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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出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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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车站,有个同事蹲一旁打开行李箱翻找厚衣服套上,别的同事也都跺着脚说太冷了。向尧说,六月份就暖和了。他们瞠目结舌的样子逗笑了我。这时,一辆军车开来,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咯吱脆响。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司机,另一个一看就不是汉族人,但哪一个民族又看不出。两人对向尧敬个礼,又冲我说了句嫂子好。向尧一挥手,两人把他的行李运上车,我走两步贴着向尧站,没想到他却说:“我有任务,你和你的同事们一起等接应你们的人吧。”
他拉着我走近那三个议论军车牌号的同事:“以后麻烦你们多多照顾她了,有情后补。”同事打着哈哈应付。我拉他胳膊,他扯下我的手,又往外推推我:“任务紧急,照顾好自己。”坐上车只对我摆摆手,看我都不看一眼,车缓缓启动,继而加速,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们四个像被遗弃在街头的孩子,好在没多久来接我们的人到了,先期来的一位同志和当地的一位领导,他们笑着握手还不算,还拉着胳膊晃。会师一般,我们也笑意盈盈,可算找到组织了。
“马主任,黄主任,下命令吧,你们让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们就是来奉献的。”最外向的小张挺着胸脯等待吩咐。
马主任笑得后仰:“你们每一个来我们这里支援的人,都先是我老马的客人,今天也不例外,我命令你们跟我走,目标餐馆。”
吃手抓肉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小李悄声说:“终于有了一个不后悔的理由。”我们四个吃着点着头,看来心意相通啊。
黄主任站起来说:“能选你们来,是领导们慎重考虑之后决定的,是相信你们能够不辱使命的,我来这里四年了,对每一批来的同志,我都会送他们八个字:不忘初衷不虚此行。如果你们懂我的意思,就干了杯子里的茶水。”黄主任举着杯子,逐一和我们眼睛对视几秒,我们举着杯子愣住了,相互看了看,仰头一饮而尽,我连茶叶梗子都咽了,就差摔杯子了。
“我来过这里,我有经验,把我分到最远最苦的地方吧。”我一表态,其他同事也纷纷争着抢着吃苦。
黄主任笑了:“这不归我管,你们向马主任请战吧。”
马主任让大家坐下:“先吃饭先吃饭,吃了去我们的公寓里休息几天,大老远来的,来都来了,工作先不着急嘛。”
我在援疆干部公寓里安置好后,依着被子翻看手机,给我爸妈回了信息。默然郁闷,不相信向尧竟一个字,一个电话都没有。
等了两天终于知道我们去哪了。一个拗口名字又长的乡,是一个民族乡,我抄在本子上,黄主任又谆谆教导一遍,服从领导,尊重民俗,艰苦奋斗,不辱使命。我也记了下来。旁边来接我们的木尔扎乡长看着我们又是鼓掌又是摆手。
来接我们的车,车轮,车身上布满结成冰的泥水。可见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完全是水泥路。但我们谁也没有抱怨,上楼拎我们的行李,行李都比来的时候多一倍,是这两天补充的物质。
下楼后,场院里赫然停着一辆军车,一身正装的向尧正在和木尔扎乡长握着手说着什么,难为他乡长的普通话他竟听得懂。看到我们过来,他目光越过我对着我同事说:“我送你们。”
我笑着把我的行李放在了木尔扎乡长的车上,顺便拿出哈萨克语速成小册子。同事从向尧的车上下来,要把我让过去,我说别耽误我进步,我这一路跟着领导学哈语呢。我的话乡长听懂了,笑得胡子都一撅一撅的:“不敢称领导,不敢称领导。”
哈语是一句没学成,但一路和木尔扎大叔攀谈,对这个乡也了解了大概。一个乡有两千多人,面积有两千多平方千米,以农业畜牧业为主,百分之九十的都是哈萨克族,镇上有一家医院,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辖两个村,村里一半有有线电视。有人种药材,也有做羊毛生意。路修到村子里了,做什么都比以前好多了,说道激动处,大叔跟我比着手势说,去年咱们乡比着往年人均增加了一千元的收入,一千哪。
一路心情五味杂陈,堪堪日落赶到了乡镇办公所在地。门口牌子上用哈汉两种语言写着乡的牌子,一幢三层楼坐落在院内,两侧是两排瓦房,我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不太吃惊,同事却面面相觑了。一开始看不懂从一间间房子里伸出的一根根圆圆长长的铁筒子是什么,进屋后看明白了,是取暖的排气筒。
我拎着我的行李等木尔扎大叔给我安排住处,向尧却一把拎过放他车上:“你不住这里。”
木尔扎大叔说;“屋里是铁炉子煤,没有女职工住这里,你一个住,不烧煤冻受不住,烧了怕有意外,我另外给你找地方住。”
他给我找的住处居然是学校。我摸着热乎乎的暖气片问正弯腰给我铺着床的向尧:“都是你安排的?”
“你看见了?”
“我猜的。”
“猜的?用虚假事实破坏我的名誉,这叫诽谤。”
“那为什么你给我带的被子铺在这张床上宽窄长短合适?”
“几天不见,长心眼了啊?看来,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我可以放心了。”
我只当他在夸我,说话间,有人敲门,乡长和一个中年人进来,乡长介绍说:“这是木那尔校长。”
向尧和他握手,感谢他让我借住,并请他们坐下。这是一个女生寝室,上下八张床铺,我们四个一人坐一张床,远远攀谈。向尧和两位客人客气过后,校长看向我,问我什么学校毕业,什么专业,想不想教学之类的。我先看乡长,他低着头盯着没有点的烟。
向尧微笑看着我,让我自己回答。我考虑片刻说:“我是派来支援你们的,至于做什么工作,我服从领导安排。”
木那尔校长把向尧给的那盒烟递过去:“乡长老哥,你看呢?”
木尔扎乡长一脸嫌弃,似怒又笑,用他们的语言急速说着什么,站起来走了。校长开心笑站起来送人,我们也出去送。
木那尔校长笑眯眯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我就叫你叶老师了。”
我就这样被成为一名老师了,在学校解决了吃住的问题。但课时多,教全校的美术。学生不多,年级多,班级的人数差别也很多,有十来个人一个班,也有三四十个学生一个班。老师奇缺,主科老师都是两个班或者三个班,并且是跨年级的。因为是一年级就有住校的学生,所以老师要陪寝陪餐。
我没有教学的压力,不是班主任,也没有陪寝陪餐的压力,但有一天,我扫学校门口的地,和大街上扫地的同事相遇了,我们握着扫帚把聊了会天,论证了理想与现实,东西贫富,地域天气。
我安慰他们:等天暖和就有事做了,再说咱们现在扫地做的就是有意义的事。
其实我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学生星期五下午家长接回家,星期一上午送来,我可以休息三天。我和向尧的直线距离一二百公里,但实际距离就不止了。星期五下午坐车往他那里赶的话,天黑之前到不了,星期六去的话,天黑到了,第二天白天就要赶回来。后来调了课星期五早上去,第二天他又出任务了。再也没有去见他的冲动了。他其实在送我们去乡里的前一天就已经接到被紧急召回的通知了。每次见到他,他也总是又心疼,又开心。拥着我说别来回跑了,有空我去看你。
我等了一星期没等到,也就不等了。同时我也找到了乐趣。我小叶,小张,小李,领队的叫老李建了一个群,他们在乡镇街道上发现了什么好吃的总是叫我也去,有什么好玩的也叫上我。有个村里有哈萨克族特色的农家乐,我也跟着去了几次。
晚上的时候,我努力学哈萨克语。我以前觉得内地的学生苦,其实这里的小朋友更难,双语班的小朋友,不仅要学哈语,还要学汉语,高年级还有英语。我坐一年级教室里跟着哈语老师,学字母,晚上练习句子。如果有哪个老师有事请假晚上回不来,我也替她们陪寝。这里有一个来支教的王老师,来自内地,虽然和她年龄差距大,但还可以聊几句的。
一切渐渐步入正轨。
这个星期五,我在住处熬药,电磁炉,砂锅都是向尧准备的。我趁学生都走了,打开门窗熬的。王老师抱着被子来了,一进门就说:“老远就闻到了,咋了还喝中药?”
她说话的语气让我想到了林主任。
我笑着说女人的病。
她在我对面的床铺上铺床:“女人病,女人受,女人的命苦啊。生孩子,养孩子,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王老师或许是有感而发,她和丈夫离婚了,一个人养大孩子,孩子上了大学,她每年都申请来援疆,就想自己为自己活一次。
“我看身边的人好像都是这样活的呀。”
“也是。”
药熬好了,我分出了今晚喝的,药渣子倒塑料袋里拎了出去,关上门窗,回来冻得吸吸溜溜的。
“你有着病怎么也想着来这里啦?”
“我老公在这里。”
“老公?唉,你这是男人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虽然现在仍是两地分居,但比着以前,我的心不再没着没落,我现在不是见不到他,是不想去见他。虽然都是见不到,但我现在心安。和他的距离不是一座山,而是一道墙,我能感应到他,能直接感受到他的存在,比如他准备的被子,他抓的药,他买的零食,他给我的印有他部队番号的水杯,他给我的手套,他买的拖鞋,还有他准备的女性用品都是我用惯了的那个牌子的。
“我说话直,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心上,其实夫妻就该是你们这样。夫唱妇随嘛。”王老师见我一直没说话,以为我生气了。
我边给向尧发信息边说:“我没生气,我愿意跟着来的。”
叶子:老公,我想你了。
阳光:媳妇儿,你做梦了还是我做梦呢?
叶子:梦想成真。
王老师的话让我确信了我的决定是正确的,给向尧发了信息我们就接着聊天了,聊到我们困得不行,不知不觉睡去了。
第二天王老师喊我去上街吃早饭,我说我要接着睡,她说她有点低血糖,不吃早饭不行,她起床,抱着被子走了。我想接着睡,想起向尧叮嘱的按时喝药,对自己说再睡十分钟就起。倒下继续享受那十分钟。谁知又睡了过去,并且还做梦了,梦到向尧捏我的鼻子让我憋醒,梦境是如此真实,他的手都是凉凉的。
快憋没气了,啊叫着睁开了眼睛,又怀疑自己还在睡着,因为向尧真在眼前。我伸手摸他的鼻子,脸颊,凉凉的,我手指碰触他的嘴唇,他张开牙齿咬住,很疼。
“乖,还没醒吗?”
我眨着眼还是不敢相信,他吸一口气,快速解着自己衣服:“你用眼神邀请的我,如果还没醒,就当还在做梦吧。”
我摸着他垒垒的肌肉,感觉不真实,用牙咬,我不疼,我贴着他,抱紧他,害怕自己醒过来又抓不住。身上传来的疼痛让我完全清醒了,这不是梦。
“别动,疼。”
“媳妇儿,我太着急了。”
“门。”
“我锁上了。”
“你怎么进来的?”
“说到这了,咱们要好好说一说,我怎么嘱咐你的?”他躺下,胳膊撑着头审问我。
“睡前检查门窗有没有上锁。”我伸脖子在他脸上印一下,“我错了。”
“一下不足以抵错。”
我坐起来,放平他的身子,捧着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一下一下吻:“够没有?”
他闭着眼睛,手指摸着下巴一路往下:“到这里才够。”
他没有定力,到胸口的时候他说:“媳妇儿,你忍一忍。”
我忍了很久,忍不住了。
“你们男人是不是见了女人都这样?”
“别人我不知道,我只见到你这样。”
“我不信你只是胳膊碰着胳膊你就有反应。”床小,两人平躺着,不免碰触。我气息还没喘匀,他又说媳妇儿,你又勾搭我。我不信他一碰就着。
“媳妇儿,我只对你有感觉,你的一切都让我有感觉。”
“我饿了。几点了?起来吧,早上的药还没喝呢。”我不信他的胡诌,赶快转移话题。
“又一项大错,来接受惩罚,不过,也有我的责任,那就来一场温柔的吧。”
我被自己笨死了。
笑着躲着,他制住我,温柔地揽着:“别动了,我搂一会儿。”他语调轻柔,没有多余的动作,我倒安安静静不动了。
“我看水果没了,一会儿再给你买点,吃的时候要烫烫,不能吃凉的。”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肚子,“这次有感觉吗?”
“比上次好多了,上次来的时候肚子凉,这次没感觉。”
“腿呢?热敷都没做几次。”
“没感觉凉。你买的护膝挺暖和的。”
“跟着我受苦了。”他捏着我的鼻子晃晃。
我想起学生没有彩笔的事。
“你什么时候走?”
“陪你吃过午饭,天黑之前归队。”
那算啦,下次我自己进城买吧。
因为吃着药,选择的食物单一,我们就简单地吃了牛肉拌面,喝了奶茶,不是内地的那种奶茶哦。
给我买了水果干果纯奶拎上来放好,叮嘱了要吃早餐,又给我热了药看着我喝了才走,我送到大门口,对他挥挥手,没有依依惜别,也没有以前那种相见无期的惧怕。这样多好,他想见我,他可以见到,我想见他,我也可以见到。