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0、火锅

　　春天的雨总是停停下下，刚停了几天，这雨又下起来了，这天中午，陈星月打着伞慢悠悠的往小卖部走，远远的，陈星月就注意到了小卖部门口的杏花树。
　　这棵杏树没有开花的时候，就像个枯木桩子一样，一点都不显眼，跟小卖部褪了色的红砖墙凑在一起，透着股日子过旧了的寡淡。
　　不过现在枝头上粉白色的花挨挨挤挤的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的往下落，落在积着浅雨的地面上，铺出一片碎雪似的白，好像衬得小卖部也有了几分仙气。
　　陈星月想着，她大概是被苏青驯化了，她下意识的觉得苏青会喜欢这画面。
　　于是她放慢了脚步，各个角度的观察着小卖部，墙根处放着一个长条凳上，平常的时候经常有老头老太太坐在那晒太阳聊天，长条凳上方就是四四方方的玻璃窗，
　　窗户后面就是柜台，有人犯懒的话就会隔着玻璃窗要货，店都不用进。
　　长条凳旁边码着一摞啤酒瓶，绿莹莹的瓶身排得整整齐齐，杏花落在瓶身，也落在长条凳上，星星点点。
　　陈星月忍不住掏出手机，
　　以前她都是随便拍，这次稍微用了点心。
　　她按照苏青教的，先蹲下来拍了张花瓣落满瓶身的特写，又站远些取景，让杏花树、长条凳，玻璃窗和小卖部的木门框刚好框在同一帧里，连地上的雨洼映着的花影都没放过。
　　她正对着屏幕调整角度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来了。”
　　原来是邓五一拉开门正看着她，
　　陈星月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走过去，顺手将折叠伞合上，放在了小卖部门外的墙角边。
　　陈星月走进小卖部，暖融融的气息裹住了她。陈星月也是后来才知道，邓五一每天天不亮就去镇上拉货，新鲜的蔬菜、水果从不先往货架上摆，全部都搁在门外的地上，让早起的村民自己挑，剩下的才会收进店里。收进店里的蔬菜虽不至于不新鲜，但菜叶的水灵劲儿总归差了点，不像早上那样，透着股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鲜嫩。
　　不过陈星月也不在乎这些。她本就分不清楚青菜的好坏，只知道避开菜叶上有虫眼的，再者，她选这个点来，主要也是为了避开村里人。
　　此刻店里没有别的顾客，她慢悠悠地在货架间晃着，目光扫过青椒、西红柿、土豆，脑子里却空荡荡的，每天最让她犯难的就是这一天三顿饭，琢磨“今天吃什么”比修改图片还要费劲儿。
　　“今天有现切的羊肉卷。”
　　邓五一的声音从货架那头传来，他正弯腰整理货物，手里拿着一包饼干往高处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好，帮我称点。”
　　陈星月乐的有人给她出主意。
　　于是陈星月开始目标明确的在蔬菜区挑了把茼蒿，又拿了油麦菜，土豆和红薯选了个头中等的，又挑了海带结和金针菇。走到酱料区，她盯着一排火锅底料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清汤和一个麻辣的，李梅和小米不能吃辣，她和陈星雨又无辣不欢。
　　“豆腐要吗？”邓五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塑料袋。
　　“嗯。”陈星月点点头。
　　邓五一帮她切了一块豆腐。
　　陈星月看着柜台上的东西越堆越多，忽然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没有麻酱，索性直接拿了一罐。
　　吃火锅怎么能没有饮料呢，陈星月又走到饮料区，拿了一大瓶果粒橙。
　　看着柜台上铺着满满的货物，陈星月后知后觉的想到，她可怎么拿呀，外面还下着雨，还需要腾出一只手来拿伞。
　　邓五一一边用计算器算账，一边往袋子里装，整整两个最大号的袋子才勉强装下。
　　陈星月扫了微信付款，脑子里想着要不要把陈星雨叫过来接她一趟，最近陈星雨的状态稍微好了点，叛逆了这么久，看着陈星月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还是不做饭，但偶尔会过来给她打下手，就是嘴上不饶人，总嫌她切菜慢、调料放得不对，时不时“啧”一声，气得她总想把人轰走。
　　“我送你。”
　　邓五一这话不像是询问，只是交代一声，然后就直接从柜台后走出来，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往外走。
　　“啊，不用不用，我叫星雨来。”
　　陈星月慌了，忙追上去，邓五一没理会她的话，径直走出了小卖部，踏进了雨里。陈星月没办法，只好抓起墙角的伞，快步跟了上去。
　　陈星月连忙撑开伞去给他遮雨，忍不住的问“不锁门吗，店里没人行吗？”
　　“没事。”邓五一语气平淡，脚步没停，步伐稳健的走在路上。
　　陈星月在女生里个子算高的，有一米六八，但是邓五一足足一米八五，她必须要把伞举得很高才能帮他遮住雨。
　　走了几步，邓五一看了她一眼，然后用胳膊把伞往她身边靠。
　　“你自己用。”
　　陈星月这才注意到自己半个身子都湿了。可她怎么好自己用，还是把伞递了过去。
　　邓五一皱了皱眉头，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陈星月赶紧小跑着跟上。两个人沉默的走着，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其实她家离小卖部很近，也就隔了四五户人家。没一会儿就到了院门口，邓五一直接拎着袋子走进院子，往厨房的方向走。陈星月跟在后面，心里过意不去，等他把东西放在厨房的桌子上，转身要走时，她赶紧把伞递了过去。
　　“我不用。”
　　邓五一拒绝了。
　　“不行，你拿着。”
　　陈星月执意要给他。
　　邓五一看着她手里的碎花伞，再次拒绝，
　　“真不用。”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陈星月想追上去，可是他走得实在是太快了，等她追到院子里的时候，邓五一已经走出了大门，背影很快消失在雨中。
　　陈星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就算是男人，淋了雨也是容易感冒的。
　　正想着，一阵寒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谁来了，星月你和谁说话呢？”
　　西屋的窗户里传来李梅的声音，紧接着，李梅屋里的窗户被推开，李梅探出头往院子里张望。看见陈星月站在雨里，她立刻皱起了眉：“你犯什么傻呢，在院子里淋雨？赶紧进来！”
　　陈星月哆嗦着身子，赶紧跑进了客厅。
　　洗了个热水澡，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陈星月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她裹着外套走进厨房时，李梅和李小米已经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电磁炉上的锅；陈星雨站在水池边，正把洗好的蔬菜往盘子里摆，绿油油的茼蒿、油麦菜，红白相间的羊肉卷，切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还有调好的麻酱和蒜汁，一一摆在桌上，四个玻璃杯里倒满了橙黄的果粒橙。
　　电磁炉上的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汤锅里飘着葱段和姜片，麻辣锅里红亮亮的，香味儿顺着热气往上飘，裹住了整个厨房。
　　陈星月心里承认陈星雨干活要比她利索的多。
　　陈星月走过去，把菜盘子都摆上了桌，陈星雨坐在了小米旁边，然后陈星月也落了坐，她隔着桌子正对着厨房的窗户，院子里的无花果已经开始出绿色的嫩叶子，在雨水的敲打下，竟显出几分可爱。
　　锅里蒸腾的热气，让小小的厨房滋生了一股暖意。
　　陈星雨看她坐下了，就开始下羊肉。
　　“你刚才和谁说话呢？”李梅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清汤锅里，又把方才的话问了一遍。
　　“邓五一，他帮我把菜拎回来的。”陈星月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放进锅里。
　　“那你怎么没留人家吃饭？”李梅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满。
　　“啊？”陈星月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李梅看见她这副不谙人情世故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脑子就跟个摆设似的，除了会读书、还会什么？人家帮你拎东西，下雨天的，留人吃口热乎饭都不会？”
　　她一边叹气，一边没耽误夹菜，筷子在锅里翻了翻，又夹起一筷子羊肉：“算了算了，五一那孩子也是怪，从来不在别人家吃饭。”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不吃，你的话该说也得说，这是礼貌。”李梅又念叨了一句。
　　“妈，你就踏踏实实吃口饭吧。”陈星雨不耐烦地打断她，把煮好的羊肉夹进李小米碗里，“吃口舒服饭都不安生，也就你们老一辈还兴这个。‘留下吃口吧’，假惺惺的，人家不想吃，你再留也没用。”
　　“什么假惺惺？这是人情味！你们懂什么？”李梅瞪了她一眼，“你们现在的孩子呀，心里只有自己，一点人情往来都不懂。”
　　两个人拌起了嘴，陈星月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没插嘴，只是默默地往锅里下了些海带结。
　　麻辣锅的香味儿越来越浓，她夹起一块煮好的羊肉，蘸了点麻酱，放进嘴里，羊肉鲜嫩，麻酱香浓，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一顿火锅吃下来，陈星月觉得自己身上的冷意彻底散了，整个人从胃到四肢都是暖乎乎的。
　　多亏了邓五一的建议，让她吃了口舒服饭，原来下雨和火锅这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