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1、拍照

　　吃过饭，陈星月把碗筷放进水池，温热的水漫过盆子边缘，冲散了火锅残留的牛油星子。陈星雨动作利索，负责手收拾桌子，她动作慢，负责洗碗，以前合租的时候，虽然有厨房，她也不会做饭，垃圾桶里最多的就是外卖盒子，每天的日子过得就是快快快，早上便利店买个饭团或者三明治，中午外卖，晚上外卖，熬夜加班吃个泡面，如今在村里住了快一个多月了，整个人倒是慢下来了。
　　收拾完桌子，厨房里留着火锅蒸腾的暖意。陈星月从墙角拖来一把椅子，她把椅子抵在厨房窗前。
　　伴着窗外的雨声，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苏青的对话框，把中午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几乎是立刻，手机就震了震，苏青的语音带着雀跃的尾音，几乎要从听筒里跳出来：“陈星月，你开窍了！”
　　第二条语音紧接着进来，苏青的声音裹着惊喜，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你拍照有灵魂了！我感觉你的视线终于聚焦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敷衍了，你是不是也发现了日常的美？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拍照片！好美的杏花树，还有那间古朴的小卖部，这是你们村的吧？你经常去买东西？今天你那下雨了，我盯着照片看，都好像闻到了你生活的味道。”
　　陈星月无奈的摇头：“你描述得也太夸张了。”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苏青的消息来得飞快，带着点侦探似的敏锐。
　　“没有啊。”陈星月如实回复，她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雨仔细想了想，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除了帮李梅复健就是做饭，没什么特别的。
　　“肯定有！你个迟钝鬼，快想想！”苏青发来个“叉腰”的表情包，语气里满是不相信。
　　陈星月皱了皱眉，她仔细回忆，确实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事：“呃，今天中午吃的火锅，挺好吃的。”
　　“哈哈，你果然变了呀！”苏青的语音立刻弹了出来，带着笑意，“你以前吃饭就像完成任务，整天吃外卖也不烦。”
　　陈星月一直觉得吃饭就是“维持生命体征”，好不好吃根本不重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不过最近可能是吃了太多自己做得五花八门难吃的饭，对食物也敏感起来。
　　她苦笑着说道：
　　“我现在连外卖都吃不上了，只能自己做饭，可是我一点天赋都没有，做的饭难吃死了。”
　　“不过”，陈星月突然想起什么，“我前几天吃了一次清蒸鱼，我自己去餐厅里是绝对不会主动点来吃的，看着没滋没味的，就撒了点姜丝和葱花，可是吃起来真的很好吃，鲜得很。”
　　她忍不住回味起了那条清蒸鱼的味道。
　　“在你们村小饭馆订的？”苏青问。
　　“不是，是小卖部老板做的。”
　　“老板还卖熟食？”
　　“不是，就是顺便给蒸了一条。”
　　“嗯？”苏青的消息停了几秒，再发来时，语气里满是八卦的意味，“老板是男的女的？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
　　陈星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苏青的好奇心永远这么旺盛。
　　“男的，二十七八岁，长得还行吧。”
　　自从苏青知道小卖部老板是个男青年，她就一直怂恿陈星月给她拍照片。
　　“你这是偷窥。”
　　陈星月坚决反对，
　　“不算呀，只是要个侧影而已，我告诉你角度，你拍远景，不是有玻璃窗吗，透过玻璃窗拍他站在柜台后的样子，其实不是想要拍他，想要整个氛围，绝对是张神图！这将是非常有故事的一张照片！而且你放心，照片我不会发出去的，我只是参考用来画画。”
　　陈星月听苏晴说的认真，整个人都要疯了，她干不出这个事。
　　“我要傍晚的，最好是小卖部里亮起灯的时候。那时候光线最柔，拍出来肯定好看。”
　　苏青还在不停的提要求，甚至发来几张类似的摄影作品当参考。
　　“求你了，星月，杏花不等人呀！再过几天，花瓣就落光了！”苏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比她以前对接的客户还要难缠。
　　陈星月被催了整整三天，最后实在受不了，只好妥协，但她也不能干巴巴地拿着手机就去拍，太显眼了。
　　她把主意打到了李小米身上，小卖部门口有只流浪猫，通体黑得发亮，李小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煤球”，一有空就去找它玩。
　　她经常要去叫李小米回家吃饭，平时只在门口喊一嗓子，今天她只能走过去了。
　　陈星月从家里出来，站在自家门口，偷偷向小卖部的方向张望。
　　落日余晖洒下来，李小米就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怀里抱着煤球，正用小手轻轻挠着煤球的下巴，玩得忘乎所以。
　　陈星月心里盘算着：要是等小卖部彻底没人，天就黑透了，门外的杏花树和晚霞都拍不出来；可要是现在进去，人太多，根本没办法偷偷拍。
　　她知道苏青想要的是“灯亮起，天色未晚”的效果，只能趁着人少的时候再说。
　　又等了十几分钟，眼看天边的晚霞越来越淡，陈星月只好硬着头皮，向小卖部走去。
　　刚走到店门口，就碰到隔壁的王婶拎着半捆韭菜和一小袋虾米从店里出来，韭菜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虾米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透着粉白色。
　　“星月啊，来叫小米回家吃饭呀？”王婶笑着问，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很亲切。
　　“嗯，婶子您这是买了韭菜，要包饺子？”陈星月停下脚步，笑着回应。在村里待久了，她也慢慢学会了和村民们简单聊天，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拘谨。
　　“不是，打算蒸点包子。”王婶晃了晃手里的韭菜，“这韭菜是今早刚割的，鲜得很，包包子最香。”
　　“嗯，韭菜虾米馅的包子非常好吃。”陈星月顺着话茬说，其实她很少吃自己家做的包子，以前李梅做饭也是图省事，包子饺子这种她才懒得做，而且李梅做饭，也很一般。
　　“是呀，我家孩子也爱吃这口，每次蒸包子都能吃两个。”王婶笑得更开心了，又聊了两句，才拎着菜走了。
　　陈星月目送王婶走远，深吸一口气，向店里张望了一下，很幸运，店里已经没人了，只有邓五一坐在柜台后，低着头理账。
　　因为店里光线偏暗，屋顶的灯已经早早亮了起来。
　　“小米，该回家吃饭了。”陈星月走到李小米身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好！”李小米很乖，立刻抱着煤球从长凳上站起来，小手还不忘摸了摸猫的头，轻声说：“煤球再见，明天再陪你玩。”
　　陈星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生硬：“小猫咪怪可爱的，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吧。”
　　“好呀好呀！”李小米眼睛一亮，立刻抱着煤球重新坐回长凳上。
　　陈星月拿出手机，给小米拍了两张近景。
　　拍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柜台后的邓五一，见他还在低头理账，没注意到这边，才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调整到苏青说的角度快速的拍了一张。
　　“你不会在偷拍五一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陈星月浑身一僵，她本来就绷着根弦，太紧张，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过来，来人偏偏是刘小仙，是她最怵头遇到的人。
　　陈星月抬起头，就看到刘小仙双手叉腰站在她侧面，眉头皱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质疑的目光。
　　“没有，我在给小米拍照。”陈星月强装镇定地说，手里却飞快地点开微信，把那张刚拍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的照片发给了苏青，然后立刻删掉了手机相册里的原图。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都冒出了汗，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干过这么“偷鸡摸狗”的事，她恨不得立刻和苏青绝交。
　　“你确定？给我看看。”刘小仙显然不相信，伸手指了指陈星月的手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陈星月没办法，只好打开手机相册，把刚才给李小米拍的两张近景照片调出来，递到刘小仙面前。
　　刘小仙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前后滑动，仔细看了两张，确认没有邓五一的照片，才把手机还给陈星月，脸色还是不太好，丢下一句“别打他的主意”，就转身进了小卖部。
　　陈星月接过手机，松了口气，她连忙叫上李小米回家了。
　　回到家，陈星月刚把院门关上，手机就震了起来，苏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星月！你拍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画面太温馨了！那个小姑娘和猫是意外之笔，太加分了！”
　　“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帅呀，虽然看不清正脸，但是侧影看着轮廓很立体，感觉很帅！”
　　“哎，你咋不理我呀？”
　　“星月，你家没网了？怎么不回消息？”
　　陈星月心里暗暗决定，接下来三天，绝对不理苏青。
　　直到睡前，手机还在震动，陈星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和苏青聊天的界面。
　　是苏青发来的照片。
　　她已经调整过了，陈星月拍的那张，因为太匆忙，画面稍微有点歪。
　　柜台后的邓五一刚好在画面中间，但是只占很小的比例，实际上是看不清人脸的，只能看见是低着头，店里是暖黄的灯光，敞开的店门里能看见货架，外景是大大一棵杏花树，长条凳上的李小米正低着头抱着煤球。
　　陈星月看着这张照片，也有些怔愣。
　　这张照片上的生活看起来很安静，静的仿佛时间停止了，静的好像每个人都没有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