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3、七天

　　陈星月都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就不说日常的看护，单单是应对来探望的亲戚她也是心力交瘁。
　　人就没有断过，
　　陈星雨由于离婚的事，对于见亲戚这件事非常抵触，一有人来，陈星雨呲溜一下就躲掉了，留下她一个人独自来应对，偏偏陈星月最不擅长这些。
　　最惨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亲戚里总有好心说错话的，把李梅气个够呛，又不好发作。
　　有个姨看着李梅唉声叹气：
　　“妹子呀，你说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呀，你们家那位才走了，你这就又生病了”
　　李梅不敢对外人耍脸子，却会找陈星月他们姐俩撒气。
　　“以后再有人来探病，你们俩就把人轰出去。”
　　“我还不如死了的好，现在落成个瘫子，白白叫人看笑话。”
　　这种时候陈星月和陈星雨只能交换下眼神双双闭嘴乖乖听着她发牢骚，但凡说一句，只会引来李梅更大的反弹。
　　就这样熬了几天，李梅的病情是稳定住了，她自己也上了心，看到有的病人已经能去走廊里练习走路，她也要去，医生劝她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不要着急，你先练习坐，练习站。
　　李梅试了几次，别说下地走路，连坐起来都这有费劲，她大大的受挫，整个人又萎顿了下去。
　　第七天的时候，医生通知可以出院了，
　　医生办公室的白炽灯亮的晃眼，李梅的主治医生翻看着李梅的病历，声音带着职业性的郑重：“你母亲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可以出院了，不过你母亲主要是由于血压高引发的脑梗，平时一定要注意控制血压，好好吃药，不能随便停药，每天要固定监测血压，第二就是康复锻炼必须要坚持，每天都要做，也可以辅助扎扎针灸，对肢体恢复有帮助，最重要的就是避免大的情绪波动，她现在的焦虑情绪已经影响恢复了，抗焦虑的药也要跟上。”
　　“长期复建”“避免情绪波动”。这两个词在陈星月的脑海里来回盘旋，带着现实的重量。
　　她点头应着，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她今天早上刚刚接了经理的电话，这七天，她简直像个被撕扯的纸人。
　　一边是病房里叫她应接不暇的各种需要处理的事，另一边是笔记本电脑里不断弹出的需要她处理的工作讯息。
　　精力无法集中的时候，错误也在所难免。客户的催促，同事的询问，最终汇聚成老板一通不容置疑的电话：“星月！我理解你的处境，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工作不等人！你必须立刻做出选择，要么回来全心投入工作，要么……”
　　后面的话没说，但威胁的意味已然明了。
　　麻木疲惫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她没想到她兢兢业业经常无偿加班的公司会这样不近人情，陈星月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几乎能听到自己往昔生活破碎的声音。
　　她闭上眼，声音干涩：“经理，我……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开始缓和：“哎呀，星月，别冲动！我也是工作任务太重，有点急了，我看这样吧，我再给你七天假！你的工作先让别人给你顶上，你就安心处理家事，位置我给你留着！”
　　经理的妥协，令她有些意外，其实她也能体会公司的难处，可是她家的难处同样棘手，她也是想回去工作的，她也想在这一团乱麻中抓住这根垂下的绳索。
　　可是陈星月心里没有把握，她不知道这多出来的七天能不能给她一线生机。
　　其实在李梅情况稳定的第一时间，她就想着手请保姆。
　　虽然钱花的多点，但是她还能承担 ，
　　只是前两天她刚提了个苗头。
　　李梅就像疯了一样：
　　“算了算了，让我自生自灭吧，自己亲闺女都不管，我活着干嘛，死了算了。”
　　她甚至还期期艾艾的和同屋的病人抱怨：
　　“我不像你这么有福呀，看看你女儿女婿，儿子儿媳妇都来照顾，我这俩闺女，一个马上三十了也不结婚，一个离婚，没有一个叫我省心的，想当年她爸生病的时候都是我在伺候，如今就剩我一个人，就遭人嫌了，生孩子有什么用呀。”
　　陈星雨当时就听不下去了：
　　“妈，你跟别人说这个干嘛，现在请保姆的多了。”
　　“那是城里人那一套，村儿里不兴这个，你们是觉得我不够丢人吗，瘫了不说，还没人管。”
　　被她这么一折腾，陈星月也不敢在提。
　　这些天小时候才有的那种无力感又重新回到了陈星月身上。
　　在他们家，不管谁和李梅发生冲突，最后胜利的都是李梅，所有人都要妥协。
　　最先认清这个事实的就是陈星月的爸爸，他最后妥协的就只剩下沉默了，但是沉默也会激惹到李梅。
　　她会以收拾家里的名义，将和她有对抗情绪的人的东西都扔掉。
　　陈星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九岁生日的时候，爸爸用木头给她做了个小木屋，有门有窗有院子的一个小木屋，算不上多精致，可是也栩栩如生。
　　她非常喜欢，喜欢的爱不释手，
　　不过最后还是被和爸爸吵架的李梅，趁她出去上学的时候给扔掉了。
　　陈星月为了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以前的事她都有意识的忘掉了，无力改变的事忘掉就好了。
　　可现实却总是不遂人愿，旧事却总是如影随形，这可能就是生活，陈星月悲观的想着。
　　陈星月不想回到病房，她不想回病房的时候就去走廊的尽头，那有一扇窗户，她偷偷的推开了一条缝，想让初春的冷空气洗涤她燥热的情绪。
　　她从窗户望出去，医院旁边就是个酒店，陈星雨租的房子和县医院一个南一个北。
　　于是陈星月在医院旁边租了酒店，方便陈星雨和小米休息，她偶尔也会去洗个澡。
　　陈星月不想李小米总是泡在医院里，容易生病。
　　而且李小米也需要陈星雨辅导作业，所以陈星月强烈要求自己陪床，只是偶尔白天回去睡一下，但是怎么样也没办法睡的踏实，只是陪床七天，就好像把她过去的日子都淹没了。
　　只剩下被消毒水泡透了的味道。
　　陈星月回到病房的时候，陈星雨正要扶着李梅往轮椅上坐，陈星月立刻上前，
　　李梅虽然很瘦，但是她个子偏高，所以重量并不轻，而且中风的人很沉重，总是要忍不住往一侧倒下去。
　　“妈非要自己去上卫生间。”
　　陈星月皱眉，这些天李梅都是在床上方便的。
　　李梅现在虽然恢复了一些，但是左侧的肢体还是不听使唤，全部都要靠右侧来支撑，虽然能蹭着坐起来，但是稍微不注意就要从床上摔下来，走路就更不用想了，随时能摔倒，李梅还没有习惯仅仅靠右侧来控制身体的整个发力方式。
　　陈星月想阻止，但是看到李梅脸上一副随时准备要找茬的样子，就什么话也没说。
　　两个人合力帮助李梅坐上了轮椅，又推到了卫生间，然后扶着她进了卫生间，三个人在卫生间里都通通的累出了一身的汗。
　　李梅方便完，一副要虚脱了的样子，脸色更差了。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回了病房。
　　陈星月趁着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和陈星雨说了想辞职的事。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陈星雨的反应也如她所料。
　　“不行，姐，你不能辞职，现在的工作不好找，你这工作待遇不错，不能因为妈的事毁了！”
　　她急切地保证：“妈这里我能照顾！我……我租的房子虽然小了点，旧了点，但能住。我把妈接过去，我能行！”
　　陈星月知道陈星雨在逞强，这几天，陈星月抽空了解了一下陈星雨离婚的事，她这个妹妹，学没有上出来，很早就结了婚，从结婚以后就一直做家庭主妇，没什么社会经验，离婚李峰是一分钱都不想出，只同意把陈星雨一直开的车给她，这还是因为陈星雨需要接送孩子，才松口的，而且那是个老牌大众，早就不值什么钱了。
　　最后还是李峰父母出面给了陈星雨十万块钱，前提是让她闭嘴，不能提李峰出轨的事。
　　这十万块钱陈星雨是不想要的，但是李梅哭着闹着让她要了这钱。
　　但是十万块钱，对于坐吃山空的陈星雨也算不了什么。
　　陈星月想了想说道：
　　“妈的医药费，以及后续康复的费用，都是我来出，周末我也会尽量回来，和爸那时候一样。”其实她知道这怎么能一样呢，那时候还有李梅照顾爸爸，现在只剩下李梅一个病人。
　　“那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呢。”
　　陈星雨不同意。
　　“星雨，就这样还是我占着便宜呢，照顾老人比什么都累。”
　　陈星月坚持。
　　最后两姐妹就这件事达成了初步共识。
　　奈何李梅坚决不同意：
　　“我要回家。”
　　“妈，县城方便。”陈星雨试图劝说。
　　“我哪都不去，我死也要死在家里。”
　　李梅很顽固。
　　陈星雨也急了：
　　“你回家谁照顾你，我每天还要接送小米上学，我姐也要回去工作。”
　　“不用你们照顾，把我扔家里你们就可以不用管了，我知道你们早就不想管了。”
　　请保姆不行，在县城也不行，陈星月看着李梅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想到自己的工作，一直压抑的情绪，也有些控制不住：
　　“妈，您说这气话有什么意思。”
　　李梅冷哼了一声：
　　“别您您的，说话怪腔怪调的，大城市待了几年，就看不上我们这小地方了，你快赶紧回去吧，我用不起你。”
　　听了李梅这话，陈星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这些天，心力交瘁，左右为难，就得了李梅这些讽刺人的话。
　　“妈，你怎么说话呢，姐，你先出去，我来和妈说。”
　　陈星月被陈星雨推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