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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租屋 ...

  •   陈星月不知道陈星雨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李梅,总之他们回了陈星雨租的房子。
      县城的出租屋只有一室一厅,四十来平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旧沙发的扶手掉了块皮,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茶几上堆着小米的作业本和陈星雨的化妆品,阳台的晾衣绳上挂满了四个人的衣服,风一吹就贴在玻璃上,把本就昏暗的房间遮得更暗。这里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锅,日子在里面熬着,连空气都带着股粘稠的热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才四天,陈星月就把“空间挤压”这四个字嚼得透透的。比她小时候住在村里的时候还要窒息,在这里好像一转身就能撞到对方的胳膊,夜里躺在客厅的地铺上,能清晰听见陈星雨的呼吸声,李梅在卧室里翻身的动静,连小米说梦话的声音都像在耳边。
      最先扛不住的是李梅,她虽然不再闹着回家,却把自己泡在了消极里,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得提不起来。大多数时候,她都蜷缩在卧室的硬板床上,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嘟囔着:“憋屈……喘不上气……”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陈星月心上。
      为了方便照顾母亲,陈星月和陈星雨在客厅打地铺。
      每天晚上,她们得先把小米的折叠床展开,那床是陈星雨在旧货市场淘的,铁架早就生了锈,拉开时“吱呀”响得似乎能吵醒整栋楼,等小米睡熟了,再悄悄铺自己的地铺。
      早上又得反过来,先把地铺收进柜子,再把折叠床折起来靠在墙角,不然客厅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青知道了她妈妈的事,说要来看她。
      陈星月直接拒绝:
      “别,我现在的日子乱的很,没有精力接待你。”
      她们的关系不需要客套,可以直白的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好吧,我先不去打扰你,等你稳定了再说。”
      “好。”
      两个人每天都要在微信里聊上几句。
      “那,你现在帮我拍一下你们住的出租屋的样子。”
      呃……
      在陈星月看来,苏青多少有些变态,她总是让陈星月帮她拍一下日常生活的照片,说是积累素材,触发灵感。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她举起手机,对着客厅的窗户随便拍了一张,陈星雨去接放学的小米,李梅躺在屋里,客厅里只有她自己。
      给苏青发过去以后,苏青一如既往给她一顿夸,夸线条,夸光线,夸氛围,说这些都是生活的味道。
      陈星月不懂什么叫生活的味道,她不像苏青有什么艺术追求,她只要搬砖然后有稳定的收入就好。
      最后苏青有些良心不安地说道:
      “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你都这样了。”
      “还好吧,你这样解构我的生活,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
      陈星月自嘲的安慰着她。
      黄昏来得很快,窗外的天渐渐染成了橘红色,却被对面的楼房切成了窄窄的条,只能从窗户缝里看见一点。
      李小米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笔在作业本上“沙沙”地划着,写着写着,速度就慢了下来。她把小手托在腮边,眼神飘向窗外,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抬腿,慢慢来。”陈星月正扶着李梅在客厅里练习走路,客厅太小,她们只能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窄道上来回走。
      李梅的身体几乎全压在陈星月身上,每抬起一条腿,都像搬着块石头,沉重的喘息声在小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陈星月的胳膊早就酸了,但是她只能忍着。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是陈星雨在准备晚饭。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是李小米的儿童手表电话。屏幕亮了起来,上面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小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灯泡。她猛地抓起手表,手指飞快地按了接听键,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爸爸!”
      厨房里的碰撞声突然停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陈星雨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她几步冲到小米面前,一把夺过手表,狠狠按了挂断键,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准接他的电话!”
      小米被吓呆了,手里还保持着抓手表的姿势,愣了两秒,委屈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为……为什么不能接爸爸的电话……我想爸爸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因为难过而轻轻发抖。
      “想他?他想过我们吗?!”陈星雨的理智像断了弦的琴,彻底崩了。为了维护她心中“父亲”的形象,陈星雨吞下了所有的屈辱和委屈,从来不在小米面前说那个男人的坏话。
      可现在,女儿一句“想爸爸”,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她最疼的伤口,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捅破了。
      “可是我就是想爸爸。”小米倔强地仰着小脑袋,眼神里都是不服气。
      巨大的憋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陈星雨,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是他不要我们了!你听明白没有?!”她扬着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情绪彻底失控,那巴掌眼看就要落在小米的脸上。
      “星雨!”陈星月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拦住妹妹。
      可她忘了,自己的胳膊正承担着母亲李梅几乎全部的体重。这一松劲,原本就站不稳的李梅身体猛地一歪,像棵被风吹倒的枯树。
      “妈!”陈星月心里一紧,再伸手去捞已经来不及了。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李梅痛苦的呻吟,她重重地侧摔在了地板上。李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妈!妈你怎么样?”陈星雨也慌了,刚才的愤怒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她扑到李梅身边,想扶又不敢扶,只能急得眼泪直流。
      陈星月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蹲下身查看李梅的情况。李梅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裤腿被扯得变了形,她用手捂着腿,疼得话都说不连贯:“腿……我的腿……疼……”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姐妹俩。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陈星月朝陈星雨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带着明显的变调。
      “哦!哦!对!救护车!”陈星雨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地颤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她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
      客厅里一片兵荒马乱,陈星月飞快地想着要带什么东西——身份证、医保卡,还有母亲常吃的药。陈星雨挂了电话后,又开始翻找证件,把抽屉拉得“哗啦”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医保卡,急得直跺脚。
      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倒在地上的李梅身上,满心都是紧张和担忧,谁也没有想起,那个刚刚被怒吼、被抢夺了电话的孩子。
      李小米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沙发,脸色发白,眼睛里满是恐惧,眼泪无声地流着,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动。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刺破了黄昏的宁静。
      很快,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陈星月急忙跑去开门,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走了进来,动作熟练地给李梅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抬上了担架。
      “家属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医护人员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担架往外走。
      陈星月和陈星雨立刻抓起沙发上的包,把找到的证件、钱和药一股脑地塞进去,一左一右地跟着担架,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她们的脚步慌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救护车的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顶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车轮滚滚,疾驰而去。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像被拉长的影子,很快就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姐妹俩坐在救护车的座椅上,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母亲,心里满是自责和担忧。陈星月握着母亲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冷汗;陈星雨则不停地擦着眼泪,嘴里喃喃地说着“妈,对不起”。
      直到救护车驶进医院,医护人员把李梅推进急诊室,她们跟着进去,看着护士给李梅测量血压,然后推去拍片,还好没有骨折,忙前忙后的安排好,陈星月才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一叫被遗忘的大事。
      “星雨……小米呢?!”
      陈星雨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好像没听懂陈星月的话。可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孩子……她们把孩子忘在家里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在了姐妹俩的心上。刚才的慌乱、担忧,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她们怎么能把小米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那么小的孩子,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出事?
      陈星月转身就往外面走,嘴里说着:“我去找她!你看好咱妈!”
      她怕陈星雨看到孩子还会失控,索性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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