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2、包子

　　然而没有烦心事是不太可能的，问题就出在了陈星月给李小米拍的照片上，李小米拿着陈星月的手机去向陈星雨献宝。
　　“妈，你快看大姨给我拍的照片，你看煤球多乖多可爱呀。”
　　李小米的声音像浸了蜜，晃的人心里发软。
　　可陈星雨的眉头瞬间就皱紧了，
　　“李小米，谁让你抱猫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烦：
　　“你知不知道那是只流浪猫，谁知道干净不干净，万一它翻垃圾桶呢，脏死了，咬了你怎么办？”
　　李小米被陈星雨这一连串的质问吼得一哆嗦，嘴撅了起来。
　　“它不咬人，也不翻垃圾桶，都是邓叔叔给它喂饭的。”
　　陈星雨却不理她的话，只是严肃的说道：
　　“不咬人也不许碰，你以后不许去那玩了。”
　　“不要，我就要和它玩。”
　　李小米说着就哇哇的哭了起来，她梗着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然后还继续强调
　　“我就要跟煤球玩。”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陈星雨看她怎么说都不听，气不打一出来，忍不住伸手。
　　“哎呀，哭什么哭。”
　　李梅拄着拐杖，慢慢从里屋了挪出来。她最近康复有了些进展，能在院子里走几步，可力气像漏了气的气球，走两步就得扶着墙歇一歇，稍不注意就晃得厉害，得有人盯着随时扶一把，活像个刚学步的小孩。
　　这会儿她扶着客厅的门框，喘着粗气说：“小黑是个老猫了，没病的，以前还帮咱们家抓过老鼠呢。”
　　陈星月心里“咯噔”一下，她们家果然有老鼠！前天晚上她在客厅睡觉，总听见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当时还以为是风吹动了纸箱，现在想来，肯定是老鼠没错了。
　　几乎是立刻的，她的胳膊上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立刻接话：“那要不……再借过来用几天？我感觉咱们家还是有老鼠。”
　　“借什么，抱过来用就行，五一又没养它。”
　　李梅颇为不耐烦的说道。
　　李小米一听这话，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亮了起来，“我去抱！”说着就往外跑，小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响。
　　“你不许去！”陈星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小米“嘶”了一声，“万一挠了你怎么办？”
　　“它不挠我！”李小米挣着胳膊，脸憋得通红。
　　“不挠也不许去！真挠了就晚了，还得带你去打针！”陈星雨的声音又提了个调。
　　“就你们娇气！”李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拐杖往地上顿了顿，“村里人谁还没被猫抓过被狗挠过，这都是常事，什么时候打过针？”
　　“以前那是没条件！”陈星雨立刻反驳，“真有个什么问题，谁能付得起责任。”
　　“就你事多。”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
　　陈星月赶紧上前打圆场，一手拉着李小米，一手扶着李梅：“别吵了别吵了，我去。”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家就像个没上弦的闹钟，总也不得安生，一会儿是孩子哭，一会儿是大人吵，连口气都不让人喘匀。
　　“我要跟大姨一起去！”李小米立刻抓住陈星月的衣角，眼泪早忘了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陈星月没法子，只好牵着她的手，往村头的小卖部走。
　　两个人刚走到小卖部门口，李小米就挣脱了陈星月的手，她指着右侧墙根喊：“咦？它平时都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那里摆着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个盛着清水，一个盛着点米饭，旁边放着个老旧的柳条筐，筐里铺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应该就是煤球的“窝”。
　　李小米蹲下身，摸了摸筐里的布衫，又站起来四处张望，声音陡然尖了些：“它一般就在这儿吃，在这儿睡的呀！”
　　“煤球——煤球——”她扯着嗓子喊，然后又一路小跑到小卖部里转了一圈，最后又着急地跑了出来，眼眶又红了：“大姨，店里没有！它会不会被狗咬死了？我经常看到有大黄狗追它，还把它撵到树上过！”说着指向小卖部门口的老杏树，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
　　李小米跑到树下，仰着脖子往枝叶里瞅，声音带着哭腔：“煤球，你在这儿吗？煤球……”
　　“小黑在后院。”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小卖部里传了出来，不甚清晰，是邓五一。
　　李小米一听，像只小兔子似的，“蹭”地一下就冲进了店里。陈星月只好跟了上去，穿过堆着零食和日用品的货架，就看见通往后院的藏蓝色的门帘只敞开了一半，用麻绳勾在门框上，风一吹，布帘轻轻晃着。
　　她没好意思直接往后院走，就站在门帘边往里看。墙根下，煤球正低着头啃着什么，尾巴慢悠悠地晃着，小米已经蹲在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煤球也不躲，只是抬了抬眼，又低头继续吃。
　　陈星月站在门边，忍不住打量起这个院子，因为前面做了门面，后院的正房看起来只有两间，对面是两间偏房，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卫生间。
　　厨房门口右侧的墙上有一个接出来的水管，水管下面是用水泥砌的池子，从厨房到卫生间用木头架子搭了长廊，大概两米宽、五六米长，一棵粗壮的紫藤从厨房那边爬过来，藤蔓绕满了整个长廊，淡紫色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像缀满了小铃铛，就快要开了。
　　厨房的窗前摆着一把藤编摇椅，泛着温润的油光，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了，旁边是一张和摇椅差不多高的圆木桌，不大，多半是用来喝茶的。
　　陈星月看着这个院子，忽然有些脸热，她们家的院子为了省事，直接铺了水泥地，可墙角总堆着杂物；而邓五一家的院子虽然还铺着最老的红砖，但是却非常整洁，有的砖缝里还冒出了三叶草，一簇一簇的。她们一家子女人住着，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男人会打理家。
　　“进来坐。”邓五一推开厨房的窗户，热气裹着韭菜和虾米的香味飘了出来。
　　他冲陈星月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继续在灶台前忙活了。
　　陈星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只是没好意思坐那把摇椅，就站在桌旁。
　　李小米凑到她身边，小声说：“大姨，你看煤球吃得多香呀。”
　　陈星月低头一看，才发现煤球面前放着个小碟子，里面是大半个包子，它正小口小口地啃着，村里没人会买猫粮，大多是家里吃什么，就给猫狗分点什么。
　　“它吃的比咱们都好。”李小米托着腮，声音里带着点羡慕，又有点委屈。
　　这话让陈星月更尴尬了，她赶紧偷偷拽了拽李小米的衣角，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邓五一，生怕他听见。好在邓五一像是没听见似的，端着一屉刚蒸好的包子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把蒸笼放在圆木桌上，热气腾腾的。陈星月没从他脸上看到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好自欺欺人地想：他应该没听见吧。
　　邓五一转身进了小卖部，很快拿了个柳编篮子出来，陈星月一看就觉得眼熟，分明是上次用来盛鱼的篮子。
　　李小米这会儿已经对煤球没了兴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笼里的包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桌子那边挪，陈星月赶紧偷偷拍了她一下，提小米才不情不愿的后退了两步，可眼睛还黏在包子上。
　　“等煤球吃完了，我想借它去我家几天，抓抓老鼠。”陈星月率先打破了沉默。
　　邓五一正把新的笼布铺在柳编篮子里，闻言头也没抬：“不是我养的，你只管抱去。”
　　陈星月有些好奇的问道：
　　“可是它都在你这吃，在你这睡，你不养吗？”
　　“它是流浪猫，不喜欢被圈着。”
　　邓五一的语气很平淡，手里的动作没停。
　　“可是它很乖呀，我看它这样，养在你这绝对没问题，不像会乱跑的。”
　　陈星月想到李小米说的，它会被狗追的事。
　　“我不想养。”
　　邓五一的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
　　陈星月有些诧异，看他对煤球明明很好，却说不想养。
　　很快，篮子里已经装了五六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邓五一把篮子递给陈星月，说：“拿回去吃。”
　　“啊？不用不用！”陈星月赶紧摆手，这么突然的吗？
　　“韭菜虾米馅的，你说喜欢吃。”邓五一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吃韭菜虾米馅的包子了？哦，陈星月想起来了，昨天她来小卖部和王婶寒暄的那几句，没想到竟被邓五一听见了！那后来刘小仙质问她的那几句，是不是也被他听见了？他会不会怀疑她偷拍。
　　陈星月心里有些慌。
　　邓五一指了指煤球：“它吃完了，可以抱走了。”
　　李小米一听，立刻要跑过去，嘴里嚷着“我抱，我抱。”
　　陈星月赶紧拦住她，她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来的，如果让陈星雨看到李小米抱猫，又该大呼小叫了。
　　不过大概是煤球和她不熟，她刚要下手，煤球就要跑，邓五一三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它颈后的皮肤，递给了陈星月。
　　陈星月把自己的手缩在袖子里，然后把煤球抱了个满怀，还好，它挣扎的不算厉害。
　　“走吧。”
　　陈星月扭头招呼着李小米，却发现装着包子的篮子已经挎在了李小米的胳膊上。
　　她只好又道谢，有些羞愧的走出了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