所以现在李小米也只能跟着陈星雨睡,于是陈星月只能自己跑到客厅里睡沙发。
客厅里的沙发垫早没了弹性,睡了几天,陈星月觉得自己的腰都要睡断了。
客厅里的角落里堆满了厨房里放不下的油和米面。
陈星月常常觉得自己睡在杂货间里,她甚至怀疑会有老鼠从她身上爬过。
每一天都是煎熬,而且客厅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最后她只能在厨房的餐桌上工作。餐桌是那种老式折叠的,圆形的桌面贴上一层花花绿绿的防油布,经常晃的陈星月眼晕。
自从她在餐桌上工作,李小米也有样学样的坐在她旁边写作业。可是小孩终究是不老实,身体整个压在桌子上,晃来晃去,本就不稳的桌子经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陈星月每天都要在心里叹气八百回。
这天傍晚,陈星月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小米趴在旁边写数学题,嘴里还念念有词。
头顶的灯泡突然剧烈的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没等她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陈星月的笔记本还亮着。
“大姨!”
小米惊慌的叫了出来。
陈星月也懵了。
“怎么回事啊,这破电路!怎么又坏了。”
陈星雨的声音从东屋传来,接着就是拖鞋蹭地的声音。
“哎呀,老房子就这样,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躺在西屋被窝里的李梅含含糊糊的说道。
陈星月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到厨房墙角那个线路错综复杂的旧电箱前,她打开电表箱,露出里面缠绕在一起的电线,红的,黑的,黄的,像一团乱麻。
看着她心里发怵,这明显不是她能搞定的事。
“这得找个专业的电工来看吧。”
陈星月正思索着这么晚了还能联系到电工吗?
“找什么电工,麻烦。”
李梅的声音突然拔高,从西屋传过来,
“叫五一来一趟就行了,他懂这些。”
陈星月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别扭,
“不能总这么麻烦人家吧?”
“这有什么的,街坊邻居的,多去他店里捧捧场就是了。”
李梅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
“那也不能……”
陈星月还想说话,就被李梅打断了。
“哎呦,你怎么这么啰嗦。”
李梅的嫌弃像根针,扎的陈星月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她转头看着已经来到厨房里的陈星雨。
“星雨,你俩不是同学吗,你叫吧。”
陈星雨立刻摇头:“我不叫,虽然是同学但也没怎么说过话,和他不熟,我又没有他电话,我记得你有人家的微信。”
“还是算了,就这么睡了吧,明天找个电工来看一下。”
两个人在厨房里嘀嘀咕咕。
李梅却炸了毛:
“你们两个怂的,家里没个男人就是不行。”最后还是李梅给邓五一去了电话。
陈星雨带着李小米溜回了自己房间。
没等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陈星月赶紧迎了出去,然后就看见邓五一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色工具箱在夜色中走了进来。
李梅拖着沉重的身体蹭到窗口,语气很热络:“五一,真是不好意思呀,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没事。”
邓五一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他径直往厨房走,陈星月跟在后面,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心里琢磨着,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帮她家修理电路了。
陈星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电表箱的位置,邓五一查看了一下电表箱,然后放下工具箱,陈星月又立刻把手电筒照在了工具箱上。
邓五一打开工具箱,露出里面摆放整齐、擦拭得锃亮的各种工具,然后便专注地开始检查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
陈星月一直在给他打光,不可避免的打量起这个男人,他和陈星雨刘小仙同岁,今年应该二十七八岁了,他长得比实际年龄小,可是气质又很沉稳,头发很短,侧脸的线条很硬,他的手指很粗,却很灵活,捏着电线的时候,动作很稳,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只有工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没一会,邓五一就找到了问题所在,是有一段包裹着陈旧胶皮的老化线路,因负荷过载而烧熔了。
他先是利落地切断电源,用钳子剪掉坏线,动作熟练地剥开线头,将铜丝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再用绝缘胶布一层层仔细地包裹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感,最后,他合上电闸。
“啪”的一声轻响。
厨房里那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先是闪烁了两下,随即稳定地亮了起来,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真是太谢谢你了。”
陈星月由衷的感谢着。
“没事。”
邓五一还是那两个字,他收拾工具时,视线恰巧扫过垃圾桶里那几个泡面袋子。
他把钳子,胶带放进工具箱,合上箱子以后,目光落到陈星月身上,突然开口:
“明天早上店里会来河鱼,挺新鲜的。”
呃,
陈星月愣了下,没接住这跳跃的话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屋里的李梅却像是一直在留意着厨房的动静,立刻接话道:
“哎哟!快别提了!我这大闺女啊,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好像很能干的样子,其实家里的活她是一窍不通,别说做鱼了,鱼怎么收拾她都不知道。”
听着李梅的吐槽,陈星月尴尬的笑笑。
自从她回家以后,她就常常处于眼下这种被公开处刑的状态,她也不知道李梅是怎么回事,从小就喜欢在外人面前,说她的不是。
小时候是“只会上学,别的什么都不懂”
长大了是“城里工作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没有。”
嘴里一句夸的都没有。
只不过她一视同仁,陈星雨她也没放过。
“哎呀,我这日子难呀,生个病也没人管,陈星雨那死丫头,以前还会做个饭,现在也不做了,星月做的饭狗都嫌。”
李梅越说越来劲。
陈星月听着耳朵发烫,
“天都黑透了,快点回去吧,给你添麻烦了。”
陈星月尴尬的催促着邓五一,生怕李梅那张嘴里说出些更不得了的。
邓五一拎着工具箱往外走。
陈星月直直把人送到了大门外,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又说了一遍谢谢。
邓五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她,语气还是平平的。
“我明天也做鱼,你去挑一条,顺便帮你蒸了。”
啊?
陈星月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邓五一已经转身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